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秀》木李枝

22、第 22 章 晒书

　　宋猛端起酒坛倒出一碗酒，仰头一饮而尽。

　　其子宋虎也不明白父亲的忍让，“爹，让我去找左佋那小子算账！”

　　宋猛将手里的酒碗一摔，怒道：“哼！你去打他试试！小心丢了命！人家打到寨子里来没见你放出半个屁，现在跟我在这充什么神气！”

　　宋虎畏怕其父，被这一呵斥便不敢再随便开口。

　　谋士疑惑，“左佋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游民吗？若是出色一点的背景，还不是山侗门的弟子。可是这山侗门，江湖之中都说是消失已久的奇门遁术之派。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曾在此门派拜师学艺，兴许是他自个杜撰的出来的也不一定。”

　　宋猛深以为然，一方面他又想起狱卒说的话，对谋士道：“左佋暂时还是不要动了。”

　　“那我们下一步，可是去找余七娘？”，谋士道：“都在说皇帝年事已高，龙体堪忧，近来三皇子协理太子治国，提出要收编匪兵之策，他州已经开始行事。不久之后整个奉州的势力都会有变动，我们必须先下手。”

　　如果把流云阁清理掉，奉州的山匪势力就只剩下勾月林跟云义寨。他们勾月林先发制人吃掉流云阁的地盘，必定会压左佋一头。

　　即便左佋背后真有不能得罪的大人物，将来等朝廷收编匪兵的时候，宋猛光靠勾月林的势力也能在军中独占鳌头。

　　宋猛自信满满，“你去着手这件事，如果余七不肯，那就让她尝尝厉害！”

　　他们这边算盘打的劈里啪啦作响，似乎已经看到未来威风凛凛的匪兵之势。

　　** **

　　云义寨内乱几经波折，吴与山被劫一事背后牵扯太多无法言明，死去的弟兄，丢失的货物，成了整个云义寨这些天绕不过去的阴影。

　　齐天处理好死去兄弟的后事，前来跟左佋汇报进度，安置金已经悉数给了他们的家眷。接着看了眼老大怅然的神色，问：“老大，那批罗锦布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吴与山遇袭的事，到底是不是宋猛派人干的？”

　　左佋摇头，“在吴与山杀人越货的是另一拨人。”

　　“那到底是谁干的？来日也好知道找谁讨回来呀。”

　　左佋表情严肃，“这件事不再跟寨子里有瓜葛，我会另外去查明这一切。你也不准插手。”

　　齐天很不解，“为什么呀？”

　　因为那个人，云义寨惹不起。左佋告诉他，“没有为什么。我让你去打听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有，县衙查到是董家抢了人家的生意，因此引来对方买凶报复。凶手已经抓到了，是当地一伙地痞。已经处刑了。”

　　左佋沉思未语，这件事牵扯的关系太复杂。云义寨远在偏地，远离中都，消息闭塞。要想知道更多线索，他得去中都一趟。

　　“老大？”，齐天伸手在老大眼前挥了挥，终于是把出神的人拉回来了，“怎么没看到秦秀才？”

　　左佋抱臂坐在一张马扎凳上，半张背斜靠柱子，朝正厅方向努努嘴，“有客来，在堂上讲话呢。”

　　“谁啊？”，齐天拉长了脖子往厅堂瞅，正好老狗从厅堂过来，他拉着老狗打听情况。

　　老狗也是为这事来的，迫不及待的跟两人分享情报，“当家的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一改往日的风格，对王公子不冷不淡，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以后不想跟王公子来往。王公子的脸色那叫一个难堪哟。”

　　齐天看向左佋，见他表情平静，想他应该是知道此事，于是没有多话。

　　不一会，秦关棠孤身一人从厅堂过来，步履轻松，看来是大功告成。

　　“王景祎走了？”，齐天还挺烦这个书生的，完全是个绣花枕头。

　　秦关棠点头，对左佋说：“走的时候还挺伤心的。他性子傲，以后估计不会再来了。”

　　左佋闭上眼睛，后背靠着柱子蹭了蹭痒，“嗯。”

　　秦关棠转头对齐天说：“这两天你跟我去秦家一趟。”

　　对于刚走一个书生又要给秀才做事，齐天心中微有不满，但看在秦秀才屡次为寨子，为老大着想的份上，他勉强接受了。

　　秦家最多的东西就是书，书房里靠墙三个书架上都堆满了。放了太久，有部分书受潮有些发霉。趁着有人帮忙，秦关棠组织大家把家里所有的书全都搬出来暴晒。

　　齐天被左佋拉来当苦力，连同大杰明强等人，搬完书还把房间都打扫了一遍。

　　忙活了大半天，大家实在是累得不行了。

　　日落之前，齐天跟大杰明强等人在房间里休息。秦关棠和左佋坐在书房门口，跟他指点书海。

　　“你看那一块的书，都是你接下来要看的”，秦关棠用手指圈出一片区域。

　　左佋当即惨嚎一声，谄笑着请求秦关棠，“少一点呗，凡事讲个循序渐进嘛。你不能一下子给我这么大的压力。”

