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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约莫子时,左佋再次听到外面有喧闹声。

      彼时他已经看完秦关棠交代的书,拿了第二本书来看。

      其实左佋打定主意想做一件事的时候,任何外物都无法分散他的精力。除非是他自己心不在此。显然,前几日便是如此。

      他极力逃避与中都的那个人见面,这些想法缠在他的脑海里,磨得他根本做不了别的事。当他看到秦关棠心灰意冷的模样,心脏就像被什么击中,难受得厉害。

      他不想看到秦关棠对自己失望,他可以做的更好。

      脚步声进了院子,这一次左佋没再主动迎出去,他一边看书一边等那人回来。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进来的人在门口停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屋里还有人。

      “你还在啊。”

      秦关棠满身风尘,外衣被撕烂,衣服上沾满泥土和枯屑,几缕头发散在鬓边,像是刚经历一场大战。他走进来的时候脱掉破烂的外衣,左佋看到他右手受了伤,有血色。

      这下,左佋是没办法安然坐定了,他熟练的找出药箱,“怎么不去看大夫,跑这来干什么?”

      “这个时辰镇上都没有大夫了,我想到屋里放了伤药就过来了。”

      想来看看你走了没有。秦关棠没把这话说出来,自觉坐下来,扎起袖子。

      伤口被简单包扎过,血迹渗透了白布。左佋将布一层层打开,只见伤口血肉翻飞,狼爪子抓的很深。

      捕猎受伤是常有的事,左佋习以为常。但这伤落在秦关棠身上还是让他感到不快,“抓到狼崽子了吗?母狼伴在左右,按理说没这么快。”

      药粉倒在撕裂的皮肉上,秦关棠疼得身体都跟着抖了一下,咬紧牙关沉默忍着。

      左佋有些皱眉,“以后这些事还是让齐天去做吧,你别跟着去了。”

      秦关棠轻呼几口气,“那怎么行,我是寨主,我不出面怎么可以。”

      山寨里每个月都会进行捕猎,将肉晒干做为冬季的储备食粮。秦关棠明面上是云义寨大当家,围捕猎物,他肯定要一马当先,不能辱了左老大以往的威名。

      纵使秦关棠拥有左老大满是本领的身体,终究也无法像原主一样大杀四方。所以这一冲就冲得身上到处都是伤。

      寨中人奇怪左老大的武功倒退,一方面又敬佩于老大身先士卒的义气跟魄力,更加发奋表现。过了前面几天后,秦关棠不用再有所动作,其他人就已经冲到他前面去了,他也很少再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母狼死了,所以抓起来还算快。”

      “嗯,抬手包扎。”

      秦关棠照做,同时察觉到左佋似乎有点不高兴。他也没惹他呀,怎么又不开心了?

      左佋将染血的纱布卷成一团,把药箱放回原位,“你这只手别随便乱动,我去打点水给你擦擦脸。”

      明强一直站在屋外,门刚打开他便回过头等候吩咐,不料是秀才。

      左佋手里拿着木盆,用另一只手带上房门,问明强,“齐天怎么样?”

      “齐哥没什么事。老大怎么样了?”

      “伤口挺深的,这段时间他的右手都不能动,你去打点水帮他擦擦”,左佋把木盆交给明强,又说:“这段时间你不要下山了,守在你们老大身边。”

      “你去哪?你要现在下山吗?天黑了不好走,不如在山上留宿一晚吧”,明强追着他的背影说。

      左佋没有答话,头也没回的离开了院子。

      寨子里的人们正在收拾刚刚捕获回来的猎物,兽物嘶叫不止,十分热闹。左佋拉着经过的小毛问了一声,知道齐天还在地洞跟狼崽子纠缠,并且还救了个人回来。

      云义寨西边后山有个专门用来关兽物的山洞。山洞里面空间宽敞,里面挖了个大约二三十丈深的地洞。

      左佋到的时候,听到齐天的说话声。

      “做人可不能这么忘恩负义,是我在狼母手里救了你!”

      山洞里面不闻狼崽叫唤,只有被人打了一棒子还在头晕目眩的齐天,和一个白衣少年郎。白衣染上血和泥,他的脸上也糊层泥巴,因此看不出本来面貌,双眼充满狠厉。

      少年举起长棍就要打向齐天,眼见棍子就要落下,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老大!”,齐天喜不择言。

      那少年见左佋出现,料是齐天的援兵,立即丢了棍子往洞外跑。左佋也没急着追,捡起长棍,瞄准,往外一掷。

      长棍正中少年后背,他痛叫一声,应声倒地。跟过来的小毛立刻喊人来把这少年押了下去。

      地洞里面空无一物,左佋问齐天,“狼崽呢?”

