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秀》木李枝

12、第12章 流云阁余七

　　货物全都被洗劫一空。云义寨的人死了五个，伤了七个，算是今年开张以来伤亡最惨烈的一次。

　　车队在白康县休整一晚，明天早上就启程返回。云义寨与人押货都签了契书，这回丢了货，将要按三倍的价钱赔付给董掌柜。

　　客栈大堂里气氛低沉，车队十来个人，加上左佋带过来的十人，满满二十来人坐在大堂里。这些人腰戴长刀，表情严肃，沉闷的气势吓得旁人不敢靠近。

　　齐天和赵轩沉默的看着寨主，等待他发话。寨主面无表情，手中茶盏已空。旁边书生正待给他斟新茶，他伸手止住，说：“出发。”

　　这个声音不大，语气中的冷意传进每个云义寨的弟兄耳中。

　　身着黑甲的寨主率先起身，其余人闻令而动。

　　二十来人，完全相同的黑衣汇集在一起，宛如黑云涌出客栈，朝城外的高山而去，余音呼啸，气势逼人。

　　在一处高山下，寨主抬手示停下身后众人，让他们不用跟着。

　　赵轩表现出不放心的样子，“寨主，若此事真是她所为，我怕寨主一人上山会有危险。”

　　寨主说：“我带他去。”

　　众人听令，等着寨主把那个他指出来，心想在这等关键时刻，定会誓死守护寨主安全。却没想到寨主选了个完全出乎意料之人。

　　“你”，寨主的手指向书生。

　　齐天当即出声，“老大，他又不会武功，怎么保护你？”

　　“谁说余七娘就会想杀我，你们都在这等着。”

　　众目睽睽下，寨主只带着书生走了。

　　齐天气的咬牙，却又无可奈何，早知道就该把秦秀才送走，这会跟着捣什么乱。

　　赵轩十分平静的看着离去的一黑一白两个身影，伫立不动。

　　吴与山归流云阁管辖，这名字极雅，别人听了都说用来配一个山寨着实可惜。可流云阁的主人完全不这么觉得，她不仅名字取得雅，山中建筑也十分秀丽。

　　竹筑的小屋在山谷平地随意点缀，一条条青石小路纵横连接各处。山谷之中，这片建筑就像星罗密布的棋盘，井然有序。

　　小路交错的空地上，开满了应季的花，姹紫嫣红，缤纷夺目。山谷四周种满了木芙蓉，白华缀于枝头，新粉与绿相称，生机盎然。

　　不知道的人踏进这里，根本不会把这里当成土匪窝，说是世外桃源也不为过。

　　两人进了山谷便有人前来领路。左佋和秦关棠跟着他来到一处院落，院中有一方石桌，早就有人在此等候。紫色倩影身形窈窕，她听见脚步声，微微抬头，露出一张千娇百媚，风韵犹存的脸。

　　“七娘”，秦关棠和左佋同她见礼。

　　余七娘嫣然一笑，“左当家，听说你带了兄弟们来做客，怎么不请上来呢？”

　　秦关棠说：“兄弟们一路风尘仆仆，未曾打理，便不踏足流云阁了。他们在山下也是一样的。”

　　还算你识相，余七娘侧目看他，“为吴与山的事情来的吧。我告诉你，这事跟我余七娘没关系，我不会蠢到在自己地盘动手。”

　　左佋在旁说道：“逆道而行，也不是不可能。”

　　余七娘的目光扫向他，“生面孔啊，左当家的口味真独特，就是爱这些小书生”，她冷声道：“你们这是笃定吴与山的事跟我有关了?”

　　秦关棠：“左某今日亲自登门，就是想让七娘给我一个确切答案。可否请七娘在境内帮忙搜查失踪的货物?”

　　这话看似是在质疑余七娘与吴与山的事情有关，但紧跟着的下一句话，又是在帮余七娘摆脱嫌疑，只求让她帮忙。

　　余七娘听出他的意思，不答话，慢悠悠的喝茶，一边打量那书生，“长得挺秀气，要是脸上有点血色就更好了。不过这模样也还不差，我喜欢。”

　　秦关棠和左佋都没有说话。

　　余七娘端起茶杯吹了吹，风情的眼睛瞥了眼秦关棠，“左当家，你看人的眼光是不错的。”

　　山里的女人不像城里的姑娘，没那份扭捏，凡事大胆敞亮。包括男女之间的私情欢爱。余七娘在十里八乡最响的名声并不是贪图美色，而是在山匪寨里，竟然是女人当家。

　　在山匪横行的地带，雷厉风行的妇人有，貌美如花的女人也有，可两者合其一，如此出类拔萃的女人凤毛麟角。

　　往她石榴裙下扑的男人那叫一个前赴后继。

　　能得七娘喜欢，算是荣幸。

　　秦关棠默了一会，果断的说：“七娘喜欢，那就留下来。”

　　留你个头！左佋用手肘推他的胳膊，同时用眼睛瞪他，亏你还是个书生，讲话怎么这么市侩。这好歹是你的身体！

　　秦关棠不为所动，似乎是真的打算把左佋留下来跟余七娘做交换。

　　余七娘看着在那跟秦关棠挤眉弄眼的左佋，盈盈一笑，“左当家，我这人眼光挺高的，就你身边出现的这些人呐，我还真就只看上他。你放心，我必定会把他养的白白胖胖的。”

