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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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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这面太硬又没滋味儿,许是白日的事带给她的震撼太多,总觉着堵得心口难受,连喝了几口面汤亦压不下去。
明明安之没死,明明安之被家人接走了,可不知为何,此刻茱萸的心似被一双无形的大手重捏了一把,钝痛之感让人喘不过气。
从白日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时辰的工夫,她甚至想是不是那个叫梁衡的人在骗她,其实安之仍在牢中尚未脱身?
可这念头一起,连她自己都觉着可笑,面咽不下,干脆搁了筷子,起身回到床榻,又想起白日所见的那些金条来,果真和书上说的一样,金灿灿的直闪眼,而后冷笑一声,倒不晓得是在自嘲还是在笑他。
好似一旦他脱离了安之的身份,茱萸再想起这个人记忆就会开始模糊,来人连底细都不屑细讲,话里话外字字都是她不配,那个人的身影也好像一下子糊成一团。
那梁衡只同她讲了一些皮面话,茱萸不知的是,那位过去的安之,如今的翁杭玉远比她所想的要惨上几倍不止。
于一场颠簸中睁眼,前日于牢中险些被屈打成招,那些差役分明是奔着要命去的,致使翁杭玉身上大伤小伤无数,骨节都被拆了一般。
人被折腾的不似形,哪怕再睁眼时看到的是谢为,他也只以为是自己眼花。
“二公子......”谢为守了他一天一夜,终见他眼皮松动,他忙探身上前,一遍遍唤着,“二公子......”
翁杭玉一双眼皮似有千斤重,睁了闭,闭了又睁,直到再眨眼时谢为没再消失,反而轮廓越来越清晰,他才确认在牢中所见并非是做梦。
见他似有话要说,谢为忙道:“公子莫担心,此刻我们已经出了安平了,再过两日便能到京。”
“自打公子出事,老夫人便病倒了,若知道公子平安归来,老夫人病情一定会好转的!”
原本翁杭玉身上有伤不宜长途跋涉,只是翁杭玉失踪的这一年所有人都误以为他死了,翁杭玉的祖母急火攻心,病一日重过一日,因而寻到他时即便重伤在身也不得不送上回京的马车。
翁杭玉脑中混沌,谢为的言辞他听不大清楚,只是觉着疲累,只能又将眼闭上,这一闭又是两日。
待意识清醒时,终闻到了久违的茉莉香。此香安神,是祖母最爱,自小给他用到大,直到眼皮彻底睁开,目珠于有限的角度微转,房内陈设一如往昔。
明明仅离开了一年多,好似过了半生这般漫长。
房内一直盯着他动向的婢女见人醒了,也顾不得规矩忙欢天喜地的跑出去奔走相告。
翁氏亲戚众多,在得知翁杭玉归家之际便日日流水似的前来探望,倒比年节时还要热闹。
不多时,房门前浩浩荡荡的围入许多人,为首的是翁杭玉的长嫂高珊蕊,因怕扰了他,她便将闲杂人等都拦到了门外。
待郎中细细把过脉象之后,高珊蕊才行上前来,四目相对,见着小叔这般憔悴,高蕊珊倒是先落了泪。
“嫂嫂......”连日沉睡,喉咙干涸一如寸草不生的荒野,咋一开口声似破锣,气息不稳,好在咬字还算清晰,榻前的长嫂听得一清二楚。
翁杭玉的长兄翁行简比他年长七岁,常年随父亲翁大将军驻于边关,家中一切皆由高珊蕊主持,这个小叔是她亲自带大的,父兄严厉,倒是她时常宠着,被自己打小疼爱起的小叔被人伤成这样,高珊蕊越发的恨安平知县一干人等,心口一沉,未等翁杭玉发问便弯身下来,提前咬着后槽牙道:“杭玉,你放心,安平县那群人,我自会替你处置。”
此刻翁杭玉脑子里乱糟糟的,回闪过太多东西,明明想问许多事情,一时间却不知应如何开口,最后挑挑捡捡,终想起回京路上谢为的话,顺势问道:“祖母她老人家身子如何了?”
“此事说来话长,祖母听闻你回来,身子已好了大半,只是现在暂时不能下床来看你,你将身子养好,过两日再去探望她老人家。”
一年未归,在外看似平静,根本不晓得京中到底发生了多少事。
当初他是挨了父亲的打才负气离家的,路上不想遇到山体裂塌,人和马一同摔下泥坡不止,将昏迷时遇见了黑心之人,见他身上有金银细软便尽数搜罗了去,连外衫也不曾给他留下,还将人丢在那任其自生自灭。
许是天惩恶人,那夺了他衣衫细软的人跑去当铺将翁杭玉随身戴着的一对阴阳玉佩拆当了其中一块,拿当回的银钱跑去花天酒地,谁知运气不好,那花楼起火,那人也随之葬身火海之中被烧得面目全非。
最后翁家的人找寻过来,也是凭着身上的半块玉佩才将此人错认成翁杭玉,死在寻花问柳之地到底不是光彩事,对外也只称是意外身故不敢声张,草草下葬。
直至半年之后,那被拆当出去的玉佩成了死当流还市井,有识货之人瞧出这半个玉佩并非凡品,最后辗转又落入翁氏手中,高珊蕊方觉事有蹊跷,才重新派人暗查此事,终让谢为在安平偶遇翁杭玉,这才免了他的灾殃。
这也是为何,明明当初寻人时动用不少人力物力,却仍未寻到他本人,一是京中皆以为他死了,二是安平离京虽算不得远,他身处义庄却是偏僻,处处不巧便落就如此阴错阳差。
翁杭玉仍在昏迷之际,高珊蕊便已从谢为口中得知小叔这一年的处境,自也知晓茱萸,只是他没问,高蕊珊便也不提。
虽未提茱萸,可不代表翁杭玉心里没想着她,可一想到这个人,便又不由想起那日她与郑如梅在房里所说的一切,心凉半截。
彼时他在牢中半昏半醒间,他听到两个狱卒闲言,茱萸为了避免祸事上身去李老爷家指证李小姐是他亲手所杀。
他原本是不信的,直到谢为连那封告密的书信也一同带到他的面前,上面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除了茱萸还能有谁。
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白日里当着他的面还委屈哭诉,大难当头却换了一副嘴脸,为了脱身不惜污蔑他,越想越气,只觉着胸口呼吸不畅,忍不住的咳嗽,每咳一下肋骨上的伤口便牵着半身的伤处都跟着疼。
这群差役下的都是死手,每牵扯一下,便能让他冒得一身冷汗。
若非着实伤重,以他翁杭玉的性子,怕早就亲自杀回安平县将那群人杀的一个不留,包括那茱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