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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与毒蛇为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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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考不单单是考书经,涉及面非常宽广,必须要多储备一些知识。左佋从没经历过这样的阵仗,偏开头不忍去看床上越加越多的书。他知道自己的苦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吃晚饭完全是忙里偷闲,秦关棠督促左佋快点吃完,然后两个人就又钻进了书房。
看到老大任劳任怨的样子,齐天忍不住摇头,“我从未见过老大这么卖力。”
“谁说不是呢。自打认识秦秀才以来,咱们当家对于秦家的事情可都是亲历亲为”,说着,大杰往阿奈碗里夹了几块肉。
齐天说:“你怎么对这孩子这么好?”
大杰憨笑,“我妹妹跟她差不多大。”
齐天和明强都没说话,大杰的妹妹早些年逃难的时候死了。
书房里的两个人还在忙碌,期间大杰来过一次,他想让阿奈留在秦家。
城外的破庙都是上百年前的建筑了,摇摇欲坠,也不遮风避雨,实在不能住人。秦关棠没有拒绝,可秦家的房间本来就不多,已经没有空房间给阿奈住。
只要能让阿奈有个落脚处,大杰什么都愿意,他说:“柴房可以住啊,我跟强子搬到柴房去,让阿奈住我们现在的那间房。”
秦关棠看向明强,询问他的意见。大杰满眼期待的看着明强,明强拍拍大杰的肩,“我们两个大男人,住在哪里都无所谓。”
左佋接话道:“那就这么办,阿奈要是同意,你们就直接帮她弄房间。”
小小的秦家小院,如今已经住满了人。
明明是在自己家,秦关棠却是留不了宿的,因为实在没地方住了。他跟齐天迎着夜色回到西风山。
夜深人静,左佋的房间里还亮着光,似乎在学习。
这时,窗户被悄无声息地打开,本该回西风山的齐天赫然出现在此。他探头往房间里面瞧了一眼,没从书桌后看到秉烛夜读的老大,反而听到均匀的呼吸声。
“老大,你睡了?”
齐天轻手轻脚走过去一看,果然,一沾书就睡着了。
左佋听到声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这么快就来了?”
“我们回去的时候遇到小毛带人在巡山,我把秀才交给他就下来了。”
“东西弄好了吗?”,左佋伸了个懒腰。
“好了,都在外面放着”,齐天摆弄起桌上的书,揶揄道:“老大你看了几本啊?最近刚好我失眠,哪本最有助于催眠,借我也看看呗。”
“滚蛋”,左佋挥开齐天胡乱摸书的手,“这都是秦秀才的宝贝,你摸坏了我怎么跟他交代。你下山的时候他问你没有?”
齐天嘻嘻一笑,“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跟秀才说下山来找乐子。你也知道他那个人特别正经,立马就不多问了。不过他可嘱咐我了,路过秦家的时候看看你有没有在用心读书。老大,惦念着你呢。”
左佋起身去倒茶,喝了醒醒神,“他哪是惦记我,是怕我考不上。”
齐天一副看热闹的表情,“你真要帮秦秀才考试啊?这事就不靠谱,咱们云义寨上下百十号人,凑起来也没半本书。”
左佋自己也挺惭愧的,看书看的想睡觉,说出去实在对不起秦关棠,于是勒令齐天不准把这事告诉他。齐天拍着胸脯保证,“我现在可认得谁才是真老大。”
左佋提醒他,“这事你心里明白就行了,别让别人看出什么。”
“我知道”,齐天又看了眼桌上堆得跟小山一样高的书,“老大你行吗?不然跟秀才说说,别看这么多。”
左佋一手拎茶壶,一手拿茶杯,回到书桌后,“算了吧。他原先可是打算堆个二十几本,这已经是我据理力争才减下来的数目。且放着吧,我还不信我搞不定这些东西。”
齐天:“老大保重。那我先去办事了,老大你是希望我把那位大娘吓到什么程度,半个月下不了床可以吗?”