　　秦关棠眉目未动，左佋算是看懂他的意思，这书生是能豁得出去的人，可能还真会把自己留下来。秦关棠不在意清白，他自己反正是没办法接受。

　　“七娘为何唯独对我青睐有加呢？”，左佋只能主动。

　　余七娘见他搭话，心情着实愉悦，朝他勾了勾手指。左佋走过去，余七娘挽住他的脖子把人拉到自己面前，香气喷到左佋鼻子里面，他捂嘴打了个喷嚏。

　　“今天看上你，可不就是只有你么。”

　　七娘笑得风情灿烂。左佋也笑，狡黠明朗。

　　“许佳，二十六，曾任云义寨卫队护旗。七娘可喜欢?”，左佋轻飘飘的说道。

　　余七娘的动作顿了一下，这个书生怎么知道许佳?

　　她曾经放在云义寨的探子，后来被云义寨以“贪迷酒色”给遣散了。

　　难道是……

　　左佋拿开她挂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轻声对她说：“寨主一早就知道他的身份，没赶尽杀绝，是看在七娘你的面子上。七娘想想，我云义寨被人撬开了一个洞，难道流云阁就固若金汤吗？”

　　余七娘嘴唇微张，随即凝目，越过左佋的肩膀去看左寨主。左佋轻松退开，无视余七娘的忧心忡忡，回头冲秦关棠瞪眼。

　　臭秀才，真是病糊涂了！敢把他堂堂左老大献给一个女人，等我回去再跟你算账！

　　刚才左佋和七娘的对话，秦关棠都听在耳里，他适时接话道：“奉州就这么点大，云义寨被豺狼吞没以后，下一个会轮到谁？七娘，唇亡齿寒。”

　　左佋有些惊讶，这些事情他并没有和秦关棠说过。

　　这场谈判的最后，余七娘答应帮云义寨在境内搜查失踪货物的去向，其余的一概不会插手。假若这次截货的人真是勾月林，流云阁是绝对不会打破三方平衡掺和进来的。

　　左佋清楚余七娘的想法，他要的不多，能找到罗锦布就足够了。

　　回到客栈之后，秦关棠留下赵轩嘱咐他回寨之后的事情。要他拨出两个人盯着勾月林的动静，再转告罗掌柜，寨主亲自留守白康县，势必会找回货物。

　　赵轩一一应下，最后又问：“寨主可要留一半的人在这?”

　　“我要五个人就够了。”

　　赵轩表情忧虑，“五个人够吗？这里离吴与山很近，万一那伙歹徒没有走远，伤及寨主可如何是好?不如再留几个人吧？”

　　赵轩说话做事十分老练沉稳。秦关棠让他不要担心，说自己在流云阁的地盘，自有余七娘照应，并且说齐天也会离开白康县。赵轩不解，齐天毕竟是寨主近随，还是跟在身边好。

　　秦关棠拍拍赵轩的肩膀，说：“我自有安排，你们明日一早就回寨去，按我说的做。”

　　赵轩没有多问什么，应声退下。

　　房门关上，左佋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秦关棠问他：“齐天对你忠心，怎么不让他跟在你身边？”

　　方才所有的部署都是左佋让秦关棠转达的。

　　左佋坐下来，看着某个地方，“在吴与山峡道里的尸体伤口我一一看过，他们身上的伤干脆利落，都是一刀毙命。昨天我们在林子里遇到的黑衣人虽然有杀心，武功路数却远不及截货杀人的凶手。”

　　秦关棠：“你的意思是有两拨人？”

　　左佋点头。招来两拨仇敌太过巧合，但死人身上的伤不会说谎。他亲自与黑衣人交过手，他们的武功确实不太高。

　　如果能在市面上找到流通的罗锦布，说明在吴与山杀人截货的人只是为了钱财。否则便和黑衣人一样，都是冲着左寨主来的。

　　如果单单只是为了要他的命，这件事就很好解决。只要自己在这里，想杀左寨主的人必定还会回到白康县。他就能顺势揪出背后的人。

　　秦关棠也想到了这一点，“万一他们再对你下手怎么办？五个人挡得住吗？”

　　“没事，人太多了，反而引起他们的警惕。”

　　看左佋胸有成竹的样子，秦关棠知道他心中有数。

　　这时，齐天敲门进来，毫不掩饰自己对秀才的不爽。老大的亲信只有一个，便是自己。如今这个秀才竟然抢了他的位置，怎能叫齐天不恼火。

　　秦关棠也没办法对齐天解释，你每回凶巴巴警告的人才是你真正的老大，只能适时把齐天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这边，说：“你明天跟赵二一起回去。”

　　“为什么？”，齐天几乎是立刻看向左佋，难道又是这个书生在搞鬼？

　　左佋拿出一封信递给齐天。

　　齐天不接，冷呵一声，“别以为就你会写字。”

　　“老大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办”，左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