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秦奈 ...

  •   车到学府门前,阿奈先出了马车,秦关棠拉住左佋,告诉他:“朱先生与我交好,但他一向重礼行矩。如果朱先生实在不答应,那便算了吧。”

      “咱们大老远跑过来,怎么能算了呢?”,左佋双手叉腰看着街边的学府,转而看向秦关棠,“既然你也没什么把握,怎么不早点说跟我?”

      “你有办法?”

      左佋瞟了眼身形瘦小的阿奈,“女弟子和男弟子,哪个更好入学?”

      秦关棠顿时明白他的意思,脸色不见半分舒缓,“读书人习得仁礼智信,何况学府是何其圣洁之地,怎可用这样的旁门左道。心不洁,何以学识明理。”

      左佋无话可说,不是被这番话说服,而是不想再跟秦关棠这种死板书生在这种问题上争辩。

      他与秦关棠并肩进入学府的时候瞅了眼悬在头顶的门匾,嘴里嘀咕道:“我们都亲自来求他了,他不会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吧?”

      秦关棠未答,因为他也摸不准。

      朱先生看到秀才大喜过望,尤其是看到秀才神采奕奕的模样,更是舒朗大笑起来,一连拍着左佋的肩膀说他如松笔挺,真是脱胎换骨。

      这话说的夸张了些,不过也能看得出来经过左佋一段时间的锻炼,秀才的精神气看起来确实好了很多。

      秦秀才本人长相不差,甚至可以用俊逸秀颀来形容。原先被病气拖得整个人都不明朗,如今倒好,浊玉被洗刷干净,露出了原本的无暇通透。

      朱先生将三人引到正厅,闲聊几句,这才注意到坐在左佋身边文文静静的女孩,便问起这是谁。若是寻常学府,怕是连姑娘家进都不准进,朱先生能让阿奈踏足学府正厅,已是开明至极。

      左佋顶着秀才的身份介绍阿奈,并说明此次拜访的目的。朱先生听了,爽朗的神色逐渐消失,说:“适之,你不该带她来的。”

      阿奈听了下意识看向秦关棠,有些不知所措。秦关棠眼神安慰她,然后看向左佋,左佋拱手,“先生,阿奈有读书之心,虽说国中少有女子进学府,但我记得此前也有先例。先生开明,恳请您能收下阿奈。”

      朱先生摸了一下黑白参半的胡须,摇头道:“若是你还在的时候,我兴许会收她。”

      左佋:“先生绝非计较之人,如何会因我的离开而拒收阿奈?”

      “你与老夫乃是忘年之交。老夫知道你有着独一份的勇气与开创毅力。老夫若是还年轻,一定也会做你这样的人。但如今,我们学堂如奉州所有学府一样,不再有敢于挑战规则的人物。”

      朱先生叹了口气,说:“昔日乐雅郡主女扮男装进入皇家学堂,与一众皇子共同学习。不久后便发生了都清惨案,举国哗然。学堂乃是学理之地,却因男女之争弄得乌烟瘴气,其他的学子焉能安心学习。”

      左佋默然不语,都清案他听说过,引发此案的乐雅郡主至今仍被流放在外。

      秦关棠站起来,面对朱先生作了个揖,缓声道:“如果先生是担忧外物动摇学习毅力,我觉得大可不必。除却皇家学堂,常人进学堂莫不是为了科举而奋斗,寒门苦读数十载,一朝功成名就,这其中付出的艰辛与努力,绝非外物可击使其功亏一篑。先生该对他们有信心。”

      秦关棠看向阿奈,这一次,阿奈不再去看左佋,向前一步,与秦关棠一同站在朱先生面前。

      秦关棠继续道:“阿奈八岁的时候来到陈家村,她一个人住在破庙,平日里就吃些野菜野果度日。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怀揣着学习之心,足见其毅力非凡。”

      “你不必与我说这些”,朱先生背对两人,做出拒绝的神态,不想被这番话动摇。

      秦关棠神态平静,语气平和,“先生不愿听也没有关系。我今日来请求先生,只是希望先生能给阿奈多一条活路。”

      “我能给她什么活路?”,朱先生回头睥了眼秦关棠,有些不满。这话说的分量极重,从一个只有一面之交的人口里说出来,更像是一顶高帽子。

      秦关棠与朱先生作揖,然后说:“阿奈如果继续待在破庙,抑或是待在秦家,她的世界里就只有陈家村。此地虽好,但不够大。她的眼界也只能如此,心中也就只有一个陈家村。唯有读书,她才能看到外面的世界,不求大有作为,明理开智即可。”