左佋一连喝了两杯茶,准备开展漫长的读书作战。他翻开书,轻飘飘的说:“一个月吧。”
齐天咧嘴笑,“成!等我的好消息吧。”
窗户掀起又关上,左佋凝聚精神努力盯着字去看,看着看着,一个个字忽然在他眼前开始飞舞起来。
完蛋。
左佋在心里暗笑自己,他都好几年没看过书了,真定不下心来去看这些乏味枯燥的东西。不一会,他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妇人惨叫声。
左佋巍然不动,好像外面发生的事完全与他无关。
大杰做饭手艺不错,办事也细致,人是肉眼看得出的憨直单纯,阿奈很喜欢跟他相处,什么事都会跟他讲。
昨天齐天正在做苦力搬书的时候,大杰一副不宜声张的样子把他拉到一边,说阿奈跟他讲,东大娘曾经在乡医那儿买了几副药。阿奈爬树的时候躲在墙头,刚好看到东大娘把药加进了送给秦秀才的食物里。
大杰没跟阿奈说那药的古怪,只道是大娘心好放的补药,然后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齐天。
齐天一听就不对劲,先不说东大娘在秀才的食物里放了什么,现在吃这些东西的人可是老大,他怎么可能让老大受到伤害,于是立马就跟左佋说了,让他多加小心这个妇人。
左佋稍一推测,就明白了自己先前鱼汤中毒的事。
东大娘既然敢对他动手,可见之前没少干这事。说不定秦秀才的死也与之有关,但他却没有办法从秀才的过往里看到这些回忆。
左佋揉了揉眉心,无视院外透进来的喧嚣声,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书上。
这一晚,左佋看书看到很晚,带着弥补秦秀才的想法,他格外勤奋努力。到了后半夜实在撑不住了,不知不觉就在书桌上睡了。
翌日,左佋还是被鸡鸣声吵醒的。
他按照惯例在院子里打了套拳法。大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完左佋的身法动作,十分讶异,没想到这秀才打的还有模有样的。
“数日不见,你这身手越来越好了。精神气看着也好多了”,明强端着菜从房间出来,由衷的夸赞。
左佋笑笑没说话,秀才这副身体经过锻炼已经比先前好了很多,他很满意。
“秀才,昨天晚上隔壁院子有点吵,没打扰你看书吧?”,大杰问。
左佋打来一盆水洗漱,“出什么事了?”
明强说:“我昨天晚上听到声音就去看了,似乎是东大娘发了疯病,大晚上的说被子里有蛇,她那两个儿子进屋一看什么都没有。又说看到阴鬼菩萨,嘴里念叨着什么以后再也不敢了。像是被什么邪物吓得不轻,脸色煞白,几乎都要咽气了。陈二杰连夜就把她送到了医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大杰:“你说这还真是邪乎,这世上哪来的阴鬼菩萨。那大娘自个就长得跟尊弥勒佛似的,平日里还礼佛虔诚的很。佛祖没托梦,倒先遇到阴鬼菩萨。”
左佋擦干净脸,“兴许是亏心事做多了,招了不该招的神鬼。”
“可能是的。”
这种神神叨叨的事没人解释得清,连差点被吓得咽气的东大娘,也分不清帐中缠绕的毒蛇,悬在空中的阴鬼是何方来物。
她只知道,自己对秦秀才做的那些事,菩萨全都知道了。将来等她死后,是要进地狱拔舌炼油的。惊恐之下,她把自己的罪孽全都托出,哭着喊着让菩萨饶她一命。
“当初她送了一碗野猪肉给秦秀才,里面下了一剂猛药。在此之前,她送给秀才的食物里面都掺了慢性毒药,经这剂猛药催发,所以秀才那晚才会命陨。”
上午秦关棠带着齐天来监督左佋的学习情况,不巧阿奈有问题要问秦关棠,把人请走了。齐天便单独来向左佋汇报昨日晚上从东大娘那儿恐吓得到的真相。
左佋听完,好一会没有说话。
秦秀才的死果真与东大娘脱不开干系。
与毒蛇为邻。
秦关棠迟钝,但不愚蠢无知,不可能看不出那是条毒蛇。整整两年,他为什么没有任何举动来挽救自己的性命。
左佋想起秦关棠此前与他袒露心中的憋屈与不甘。
从失足落水之后,秦秀才的生活便一落千丈。他萎靡,颓废,有着很重的心病。他不甘于做一个教书先生,也不愿意做状师。他有自己非达到不可的目标,考取功名,完成母亲的心愿。
可他当时的身体十分虚弱,根本做不到这些事。
秦秀才是无助,孤独的。
连左佋在回忆里回想这些事,都能感觉到秦关棠当时的无力和愤然。
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就像即将溺毙的人,明知道自己将死,却还怀着活的希望努力挣扎上游,最后迎来一个覆顶的大浪。
秦关棠在最后关头,放弃了。
东大娘与秦母交好,顺理成章死在她手里,也算一个完结。
推测出这个结论,左佋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秦关棠当时是真心想死。他一早就知道东大娘的居心,所以当他疑问其是否与东大娘有嫌隙时,秦关棠才没有正面回答。
是他自己根本就不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