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
-
秦关棠许久没说话,左佋也不敢随意起来,乖乖坐在那里,抬头看着他,“是我出尔反尔糊涂了。你帮我管理山寨,处理往来商贸,我却连为你读书这样的事都做不到。你骂我吧,别骂出来,就在心里骂我就好了。骂完之后你还是要继续相信我。秀才,这个世界上没有天命,真的没有。”
秦关棠垂下眼睑,“去普渡寺的那天,我就信佛了。”
当初义正言辞指责天神失职的人,如今把一切命数都交由天定,何尝不是一种妥协。
朱先生曾说过,秦关棠勇毅而无畏。左佋也敬佩秦关棠身上那份他人无法具备的执着,坚韧。这些东西成为秦关棠身上一根根坚硬的脊骨,如今却一寸寸软了下来。
左佋有些自责,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而他不愿意让秦关棠变成这样。
于是他霍地站起来,大言不惭的说:“信什么佛!你要信我!”
闻言,秦关棠抬起眸子看他,默了一会,很冷静地说:“你做不到。”
左佋哑了一下,没料到秦关棠说话如此直接,简直戳人心窝子。
随即他一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我没读过什么书,但我小的时候总是被家里的先生夸赞悟性好,所以就算只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我也能学有所成,定会考过乡试成为举人!”
秦关棠丝毫没被他慷慨激昂的话所影响,该失望还是失望,该妥协还是妥协。
看到他心如死灰的样子,左佋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难过,他字字真诚,“你认为我做不到,好,假若我没考上,你去当状师,我给你当护卫。你去做账房,我陪你当伙计。你去给人写信,我给你招揽生意。总之是我乱了你的人生,坏了你的计划,那你下半辈子就由我来负责。至于你心灰意冷想要寻死觅活,我告诉你,有我在,你最好别有这念头。”
对于左佋如此一番滔滔不绝,直抒胸臆的话,秦关棠的反应依旧很平淡。他只是点点头,表示听到了,然后让左佋去吃饭。
左佋反复看了他几眼,确定人家是真不感动,也不激动,心里有些失落,只好去吃饭。
桌上的道歉纸条被风一吹将要飘散,秦关棠压住纸条,收起来夹在一本书里,然后把那本书放到桌屉。
吃过饭后,左佋没再像以往那样去午睡,他收拾好碗筷,回到了书桌后。
书桌旁边放着一方小桌,四周围放着软垫,是秦关棠的位置。此刻他正坐在那儿看书,见左佋回来,他还挺意外的。
“你每天早上都要起早练功,还是去休息一会,待会儿我叫你起床。”
左佋不去,拿起没看完的书继续看,说:“我根本就没有午休的习惯,这几日练功将训练增强了,所以才会有点累。现在适应了高强度的训练,已经完全没问题了”,最主要的是他不愿意看到秦关棠失望的样子。
秦关棠便不再说什么。
左佋小心翼翼地从书后面瞅他一眼,“秦关棠,你想生气就生气,我又不是姑娘家,挨不得你几句骂。有事别闷在心里不说,想我一个大好男儿,成天忧心寡虑的,人都老了好几岁了。”
秦关棠知道左佋最见不得自己垂头丧气的样子,于是嘴角勾起,扯出一个微笑给他看。
左佋也冲他咧嘴一笑,然后继续埋头看书。他身子斜靠在桌边,很难说有多端正,但胜在专心致志。不玩弄毛笔,也没有在纸上画龟。实在难得。
从这天开始,左佋说到做到,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读书上面。
某日,齐天悄摸摸的来喊左佋下山去喝酒。他每回来叫老大出去玩的时候都会被秦关棠发现,并且那个书生不准老大随意外出,所以他只能偷偷的来,不让秦秀才看到。
天气炎热,左佋坐在方桌边,拿着扇子一边摇一边看书,无情拒绝了齐天的邀约。
齐天在满是书香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很快想出了原因,“是不是秀才不准你下山?”
左佋摇头,“接下来一个月内,任何喝酒玩乐都不要来喊我,我要专心读书。”
瞧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齐天啧啧摇头,并不相信老大真能沉下心来看书。毕竟他以前可是一看书就打瞌睡的主啊。这是要改头换面吗?鬼才信!
又一日傍晚,左佋和秦关棠都在书房里的时候,老狗闪进来喊他们出去消遣消遣。
秦关棠瞥了老狗一眼,“消遣?去哪儿?”