      被人敲了一棒子,齐天头还有点晕,慢悠悠的从地上爬起来,“刚才我在跟狼崽说话的时候,那小子突然偷袭把我推了下去。接着那狼崽子张嘴就扑了过来,幸好我躲得快,不然就见不到老大你了。那小狼崽趁机跑了。老大,我头痛。”

      左佋过去检查他的头,摸到有点肿,“先回去吧。我问你,那母狼是怎么回事?秀才胳膊上的伤是成年狼所伤。”

      夜色已深,一轮金月悬挂高空,洒下盈盈光亮。

      听老大的语气,似乎有点不快。以往秦秀才捕猎受伤,老大从不过问。虽说这次秀才被狼母抓伤,他确实有疏忽,但老大未免太在意秀才了。

      “老大你知道的,我一直想养一头狼。捕猎结束我发现小狼崽就追了上去。秀才不知道怎么也跟了过来。我们两个进了林子以后才知道小狼崽是去找母狼的。我们到的时候,你刚才见到的那个小子正在杀母狼。母狼受伤发狂,以为我们是那小子的同伴就朝我们扑了过来,秀才没来得及躲开就被咬了一口。那小子伤的挺重,所以我才把他带回来了。”

      “他是什么来路?”

      齐天揉着脑袋,“我还没问出来。那小子比狼还警惕,我一靠近就被他打了。”

      左佋停下步子,看着前方山寨中的灯火,语气微沉,“以后看好秀才。他若再受伤,你自己去领罚。”

      “为什么呀老大?”

      齐天不服,秀才与他们全无关系,干嘛这么维护他。可一看到左佋正经肃然的神色,齐天就知道老大并没有说笑。

      “他现在便是左老大。他所做的任何决策,你需要去配合执行,他给你下达的每一条命令,你都要听。只有这样,你才能把他当成我,才能像跟随我一样去护着他。”

      “老大,你这么看重他?”,齐天很诧异,山匪之间最难得的就是托付与信任,齐天理所当然的认为一个凭空出现的秀才绝对不可能在老大心中占据多重的分量。

      当初即便是王景祎,可以差遣人力保护,可以送礼示好,但是老大绝对不会跟王景祎谈论山寨的事情。

      “老大,他是秀才,将来走的是官道。我们与他不是同路人。”

      左佋看着他,“齐天,我现在说的是你在他身边时就该保护他,以后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

      齐天不理解,但是无法拒绝老大的话,“是。”

      左佋将他的无声抗拒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负手离开。

      ** **

      秦关棠右手受伤之后,明强担起了照顾他的责任。穿衣,擦脸,他想喂饭,但是秦关棠拒绝了,顽强的用左手吃饭。

      昨夜耽搁太晚,左佋就没回秦家,而是留在寨子里睡了一夜。早上起来看到秦关棠费劲的在用左手吃饭,他多瞟了几眼,最后还是看不下去了,把他手里的勺子拿过来,舀饭喂他。

      “张嘴呀”,左佋将饭送到他嘴边。

      秦关棠抿着唇,从嘴皮子里磨出几个字,“我自己来。”

      左佋义正言辞的说:“你要再这样可是耽误时间了,是谁说的,一天就那么几个时辰可以学习。别磨蹭,快吃。”

      秦关棠看看饭勺,又看看左佋,张开了嘴。

      顺利喂完早饭后,左佋立马投入到新的学习当中。秦关棠也丝毫不曾懈怠,右臂的伤口还在痛着,也要坚持给左佋讲解不懂的地方。

      左佋正襟危坐,聚精会神,看起来十分专心刻苦。而他确实也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秦先生所讲的话上,时而点头附和,时而抛出一个问题。秦关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生怕漏了一个字,让左佋在考试中被扣了分。

      合格的学生善于倾听,优秀的学生在倾听之外还会提问,出色的学生在此基础上还会表达自己的见解。

      左佋就是出色代表,他从不羞于表达自己的看法。就像他口中的东郭先生与蛇一样,尽管那些独到的见解在常人眼中是独辟蹊径的想法,甚至还有些怪异。可曾经作为教书先生的秦关棠从不否认他,而是以包容、接纳的态度鼓励左佋。这也让左佋感到了自信,不再觉得学习是件多么折磨人的苦事。

      秦关棠讲书的时候就像在学堂上课一样,不自觉的就会站起来,语气抑扬顿挫,深入浅出,一派鸿儒硕学之风。

      其实左佋是喜欢他这样的,这才是一个书生该有的样子。尽管这个书生挂着伤,但这个时候的他忘却了命运的不公和丧气,眼睛里散发着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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