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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制衡之术 人一旦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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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旦坐上皇帝的宝座上就会变成权力的傀儡,就会觉得宝座之下,必有异心,而在这疑心的驱使下,情义和真心被掩盖,利益会变成他们唯一要考虑的事情。”
“制衡之术是每个皇帝无师自通的手段,即便律立明不会,我也会让他看清现在的局面,让他明白,苏相今日之地位,就是将来他律立明重蹈我荣国覆辙的前因。”
“哦,我懂了,所以为了不让苏丞相一家独大,立明帝需要霍家的军权,也需要主子聪明的脑子!那立明帝既然会给主子官位,咱们不如顺势而为,直接入朝为官,主子也省得委屈自己嫁给那个草包太子,我相信以主子的聪明才智,一定也能完成我们的复国大计!”
霍卿荣的身影在芷兰脑海里略一挑眉,似乎有些对她刮目相看,但是话锋一转,她依旧摇头:“敌人递过来的是美酒还是剧毒的鸩酒,你不能等喝下肚才知道啊。”
“那拒绝立明帝的招揽会不会让狗皇帝狗急跳墙,杀了我们啊?”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幌子,让他暂时不想杀我们。其一,此刻我们入朝为官,皇帝姓律,我为霍,我要称帝是为造反,师出无名。其二......”
霍卿荣说到这,眸色深了深,手指不自觉在窗畔敲击起来:“若非律迁因故离京,宫中又突逢变故,我的这步棋应该还没下到这里。”
“主子,啥意思啊?不是你让皇帝把律迁派去川谷关的吗?”
“我只是顺势而为,你忘了吗?律迁去川谷关是为了澄清霍瞻的清白,他一走,律立明唯一还能信任的人不在身边,朝中就成了苏相的一言堂,若非如此,立明帝也没那么急迫需要霍家的支持......”
“咦?那这么看,这还歪打正着帮了我们呢,真好。”芷兰扬起天真的笑脸,笑嘻嘻说道。
不对,问题就是出现在这里。
先前她就觉得,原本她独自博弈的棋局突然来了很多看客围观,挤挤攘攘的出谋划策,而在这纷扰人群中,又有人藏头露尾的悄然于对面坐下肆意拨弄她的棋局。
律迁这一步她走错了!
指节敲击声骤停,霍卿荣突然醒悟,顿时毛骨悚然,从苏贵妃召她入宫开始,不,从律子政自请去边关,或者说是从律子政成功剿匪归来,从他有了变化那一刻起,就有人察觉到了她的存在,且不知不觉间,一步一步夺走了她手中的主导权。
苏贵妃的拉拢,律璇的针对,金宜书出现在宫中随时会暴露她身份的威胁,接二连三出现,她无法与外界联系,仅靠自己周旋应对,随后边关密信诬告霍瞻有不臣之心,她当真分身乏术,趁势将律迁调离京城是当时最好的应对之法。
可暗处那人似乎早看出这是她的上上策。
这不仅是她一石二鸟,既能证明霍瞻清白,也能稳定边关军心,更是背后之人的一计害三贤,律迁一走,律从风、律璇相继身死,律立明也中毒昏迷。
最终受益的竟然是律子政。
“原来太子是在扮猪吃老虎吗?”芷兰后知后觉,倒是对那个花瓶太子有些刮目相看。
背后之人真的是他吗?
霍卿荣还不能确定。
她只是在想,若是当初她在虎威答应金宜书,她会安全很多,凭借城无、风鸣这些年在越州的经营,起兵造反并不难,届时再与霍瞻里应外合,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可是从越州打进晋京城,这一路的百姓又该如何安置?
律立明称帝之初,大赦律国,免了从前很多尖酸刻薄的赋税徭役,百姓靠着这一点希望勉强还有些生机。若她真的起兵,届时民心躁动,东平不可能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复辟的荣国未必能比律立明的律国坚持更久。
所以想要兵不血刃复国必得走些旁门左道。
她既然是女子,立明帝又正好都是儿子,以姻亲的身份重返朝堂再合适不过,这是损失最小的办法。
而选中律子政,有昔年救命之恩情在,更多的却是因为,他足够单纯又足够复杂。
没有母族依靠,没有政绩傍身,不是民心所向,却身份尊贵,最重要的是,足以扰乱皇帝的心绪,一个绝佳的傀儡人选。
霍卿荣早知道自己隐瞒身份绝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她不能太清白,所以比起让皇帝怀疑她与前朝有瓜葛,不如她给他一个足够令人头疼的身份。
比如,与注定被废的太子私定终身的重臣之女。
如此她不仅可以混淆视听,还可以假借爱慕之情利用律子政太子身份的便利。无论幕后真正布局的人是不是律子政,既然眼下她已得利,不如先暂避锋芒,只要那人还有动作,必定露出马脚。
“芷兰,眼下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霍卿荣眸色定定,将太子令交到她手里:“皇子和郡主接连被害,皇帝必会问责于我,待我去后,你看着天色找准时机,去找一个人让他来救我。”
芷兰不解:“主子,什么天色才是对的时机?”
“风霜雨雪,越冷越好,你拿着令牌去翊宸门等律子政。”
“可太子不是还在越州吗......”
