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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不想做父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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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关棠很不放心温尚儒,频频投去关切的目光。看到好友的关心,温尚儒的眼神柔和很多,“我真的没事。”
“事情快结束了吗?”秦关棠问。
温尚儒知道他的意思,说:“快结束了。我有点累,先回去了。”他靠在温管家身上往外走,在门口停下来,回头对秦关棠说:“阿奈先前求的那张平安符掉在地牢里找不到了,你再帮我求一张吧。这回可真是多亏阿奈我才保住一命,改天我亲自登门跟她道谢。”
“好。”
温尚儒慢慢离开了医馆,他的身边只有温管家,和一个时刻监视他的申应。
左佋把余下的事情交给副手后来到了医馆。此时只有秦关棠一个人站在门口,神色寂寥。
“你的手怎么样?”左佋抬起他的手谨慎的观察。
“没事,大夫说十来天后就会愈合。走吧,我们回家。”秦关棠同他一起走到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丞相府那边你怎么处理的?”
提到这个,左佋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伤铁定是张盛全弄的吧。他不是说府里进了飞贼和歹人,我索性让人掀了他的老窝。”
“别这么幼稚。”秦关棠并没有责怪他。
左佋走近他身边,牵住他的手,说:“抱歉。”
“怎么又道歉了。”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又不是孩子。在我需要的时候你能在身边,我就已经很开心了。”秦关棠停下来,摸摸他的脸,“我胳膊痛,你抱抱我。”
左佋紧紧抱了他一下,两人手牵着手往家走。过了一会,秦关棠忽然说:
“还记得你那个时候跟我说过的话吗?以后要是有坏种敢欺负阿奈,你可得替她出头。”
左佋看他,“你不是说这种行为不好吗?说什么我这些想法太阴暗。人家各个都是知书达理的,倒是我鲁莽。”
秦关棠神色少有的凝重,“左佋,我只有她一个姑娘。”
自从这夜过后,温尚儒和张盛全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张。温尚儒伤的挺重,但他没有过多休养,用一块布遮住下颌的烙伤,没过几天就正常上朝了。除了温家的案子外,朝中各部人员就像受到指令,接二连三的对张盛全开始攻击。
在这一切疾风骤雨前,与张盛全政治关系最为牢靠的太子始终没有出面为他说过一句话,算是无形的与张盛全撇清了关系。张沛私下里跟张盛全抱怨太子过河拆桥,有意把太子一起拉下马。
张盛全没有同意张沛的想法,叹道:“这些年我们与太子来往密切,可真说有什么把柄能整治太子,还真是找不到。自从他身边有了吴丹凤,每件事情都做的天衣无缝。很早之前,太子就没把我再放在眼里了。而且这一次真正要对付我的人不是温尚儒。”
张沛不解,“义父的意思是?”
“是林风霆想让我死。”张盛全仰头长叹,“已经十八年了。他能忍到现在,我也真是佩服。”
“若跟林风霆一斗,我们不是全无把握。大不了鱼死网破,跟他同归于尽。还能帮芸姐报仇。”
张盛全摇头道:“想杀我的人,陛下也算一个。沛儿,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也不要报仇,免得受我的牵连。”
张沛很坚决,发誓自己一定不会让义父涉险。不过他没有能力挽回这一切。因为林风霆拿出来的罪证让所有丞相派的人永远闭上了嘴。
十二月十七,林风霆亲自上书指控张盛全在春石县以南的山岭私自铸造兵器,集结散兵意图谋反。铸造兵器所用的铁石全是由春石县采出。春石县前任县令温松莲发觉此事,却被张盛全以家人性命作要挟,从而畏罪自杀。
晋安国军法森严,擅用军粮动辄处死,何况是私自铸造兵器。张盛全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这段时间为他奔波出声的门生,官员,全部在同一时间被捕。这下是彻底没有人再能救得了他的命。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秦关棠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皇权强势,且又冷酷无情。在这一刻,他深切的体会到了这种残忍的冷漠。
曹匀府在两年前扣下地质文书,应该已经查到温家的案子有问题,但是迟迟没有处置张盛全。他知道曹匀府这么做肯定是陛下的授意。如今看来,陛下这么做是在谋划万无一失的计策。这样的计策让人无可指摘,斩奸臣的行为甚至可称得上是明君。