　　秦关棠不为所动，提醒他，“你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准备。”

　　实在是无理可讲，左佋啧了一声，苦恼的开始咬手指头，只能认命的接受即将到来的悲惨日子。

　　日暮西沉，大家将暴晒了一整天的书收到屋里。

　　齐天吐槽说自己这辈子看的书都没有这几天看到的多。明强干活的时候从不多话，让怎么做就怎么做。大杰则是一边搬书一边留意封面画着图案的小人书，挑出来给阿奈看。

　　阿奈是傍晚的时候来的，进来看到大家都在搬书，就过来帮忙，然后就被各种小人书吸引了目光。但她没有随意的翻开来看，大家都在干活，她现在看书不合适。

　　是秦关棠注意到她对这些感兴趣，让她别搬了，找了张凳子让她坐下来看书。阿奈咬着唇，睁大眼睛看了看左佋和大杰他们，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坐下来。

　　秦关棠对大杰说：“大杰你先去做饭吧。”

　　阿奈听了立时看向大杰，她饿了。

　　左佋跟秦关棠外出的这些天，大杰和明强守家，阿奈每天都会来吃饭，吃完饭就走。大杰懂得阿奈的眼神，把手里的书塞给明强，进厨房做饭去了。

　　姑娘小小一团，捧着小人书坐在书房门口，有些心不在焉的往书房里面瞧。

　　秦关棠在书房整理接下来要看的书，回身时便看到一双充满好奇与打量的目光。

　　“你叫什么名字？”，阿奈问。

　　她并不知道这个陌生面孔的男人是她的秦先生。

　　秦关棠在纸上写下两个字，递给她。

　　阿奈把纸接过来看，小嘴念了出来，“大哥。”

　　阿奈没有流浪之前，原先的家境或许不错，秦关棠第一次与她接触时就发现她懂得读书写字，不过阿奈明显不想让人发现这一点，秦关棠便什么都不说，只是偶尔有空了便教她一些学识，夸她聪明悟性好，这么快就学会了。

　　阿奈便顺理成章的在他面前不再掩饰自己会认字的事。

　　她抬头，瞧见男人温柔的笑脸，“你真像秦先生。”

　　左佋恰好抱着书进来，可不乐意跟秦关棠相提并论，“他跟我哪儿像了？他那么英俊帅气，我怎么比得上他。”

　　秦关棠过去把他手里的书接过来，“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左佋哈哈一笑，没皮没脸的自夸，“我说的是实话。阿奈，瞧瞧你秦先生，面黄肌瘦，无精打采。再看看左当家这健康的肤色，强健的体魄。我一介书生可真是羡慕都来不及。”

　　齐天和明强纷纷附和，“老大英俊潇洒，寨子里想跟他成家的姑娘多了去了。”

　　左佋得意的冲秦关棠挑眉，秦关棠理都不理他。

　　阿奈看看左佋，又看看秦关棠，“秦先生，你跟左大哥是好朋友吗？“

　　左佋点头，“当然。”

　　阿奈认真的对秦关棠说:“左大哥，你以后把秦先生带在身边好不好？他跟你在一起会比较开心，就像我跟大杰哥哥在一起，我也很开心。我母，母亲说过，长大以后会有很多痛苦的事，开心是最难得的。”

　　左佋推了下秦关棠的肩膀，看吧，连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你偏偏就想不开。

　　秦关棠听了有些失神，左佋走到阿奈面前，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去找你的开心果吧，他等着你去做饭呢。”

　　阿奈小跑着进厨房找大杰。书搬完了，齐天和明强无事可做，坐在院子里玩骰子。

　　书房的地上，桌上堆满了各类书籍秦关棠没让他们放回书架，因为他需要重新整理一下。

　　左佋也在秦关棠的要求下留在书房，按照秦关棠的指示把书送到相应的位置，“你自个整理不就好了吗？干嘛非得拉上我，我也想出去玩儿。这本书放哪儿？”

　　秦关棠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左边第三格。你恐怕已经有很久没有摸过书了。先感受一下，熟悉一下。”

　　左佋按耐住浮躁的心，将注意力放在书上，一边念叨着各种书名，“《开工杂匠》，《万物志》，《民耕风解》，哎？这不是讲耕种的吗？你不是说不耕地，怎么还……”

　　“放到最底下”，秦关棠头也没回，走到成堆的书山前，找出几本书放到床上。

　　左佋看到头都大了，“这都是科考要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