芷兰收回思绪,攥紧手中的令牌,抬头看了看持续了一天的阴暗天色,迟迟没有下雪的迹象,干脆脱去了厚实的外衣。
霍卿荣已经被皇帝叫走了四五个时辰,这期间她一直偷偷在向翊宸门靠近,东躲西藏累的满身是汗,在加上担心主子的安危,根本顾不上冷。
她隐约能猜出霍卿荣此举的用意,因此生怕自己的失误害得主子有闪失。
“主子去时穿的比我单薄,如果我感觉到冷了,主子一定比我还冷。”芷兰喃喃道,顺势团起手中的衣裳搁在地上,像是冬日里隔着厚厚雪层捕鼠的狐狸一般,警觉地盯着着翊宸门的动静。
北地似乎先下起了雪,两匹骏马劲装疾驰而过经回京亭时,衣裳花白,直到了城门附近速度慢下来,才看清马上两人拥着满怀的雪。
恰在此时,一朵晶莹的雪花悄然从天空飘落。
晋京铺天盖地的下起雪了。
守城的官兵抹了把脸才看清来人,刚要行礼,却被来人抬手制止,一句:“见过太子殿下”便憋了回去。
律子政板着脸,看不出喜怒,只顺手拍落身上的雪花,缓缓骑着马进城。
长街因着下雪,行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唯独到思朝阁前,店小二还殷切的在门口招揽客人。
“客官,客官,落雪了,天冷,可要进店喝盏热茶暖暖身子,今个初雪,我们掌柜的请客。”
“店里新上了牡丹花香味的茶水,配上粉嘟嘟的果子,可口的很呐。”
店小二一通连说带比划,轻易勾出过客的馋虫,叫他们的脚步转了方向。
那马蹄“哒哒哒”却未停,径直走过去,马上的人连视线都不曾歪一下。
抱剑跟在后头的公仪素书有些诧异,自他从京城带回那株牡丹开始,律子政就不对劲的很,再也没嚷嚷着某些人怎得还不写信来,认真好学到连他都觉得可怕,停战的日子里,不是跟南灵那个公主切磋武艺,就是和谢良将讨论战事。
看着到真有个太子样了。
公仪素书换了个方向抱怀里的剑,瞥见思朝阁的招牌,还是没打消心底的疑惑:“你不找她吗?”
律子政的头近乎以一种诡异的、迟缓的速度转过来,木然地开口说道:“找她作甚?不找。”
“那你丢下大军,日夜兼程赶回来做什么?”
不就是为了找霍卿荣。
“哦,”纤长的睫羽黏上一朵雪花,律子政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着模糊的视线开口:“晋京下雪了,我回京赏雪景当然要快马加鞭。”
公仪素书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抖落剑身的雪花,极为肯定的道:“晋京初雪,那确实值得!”
初雪。
律子政扭回身子,垂眼看向虚处。
方才那店小二说这是晋京的初雪吗?
有人不是一直念叨着晋京的初雪来着。
她此刻回府了吗?
宫里的雪景不好看,若是趁着雪越下越大,去承恩寺,后山那片四季常绿的竹林,此刻竹叶半青半白,风雅至极。
他还能舞剑,边关这段日子,他习武可从未懈怠。
她会喜欢看的。
高头大马当街调转身形,律子政弯着眼扬起马鞭,像阵风从公仪素书身旁卷过。
“公仪叔,你先回府吧,我去去就来!”
不待公仪素书说些什么,那倒身影已经匆匆消失在街角,瞧那方向,是去大将军府的。
这一年来大将军府两位主子都不在府上,但可谓出尽了风头。好在秦月灵治理有方,阖府上下没出什么乱子,只是终归主心骨不在,因此显得分外冷清,眼下大门紧闭,连看守的门丁都见不到一个。
律子政早下了马,站在大将军府的踏跺前久久不动,也不知是懊悔一时冲动怎么就过来了,还是恼怒自己竟然没有去敲门的勇气,牵着缰绳手青筋迭起,连马儿都焦躁得不停用前蹄刨地。
等到手拉上门环轻轻扣响一声时,天色已经全黑。
接连又是两声,府上内外仍是死一般的寂静。
但很快有一阵短促的脚步声传出:“噔噔噔。”
紧闭的大门缓慢透出一条缝,律子政却不见人,正欲朝里头张望,就听到从下方传出稚嫩的孩童音:“你找谁?”
乌黑清澈的瞳孔带着明晃晃的戒备,四个短小萝卜指头紧紧扒住门边,却还强撑着,冷脸看向敲门的陌生人。
律子政愣了愣神,不问反答:“你是?”
“小世子,趴在门边做什么?”
女声由远及近,到了门后一把将孩童抱起,才看见门外站着的人。
四目相对,那女人竟然率先反应过来,急急忙忙放下孩子就要行礼,手忙脚乱又要去拉开大门,小心翼翼问道:“可是太子殿下?来找阿荣?”
“正是,夫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律子政止弯下腰去,本欲拦住女人行礼的动作,视线却对上方才开门的孩童:“这位是?方才听夫人唤他——”
“小柿子!”秦月灵急忙将卿玉探出来的脑袋拨回身后:“民妇是霍大将军的远房表妹,这是我的儿子,因为怀他的时候贪嘴爱吃柿子,所以便叫做小名。”
“原来是姑母,晚辈唐突了,阿荣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