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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荣枯有数 小姐已经许 ...

  •   “小姐已经许久没传信回来了,近来京中不太平,府上两位主子都不在,殿下是太子,可否进宫替民妇看看小姐。”

      律子政又匆匆上马而行,心开始突突的跳。

      苏仪萝不是个好相与的,但是以霍卿荣的聪慧,总不至于会太吃亏,纵然召她入宫少不了父皇授意,可终归她是大将军的嫡女,怎么会连与府上通信都做不到?

      律子政胡乱想着,手中又一扬马鞭,从漫天飞雪中冲杀出。

      “什么人?”

      翊宸门外长枪交叉格挡,两位全副武装的门吏上前喝止,拦住闯来的马:“宫中戒严,无召不得出入!”

      “是我。”

      律子政皱眉忍着不耐,翻身下马:“本宫打了胜仗回来,连宫门也进不得了?”

      闻听是太子,两位门吏偷偷交换了眼神,收回武器:“见过太子殿下,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还请殿下不要为难。”

      “抬起头来。”律子政冷眼看清了眼前右边门吏说话的脸:“我在二哥身边见过你,怎么他眼下在宫里?苏仪萝又整什么幺蛾子要算计我吗?”

      门吏一愣,没想到从前软弱可欺的人突然变得这么强硬,但是上头已经下了命令,不得不从,所以还是硬着头皮挡住进宫的去路:“殿下请回!”

      律子政默默握住腰间佩剑的剑柄,受赏的军队还在回京途中,他提前入京已是逾矩,本就该低调行事。

      可是霍卿荣的安危他不能不考虑。

      门吏见状,也不再劝告,戒备起来,三人当街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律子政正要拔剑而出,不远处的大门突然被砸的“砰砰”作响。

      “殿下?可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救救我们主子。”

      是芷兰在叫喊!

      寒光一闪,律子政已一剑挑飞右边门吏的头盔,另一门吏也迅速反应过来,横枪阻止律子政继续往前,三人就这么在宫门前扭打起来。

      门那边芷兰紧紧贴在宫门上,可什么动静都听不到,又试着去抬那有她腰粗的门闩,却徒劳无功,心里急得像是有几千只蚂蚁在爬,生怕自己方才听到的动静是幻听。

      边上的门吏看戏似的歪靠在宫墙上:“姑娘,这门平时我们都要两个兄弟搬,就你那细胳膊细腿的,别白费力气了。”

      芷兰闻言,也冷静下来,再这样下去根本帮不到主子。芷兰心里紧了又紧,逐步靠近门吏,举着手中的令牌:“太子令在此,我命你打开城门。”

      门吏一愣,视线游离在堵到眼前的令牌和手持令牌之人的脸上,突然放肆的弯腰大笑,等他笑了半天笑够了,才道:“且不说关城门是陛下的旨意,你拿着太子令牌我们顶通天考虑考虑要不要杀你,就别妄想靠着他达成你的目的了。”

      芷兰听着却不恼,只是固执的举着令牌继续靠近,直到已经进无可进,蓄势待发的另一只手中划出尖锐的银簪一角,实实在在抵上门吏脆弱的脖颈脉搏:“既然非要两个人才能开门,那你就叫两个人出来,今日宫门不开,你就得死!”

      脖子上的痛楚让门吏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冰凉的银簪下流出,他僵着身子完全不敢乱动,却也不甘心被这个弱小姑娘拿捏在手里,死死闭口不言。

      二人这般僵持,门外边却打的激烈,律子政到底不比从前,晋京的门吏也不如刃聿军,几个回合下来,已有一人被挑飞,剩下一个也很快败下阵来。

      律子政无意纠缠,正好这时宫门被缓缓推开,芷兰率先从缝中挤出来,见到律子政好歹松了半口气,大叫一声就转身离去:“殿下,快!太子殿下,快随我走。”

      律子政当即跟了上去,却不见他的身影刚消失在宫门内,先倒地的门吏利落的爬起来走到另一个门吏身边,面容阴狠的一枪扎进他的胸膛,汩汩热血顷刻浇透了地面,染红了白雪。

      已是后半夜,黑幕上唯有下弦月一轮,乌云汇聚,遮掩了它的全部身形,漫天飞雪,孤寂的映着惨白的宫墙。

      阴风细小阴冷,也无止尽,塞满衣裳与肌肤的缝隙,连因风寒而起的高热似乎都压了下去,可却并没有让霍卿荣觉得好过一些。

      夜中的重露逐渐打湿她的外衣,冷风又将它吹硬,她已无力昂首,呼吸都微不可察,被雪覆成一尊雪白的、垂眸一线的神女像。

      朝政殿今夜并未点灯,立明帝余毒未清已经早早睡下,当值的侍卫太监连呼吸声都是悄无声息的,太安静了。

      霍卿荣一直在等雪来,可目之所及,僵白的手心始终空无一物。

      “沙沙,沙沙,沙沙沙......”

