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秀》木李枝

27、第 27 章 诚恳认错

　　清早，左佋在院子里练功的时候，明强在厨房里做饭，他的手艺跟大杰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锅还没烧热，厨房里面已经被弄得烟熏火燎。

　　左佋在院子里都被熏得直冒眼泪水，他向厨房里问：“强子，你行吗？”

　　“我……咳咳……没问题。你等会……咳咳！！我们就开饭。”

　　厨房里面随即是劈里啪啦一顿响，透过稀薄的烟雾看去，碗碟碎了一地。

　　照这样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左佋进去接手做饭，让明强把地上的瓷片都收拾出去。

　　左佋的做饭技术有保障，米饭蒸的软硬适中，锅巴金黄焦脆。

　　饭好了，明强就用木桶把米饭盛出来，左佋找出大杰新买的食盒，装了一叠锅巴进去。

　　“秦先生，你要给谁带饭？”，明强好奇的问了一句。

　　左佋盖上盖子，十分自然的答道：“你们老大。他爱吃锅巴。”

　　吃过饭后，左佋和明强关上院门前往西风山。两人沿着小道进了山林。

　　村口的牌坊下，有人静静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

　　山寨门口，秦关棠与齐天一早就等在这里，翘首以盼的望着山下。

　　终于，瞧见自山下而来的左佋和明强，两人皆是神情一振。

　　“老大来了！”，齐天兴奋的迎过去，想要帮左佋拿食盒。

　　左佋不肯给他，扬起笑脸冲秦关棠打了声招呼。齐天撇嘴，很是不满，老大对自己都没这么笑过。

　　秦关棠不紧不慢的走过去，眼睛看向明强背后的书箱。这些书可比嬉皮笑脸的左佋重要多了。

　　“给我吧”，秦关棠上前去接书箱。

　　明强自然不敢劳累老大，背着书箱就走了。与此同时，左佋半途抓住秦关棠的胳膊调转方向，把手里的食盒塞给他。

　　“这是什么？”，秦关棠感受到食盒里的热气。

　　左佋笑容依旧，“你猜猜看。”

　　“你是不是还没吃早饭，打算带到山上来吃。不过我让厨房给你们备了饭菜，齐天，你一起给你们老大摆上”，秦关棠随手把食盒交给齐天，追着书箱，跟明强走了。

　　“哎，你，你……”，左佋看着走得飞快的秦关棠，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暗暗生了口闷气。

　　齐天倒是对食盒里的东西格外好奇，打开看了一眼，失望道：“就锅巴？老大，你早饭怎么能吃的这么简陋？快跟我来，厨房里面好吃的多着呢。”

　　左佋沉默的推开齐天，嘀咕道：“都猜到是吃的了，怎么想不到是带给他的呢？还早饭，谁这个点吃早饭，真是的。”

　　** **

　　接下来一段时间，左佋再也没有心思想着秦关棠的好吃之物，也无暇顾及秦关棠对他的态度。

　　因为他快要被读不完的书，背不完的学理折磨疯了。

　　“嘎吱——”

　　书房的门关上，在书房待了大半天的秦关棠终于走了。

　　左佋从书本后面歪头往外瞧了一眼，等了一会，确定秦关棠暂时不会回来。他慢慢放下手里的书，扫了眼书桌上垒得像小山高的书册，默默离开椅子。

　　坐了大半天，屁股都麻了。

　　他走到窗户边，探头往外看了看。见后院无人，左佋面露喜色，单手一撑就跳到院子里，双手一拍拂去灰尘。两条长腿快步疾走，即将走到后院大门时——

　　“咳咳，你要去哪呀？”

　　自由和光明仅有几步之遥。

　　左佋表情痛苦的攥手，眼珠一转，转身时便是一张笑脸，“我在房间坐的太久了，双目干涩，头晕脑胀，出来走动走动，放松一下身体。”

　　秦关棠和蔼可亲，朝书房方向作了个请的手势。

　　左佋心不甘情不愿，面上的讨巧之色已经维持不下去，走到秦关棠身边时，换成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秀才，我都在书房待了八天了，除了一日三餐和如厕的时间，我的身边都是书，只有书！我的眼睛都快瞎了，你能不能放我一天假？”

　　秦关棠不为所动，“自从你说心愁困苦，思虑阻塞后，每日上山的时辰便从卯时改为了辰时。午间饭后你还要再歇半个时辰，未等太阳落山你便说夜露湿寒，要早早下山。一日里来不过学习几个时辰，这样下去又学到了什么？”

　　“你不能看不到我的努力跟付出啊，你瞧这里”，左佋撸起袖子，让他来捏自己锻炼的十分强健的胳膊，“我是来得迟，可我不是也在为你考虑嘛？你看看你这副身体，被我锻炼的多好呀！届时等你回来，还愁什么春困秋乏提不起精神，我统统给你稳定好了。”