老狗暧昧一笑,“城里面的金风楼里来个了新头牌,我们一起去看看呗?”,他来之前齐天特意嘱咐他,要把老大和秀才两个人都邀请过去。
秦关棠想也没想的拒绝了。左佋斜身凑到小方桌边,拿着书问秦关棠,“这抄几遍?”,秦关棠看了一眼,“抄五遍,晚饭之前背给我听。”
不然还是抄两遍呗。左佋没把这话说出来,谁让他之前满腔激情的跟人家保证过了,现在想反悔都不管用。所以他不讲条件了,十分听话的回去抄书背书。
老狗看到这一幕,嘿嘿发笑,凑到秦关棠身边说:“老大你可别装读书人了,以前说去看美人,你可是第一个往外跑的。快点收拾收拾,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秦关棠捏着书卷,扫了眼左佋。左佋正烦着抄书背书,听到老狗瞎胡说,立马迁怒于他,“以后这书院你们都不准来了,我告诉你啊,我们两个要在这里全心备考,没事少来打扰。出去出去!”
等老狗扫兴的走出去,左佋立马跟秦关棠解释,“他瞎胡说呢,我从来对那些美人不感兴趣,就是好喝两口酒而已。”
“嗯,看书。”
这日子就这么过了小半个月,左佋每日重复着看书,抄书,背书的过程,身体的记忆优于大脑。每天还没睡醒,就自觉坐到了书案后,执笔写字。
左佋一只手撑着脸颊,一只手扶住书,瞪大眼睛去看纸上的字。眼睛迷糊的时候,他就拍拍自己的脸,啪啪作响,是真下狠手,打得自己老痛了。他一边嘶声抽气,驱赶倦意,打起精神来看书。
此时进屋来的秦关棠看到他的动作,没有制止,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有一碗清凉茶和一瓶药膏。最近暑气重,左佋脖子后面长了痱子,连续擦了几天药已经好多了。
“过来喝凉茶,我帮你再擦点药。”
书案上都堆满了,秦关棠只好把凉茶放在桌上,等他过来。左佋满口应着,却没挪动身体,目光盯着书,嘴里念念有词。
这半个多月以来,秦关棠把他的举动都看在眼里。当初那个游手好闲的人能做到这样子,实属不易。
当左佋终于坐过来的时候,秦关棠对他说:“谢谢你。”
左佋对他笑笑,“应该的。以后飞黄腾达的时候可别忘了我啊。”
秦关棠笑道:“怎么会呢。衣服松松。”
左佋把衣领敞开,端起冰镇过的凉茶咕嘟咕嘟喝下去,口苦。冰凉的药膏抹在脖子上,左佋跟他吐槽,“你这身体也真是的,我还从来没有长过痱子。”
秦关棠反驳,“这你也能怪的上我,我也不想这样啊。”
“那我不怪你还能怪谁,你等会把药膏放这,我身上又长痱子了。”
“哪儿?我顺道帮你擦药。”
左佋身体一歪,手指指臀部,促狭道:“这儿,擦吗?”
秦关棠默默把药膏放下,走出去关上门,等左佋擦好了药他才又回来。
没过多久,齐天来了。
他对抬头看过来的左佋喊了声:“老大”,然后看向秦关棠,说:“弟兄们准备好了。”
秦关棠合上书,随手放在桌上,打算回来再看,起身的时候对左佋叮嘱道:“把我今儿早上备出来给你的整本书看完。我恐怕要天黑后才回得来,不懂的地方你就写在纸上,我明天为你讲解。”
秦关棠去武器架上取下短刀装备在身。
那本书才看了十来页,左佋往后面翻了翻,顿觉头大,“落月峡谷又不远,你日落之前应该能赶得回来,我还是等你回来。若是等到明天再讲,恐怕我又会懈怠。”
看来他是真的把读书这事放在心上了,秦关棠略有宽慰,跟他说“那你先看吧”,随即与齐天朝外面走,临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左佋此时恰好抬头,与男人的目光隔空相望。
“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左佋问。
“你用心读书。”
秦关棠这一趟去了很久,日落时未归,天黑时仍然未归。
夜色暗下来后,左佋站在窗边往院外看了一会,然后去点亮屋内各处烛火,秉烛夜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有脚步声响起,左佋立刻起身迎了出去。
来人是明强。
他说:“老大走的时候嘱咐我,说天黑以后如果你还没走,就让我送你下山。”
左佋摇头,“我等等他。”
见秀才翘首以盼,明强说:“老大他们去落月峡谷打猎了,听说今年峡谷里下了好几窝狼崽子,齐天打算抱只狼崽子回来养,那狼母岂是好对付的,或许就耽搁了。”
左佋点头表示知道了,让明强去做事不用管他。他转身回了房间,拿起秦关棠走时放在小桌上的书。
封面无名,翻开第一页,书名赫然入目——
“民耕风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