      霍卿荣被这声音吵醒,眼皮已经睁不动了,身上也重的很,可心念微动间,她猛然扭头回望,白茫茫大地尽头的远处,潋滟的桃花眼,春意盎然。

      他隔着落雪很远就看见她,孤傲、脆弱,像是公仪叔茫茫万里带去边关的那两株赵粉牡丹。

      这不是她该生的时节,可她依旧坚持开花。

      下一瞬,花瓣簌簌抖落,霍卿荣在他视线中狠狠摔倒下去,溅飞的雪花舞成皮影戏的影窗。

      十五岁的少年在回京亭翻身下马,独将十岁的孩子留在马背上,她几乎是下意识就牵住了缰绳。

      “你果然会骑马。”

      律子政并不意外,小姑娘身着的绫罗绸缎并非凡品,他甚至猜想,或许她会是荣国皇帝的女儿也说不准。

      只是小姑娘还沉浸在刚刚亲眼目睹了母亲去世的悲痛中,忍了好半天的眼泪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又要将干燥的外袍沾湿。

      律子政抿了抿唇,只是徒劳的替她抹去擦不干净的泪水,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

      他以为父亲只是想带他出来见见世面,他以为这次出兵依旧是从前许多次那样的边境交锋,他的见识远远料不到东平那位皇帝陛下的勃勃野心和必死之人为破局的反扑。

      所有未出口的辩解都只会玷污满手的清泪。

      吾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

      十五岁的少年后知后觉,忧俱起从东平到晋京这一路的动乱。

      还是马背上的孩子自己止住了哭泣,拭去水雾后露出的瞳孔中满是坚定和不屈,她驱马走远几步,又回头。

      “你今日救我一命,是恩,他日我重临晋京,也会饶你一命。”

      此花今岁枯,明朝复兴荣。

      他便这样记住一个人。

      直到那人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依旧如同记忆中一样的需要被拯救。

      “霍卿荣!霍卿荣!”

      律子政重重的叫她,抖着手解开外袍披在她身上,将她搂进怀里,带着伤疤的脸不停贴上她毫无温度的脸,寒意险些也要将他冻伤。

      她真的太冰了,像是一个死人。

      “不要睡,不要睡,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

      来的路上,芷兰已经大致和他说了这段时日京中发生的事。入朝为官一定是她计划内的事,是因为他才放弃的吗?

      律子政心头的愧疚再次淹没了他,早知道他该好好收下那株赵粉牡丹,早知道他不该在将军府前犹犹豫豫,白白害她在这里跪了这么久。

      他能救她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也一定能。

      律子政当即抱起霍卿荣,转身就要出宫,只是没走出几步,便被侍卫拦下。

      “滚开!”

      律子政欲抱着人闯出去,却引得越来越多的侍卫围上来。

      而在这包围圈之外,一个太监步履匆匆,从拱门方向而来,直入朝政殿。

      “殿下若要离开,可自行离去,但是这位姑娘,殿下不能带走。”

      “这是陛下的旨意。”

      律子政不欲与他们废话,避开险些刺到霍卿荣的剑间,转身刚走几步又被迫停下:“你们还敢拦着我。”

      “陛下有令,非召不得觐见。”

      “好好好!”律子政连着怒骂三声,将霍卿荣小心翼翼放下来,就要强闯进殿。

      可刚转身衣摆就被扯住,是霍卿荣。

      “不要......”

      她的声音太小了,律子政只见她嘴唇翕动,于是将耳朵附上去,才勉强听见她说什么。

      “你刚打胜仗回京...不要...文武百官会揪着...太子殿下的错处不放......”

      律子政眨了眨眼,不愿她都性命难保了还要替自己考虑这些那些,父皇根本就是在故意为难他们。

      突然间,他隐约明白了皇帝的意图,他从怀中取出太子令,流连的目光和手指一起摩挲着其上的温度。

      这也是那一年,父亲在这里,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自交到他手里的。

      只是可惜,他娘没有来看看。

      律子政定了定心神,面向朝政殿的方向跪下去,高高举起那枚太子令牌。

      “父皇,儿臣心有一人,愿舍太子位相迎。”

      风雪与体温对峙,争抢着那枚金铁之物的控制权。人心却非肉长,强硬如冰霜。

      殿前的侍卫渐渐退下,巍峨殿前只剩那两道渺小的身影,相对而立。

      律子政久等不到回应,担忧的看向一旁已经察觉不到呼吸的姑娘,干脆扔掉令牌,膝行过去搂住她,企图将她再暖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雪几乎要将他也掩埋其中。

      不能在这样僵持下去了,再不带霍卿荣离开,她不死也要落下病根。

      草包太子发了疯般的想,自己还有什么筹码能够救下她的性命。

      透骨的寒意肆意在二人周身侵袭,律子政捏了捏霍卿荣冷冰冰的手,抖着声音开口:“陛下,微臣大胜回朝,愿以军功求娶霍家女。”

      “请陛下成全!”

      律子政声如洪钟,终于惊起朝政殿的灯火,隔着雪幕、殿门,似乎都看见脆裂的茶盏,听见墨条碾磨着砚台。

      视线中如救赎般逐渐出现明黄一点,内侍提着衣摆步履匆匆,并不看地上的两人,只是拉开圣旨居高临下宣读着。

      “太子政居功自傲、违抗皇命、目无尊长、累杀宗亲,实乃居心残刻,寡恩鲜仁,故废尔太子名位,贬为庶人,幽禁太子府,永世不得出。”

      律子政抿了抿唇,并未辩解什么,只是如同当年接过令牌一样伸出手,接过那道圣旨揣进怀里,紧接着打横抱起霍卿荣。

      这一次没有人再拦在他前面,所有侍卫都隔着几步跟在他身后,甚至出了城门也纵容他上了芷兰驾来的马车。

      律子镇也没有心思去管他们,甚至匆匆一瞥,看到翊宸门下门吏新鲜的尸身时都没有思考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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