　　秦关棠看着那段结实的小臂一言未发。

　　左佋抬抬胳膊，示意他讲话。

　　半晌，秦关棠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他往后一步靠在廊柱上，像是要找个支撑一样，嘴唇轻动，“让你读书，看来是强人所难了。”

　　左佋心里一喜，觉得有戏，“是呀。不管做什么都得劳逸结合，你说是不是？”

　　秦关棠凝视着他，“看来是天命难违。”

　　语气很轻，后院无人，左佋才得以听清这四个字。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就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口，让人难受。

　　“秦关棠……”，左佋想对他说点什么。

　　可是秦关棠却不愿再多话，轻轻摇头，明亮的双眼再度蒙上一层暗影，他转身踏上回廊。

　　在那一瞬间，左佋仿佛又在秦关棠身上看到了那种无力感。

　　他不喜欢这样的秦关棠。

　　左佋快步追上他，拉住他的胳膊，“你别这样子，我会努力的。我一定能考过。”

　　秦关棠只是点头，不说话。

　　左佋没有办法用单薄的保证留住心灰意冷的秦关棠，他无法让秦关棠相信这样的自己。于是只能松手，眼睁睁看着男人孤寂落寞的背影远去。

　　无心读书不是错，费心锻炼更不是错。

　　秦关棠知道他耐不下性子，所以尽量每天都在旁督促他。捏笔画龟，躲在书后面游神，盖着书打瞌睡，这些事层出不穷，几乎每一天都会发生。

　　强迫一个山匪放下刀枪棍棒，念书学习，捧起四书五经把每个字都记在脑子里。这种事情确实很难。但在灵魂换回来之前，这是非做不可的事情。乡试在即，如果左佋真的考不过，那他前半辈子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沫。

　　他发奋了那么久，几乎牺牲了所有，就这么放弃，怎能叫人甘心？

　　然而现实就摆在眼前，左佋做不到。

　　秦关棠扶着柱子坐在台阶上，一想到现实如此，他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在发颤，“天命……难违。”

　　午时，秦关棠到厨房取了食盒送往书房。

　　为了不耽误左佋的学习，每日的午餐都是由秦关棠亲自送到书房里去的。他收拾好心情，用客气礼貌的笑容驱散心底的丧气，推开书房的门。

　　“吃饭了。”

　　秦关棠将饭菜一一放在桌上，往常这声音落下，书桌那头就会传来一阵闹腾的欢呼。今儿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秦关棠往书桌方向看了一眼，那边坐着一个人，书本挡住了脸，似乎看的聚精会神。

　　“他又去哪儿了？”

　　书桌那边不回话。

　　秦关棠捏了捏筷子，安静的坐下吃饭。

　　寨中午时开饭，有人从院子外面经过，说话的声音隔着院墙，门户传到室内，有种恍若隔年的遥远。

　　这间院子是为了能让左佋专心念书特意辟出来的，不准别人入内打扰。这一隔，隔断了外人的嘈杂，却隔不断左佋的贪玩偷闲之心。

　　一般替左佋打掩护的人都是齐天，秦关棠今日的心情低落到极点，不想跟他玩这种把戏。

　　“齐天，去喊他回来吃饭。”

　　书桌那边还是不回话。

　　等秦关棠用完午饭后，见那人还是一动不动，顿觉有些气恼。

　　极大的挫败感和失望涌上心头，秦关棠心中生了火气，他撂下筷子，转头盯着书桌后的人，起身，大步走过去，一把拿开遮挡的书——

　　一袭素净布衣，墨发用木簪高束，原本该袒露出来的面目，被一张张纸条遮住。

　　“不告而别从秦家落跑，其实是我在逃避。”

　　“无法凝神念书，是我的错。”

　　“三心二意，心不在焉，是我的错。”

　　“秀才，不是天命，都是我的错。”

　　每一句话，都是写在纸条上的一行短句。

　　左佋念一句便撕下一张纸条，最后露出两只明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瞅着秦关棠，诚意十足的说：“秀才，你原谅我吧？”

　　室内好一会没有动静。

　　一阵风从窗户外边吹进来，卷起案上的书页，吹动白纸黑字的道歉纸，拂起秦关棠单薄的衣服，在他心中荡起一层涟漪。

　　在左佋期盼谅解的目光下，秦关棠的反应有些挑剔，“饭都不吃，又在这里弄些有的没的。”

　　“我没瞎搞，刚才在看书呢”，左佋把所有的纸条扫开，指着书页告诉他，“我真的在看书！你看，我已经看到这一页了，没有盯着书在出神，也没有梦游。真的在看书！虽然这些纸条贴在脸上，可我能从缝隙间看到的，真的！”

　　听着他急不可耐的一番解释，秦关棠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几乎快要放弃了，左佋却在这个时候表现出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