但是秦关棠心里不太好受。为了温家的案子,温尚儒奔波求情,在当时人人对温家避之不及的时期,温尚儒做了多少努力,隐忍了什么,付出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他也不清楚温尚儒为了翻案到底做过什么,只知道温尚儒在这个过程中,非常艰难。
对于温尚儒来说难以跨越的天堑,如今轻而易举的被解决了。温家的案子只是除掉张盛全的引子而已。在政治皇权之下,蒙冤的温家,显得那么微不足道。被斗争裹挟的温尚儒,显得那么渺小。
秦关棠产生了不合时宜的悲天悯人。作为好友,他对温尚儒动荡不安的两年,心中生出了一丝苦楚。
张盛全下狱,张沛四下游走无果,他气不过,怒气冲冲的去了侯府,指责林风霆无情暴戾。那天林宸叫了左佋回家,兄弟俩都在。
张沛是个文人,可在怒骂林风霆的时候,他就像最凶恶的野兽,狂暴失控。左芸的死也是他心里的刺,他对林风霆发泄怒火,谁都拦不住。直到他说出一句话。
“打了那么多仗,杀了那么多人,你哪里还有什么良心!当初你想杀他的时候可真是下得去手!”张沛说到“他”这个字时,手指着旁边的左佋。
林风霆当即就狠揍了张沛一拳,林宸连忙上前拉架。左佋沉默的看着这场闹剧,头也没回的离开了家。
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再一次生出了想要离开中都的想法。他良久的望着城门,然后转身,进了刑部大牢。在这里,他见到了张盛全。
张盛全对他的到来并没有感到意外,靠在墙边,上下打量左佋,“总共见了你两面,一点都没看出你身上有阿芸的影子。你根本不像阿芸。”
在来的路上,左佋已经平复下心底所有的情绪,他尽量冷静,“我母亲是你收养的义女,你肯定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告诉我。”
“你不知道?”张盛全有点意外,眼睛里突然迸射出一道光,表情狠厉,“是林风霆害的,他害死了阿芸!你一定要为你母亲报仇!杀了林风霆!”
左佋捏紧拳头,非常艰难的说:“我也想认为是这样的,但事实不是这样,对吗?”
“你既然不相信,为什么还要来问我。”张盛全说:“亏你母亲那么疼爱你,结果这么多年你躲在外面,根本下不去手。就当她是白生了你这个儿子。”
左佋慢慢垂下了肩膀,他希望这件事情真的有所谓的真相,可他到现在所知的一切,都是父亲害死母亲。
他所追寻的真相,是不是根本不存在?
“当初你母亲怀你大哥的时候,林风霆就带她上了战场。颠沛流离吃尽苦头,导致她生你大哥的时候难产,差点就死在边塞。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林风霆根本就不懂得爱她。他简直不配做一个父亲。你大哥有心疾还要上战场,你呢,他还要杀了你。你说这样的人是什么?他就是个畜生!”
在控诉和责怪中,张盛全的情绪变得很激动,脸上还带着浓浓的不甘和愤恨。
左佋说:“母亲忌日那天我见过张阁士,他说我母亲成亲之前与你关系最为亲近,成亲之后便再也没有归家,这其中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情?”
“要不是林风霆,我跟阿芸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张盛全陷入了回忆,“我父母双亡不久,我在街边遇到了只有四岁的阿芸。我走到哪她跟到哪,后来我把她带回了家。从这以后我们便相依为命,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我所有的俸禄赏金都送出宫给她生活。那个时候林风霆只是个小小营兵。”
左佋一言不发的听着。
张盛全眼神眷恋,“有一次我跟阿芸约在宫门见面。她是个心善的姑娘,当时送一个重伤的乞丐去了医馆。可是我在宫门等了许久都不见她来,恰巧林风霆经过,此前我跟他有过几面之缘。宫里有事在催,我只好托他帮忙去找阿芸。也是这个决定让我无比后悔,此后陷入深深的自责。”
“为什么要后悔?”左佋问。
“那个天杀的,怂恿我收阿芸为义女。我比阿芸才大九岁,我为什么要当她的义父,我不要当义父。”张盛全苦笑道:“可是她竟然把林风霆的话听进去了,她真的开口叫我义父,她叫我义父啊。”
权倾一时的张丞相,此刻因为这句称谓,揪着衣服,表情极为痛苦。
左佋默了一会,问他:“你不想收我母亲为义女?为什么还要答应?”
“我对你母亲有养育之恩,可我们终究不是真正的亲人。她长大了还是会离开家,只有接受这个身份我才能跟她继续相守下去。可是我没有想到林风霆在打她的主意,让我成了义父,他好趁虚而入。要不是我这样的身份,这样的身份。”张盛全咬牙切齿,为自己的无能和无奈而追悔。
左佋看了他很久,“你……”余下的话堵在喉咙里,他看到张盛全的眼神,近乎落荒而逃般转身想要离开,走出几步后又停下来,背对着张盛全,问出了剩下的话,“你不想跟我母亲做父女,那你想建立怎样的关系?”
张盛全没有说话,不是难以启齿,而是他跟左芸的关系成了父女,这份感情便无法宣之于口。亦是不能为世人所容。这辈子都没办法光明正大。这一切都是因为林风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