      平静温和的一番话带着坚定和郑重。任是外人听到,也能感觉到说话之人对阿奈这个小姑娘的真切期盼。

      他愿她活得自由,愿她的心灵不被外物所困。

      阿奈久久的看着身边的大哥哥,她似乎看到了另一个秦先生。

      在遇到秦先生之前,她颠沛流离,与乞抢食,流落街头被追被赶。那时她唯一的心愿只有活下来,根本不敢奢求还有人能为她如此着想。

      自从母亲离世,再也没有人会告诉她一个女子该做什么。秦先生也教不了她身为女子应当做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放心大胆的去看书,学习。

      他们都对她如此之好,原来在努力活着之外,也可以有别的追求。

      阿奈紧咬着唇瓣,黑白分明的眼中隐含热泪。左佋向前一步站在阿奈身侧,他与秦关棠一左一右站在小姑娘的两侧,似乎将一切风雨都为她挡在外面。

      左佋俯首,“请先生成全,适之感激不尽。”

      阿奈与秦关棠随之俯首低头,殷切恳求。

      朱先生回头看着做着同样动作的三人,沉默许久,终是长吁一口气,问姑娘:“你想进学堂吗?”

      阿奈说:“我不想。”

      闻言,左佋和秦关棠皆是心里一紧,阿奈不是说想读书的吗?而且朱先生已经有松口的迹象……两人立马想帮她圆场,又听到阿奈开口了。

      “秦先生和左大哥都说过同样的话,明理开智。秦先生说,我要从书中看到的不仅仅是文字,先贤。更应该看到一个更为宽广丰富的世界。我想读书,但是我不想成为他们的借口。”

      “他们如果不愿意学习,先生不可说是我的责任。如果先生仍有顾虑,阿奈愿意剃发,涂面,遮去女子身份,不显半分。”

      朱先生瞳孔大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这个小姑娘,怎能说出,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话!适之啊适之!这真不是你亲闺女么?”

      “呃,还真不是”,秦关棠瞪了眼左佋,看你刚才说的话,都让小姑娘听进去了。

      左佋也是目瞪口呆,他只是随口一提而已。没想到阿奈当了真。

      她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怎么懂得如此果断的取舍。即便她没有想到取舍这一方面,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说出剃发涂面这种糊涂话来。

      两人同时想到,这姑娘得好好训导。

      朱先生惊愕过后哈哈大笑起来,十分满意这个与秦关棠如出一辙的小姑娘,连声说这弟子自己收了。左佋和秦关棠见朱先生终于答应下来,决定把训导的话留着回家再说,连连感谢。

      朱先生心情大好,叫来一个弟子给阿奈录入学籍。弟子见是个小姑娘,好奇的多打量几眼,问她叫什么名字。

      “阿奈。”

      “姓氏?”

      “秦。秦奈。”

      回程的路上,左佋和秦关棠并肩坐在马车一侧,两双眼睛都定在阿奈身上,前者是想着该怎么训导姑娘,后者是沉浸在“秦奈”两个字里,久久不能回神。

      “喝点水润润喉”,左佋递给秦关棠一个水袋,训人这事还是得秀才来。秦关棠说话又罗里吧嗦的,肯定得费些口舌。

      “义父。”

      秦关棠正在喝水,忽然听到这两个字,一口水直接喷在左佋身上。

      左佋大叫一声,一边擦水一边叫嚷,“你跟我有仇啊?怎么还特意对着我呢?”

      左佋坐在秦关棠旁边,本来遭殃的人不该是他,而是坐在对面的阿奈。奈何秦关棠偏头避开阿奈,苦了左佋。

      “抱歉抱歉。”

      秦关棠忙擦去左佋身上的水,眼睛不由自主的去看阿奈。阿奈眉眼弯弯,笑眯眯的望着他。

      十二岁的姑娘,脸上第一次露出发自内心的明媚笑容。

      左佋乐见其成,让秦关棠别擦了,自己欢快的替秦关棠应了这声义父。

      先是秦奈,又是义父。这父女俩的关系算是正式确定下来了。

      秦关棠认为自己才二十出头就当了父亲,真是奇特的感受。他浑身不自在,又不好打击小姑娘。

      义父就义父吧,这种事他不是很在意。只要阿奈高兴,他也没什么所谓。

      有了这层关系,左佋顺理成章的开始训导起阿奈来,先是跟她说没必要为了一群臭男人许下那种得不偿失的条件,什么剃发,涂脸。谁敢这么对他女儿,他就把那人腿都给打瘸了。又说晋安国之大,如果朱先生不肯收她进学堂,他定然会帮她另找学府,不差这一间。

      秦关棠见他越说越离谱,赶紧出言接话,“朱先生早些年游历多地,见闻丰富,是位良师。我见你意志坚决,若是学习途中有何困苦,不必胆怯惧怕。若有不明之处,大可来找我……与秦先生。”

      阿奈真心感激,“谢谢义父和左大哥,我一定好好学习,不辜负你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