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的祭奠》西桔子

57、摆烂中

　　等到月上中天，余月镜才悠悠醒来，他想活动一下自己的手臂，才感觉到自己的胳膊麻了。借着昏暗的光线，他到了身旁的林远——他枕着自己的胳膊睡得正熟，时不时变换一下姿势，但是不管他怎么变换，都是紧贴着余月镜的身体，枕着他的胳膊。

　　四周的夜已经完全黑下来，公园里面散步的人已经各自归家，灯无声地亮着。两只流浪猫蹲在地灯上打着瞌睡，偶尔有飞虫经过的时候，打着瞌睡的猫咪一下就来了精神，一个飞扑，把飞虫按在地上，先玩弄一阵，再优雅地吃掉，继续回到地灯上打瞌睡。

　　地灯亮着的时候，是温暖的，尤其是天冷的时候，会有很多流浪猫在地灯上过夜，这样才不会被冻到。

　　流浪的猫咪在城市里找着属于自己的地灯，度过寒冷的冬天，那流浪的人去哪里找属于自己的地灯呢？

　　“怎么就会睡着了呢？”林远揉着眼睛，把挂在一根小树丫上面的眼镜取下来戴上，他才看到自己一直是压着余月镜的胳膊的，“你怎么不把我推醒呢？把你压在下面，你的胳膊麻了吧？”

　　面对林远关切的目光，余月镜龇牙咧嘴揉着自己的胳膊：“看你睡得太熟了，就没叫你。”

　　“要不，给你揉一揉。”

　　“别。让它缓一会儿，我现在的胳膊动一下就跟针扎一样。”

　　这是麻到极致，血液开始循环时候的酸爽感觉，早知道就该把这货推醒的，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好心，委屈自己服务别人。

　　林远一脸歉意：“下次我注意，不压你这么久。”

　　“还有下次？”余月镜瞪了一眼林远。

　　“呵呵呵呵，你的胳膊枕着，挺舒服的！”看余月镜气恼的样子，林远只能干笑着伸了个懒腰。

　　光线很暗，依稀可以看到余月镜的轮廓，牙齿真白！果然，皮肤黑的人除了牙齿，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基本上就是隐形状态，黑夜是他们最好的好护色。

　　麻劲儿一过去，余月镜单手抓着一根粗壮的树干，就跳下去了，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爬树的高手，像金刚。

　　林远刚准备下去，就看到余月镜又折回来了，重新爬上了树，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看到余月镜去而复返，林远不解：“咋了？”

　　余月镜食指放在嘴巴上，抬了抬下巴，示意林远往那边看。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林远马上就懂了，怪不得这人又折回来。

　　只见，在距离两人不远的地方，有一把长椅，上面有一对情侣，女孩子的脑袋在——

　　颠簸起伏。

　　林远的视线正好被几片叶子挡住了，他稍微反应了几秒，才明白那两人在干嘛。

　　看他呆滞的样子，余月镜手动把林远的脑袋掰了一个方向，“你还看！知不知道非礼勿视？”

　　林远很无辜，自己也就看了一眼，还是这人示意自己看的，怎么又赖自己了，还好那两人都穿着衣服，要不然，真的是尴尬。

　　“现在怎么办？”两人所处的位置很尴尬，要下去的话必定会经过那个地方，路的另一边被围起来了，在施工，两人只能往那边走，一走出去那个女孩子的视线刚好就可以看到。

　　“等着啊，难道你想下去看现场？”

　　“倒也不必，我没这个癖好。”

　　“光天化日的，这些年轻人怎么想的。”

　　“也不是光天化日，天都黑了。”

　　余月镜把食指放在嘴唇的位置，‘嘘’了一声。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接着就是一些很不和谐的声音从那边窜过来。

　　两人相对无言，时间一久，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滋生发芽，林远不自在地偏开了脑袋，把视线锁定在一只捕虫的橘猫身上。

　　等了不久，那不和谐的声音消停了，林远再往那个方向看的时候，就看到那对小情侣在收拾仪容，看样子是准备走了。

　　哎，终于完了！

　　待那两人走远，林远率先下去，活动完自己的四肢，仰头看着树上的余月镜。

　　余月镜看不清楚林远的表情，只觉得林远轻飘飘瞥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慌乱无比，在下树的时候，脚底一趔趄，差点摔倒了。

　　钟灵的事情，彻底翻篇了，现在，有更棘手的事情需要考虑……

　　看余月镜下树的样子，完全没有上树的利索，林远不由得打趣道：“你身体不行啊，有点虚哟，走路都打飘飘！你说你，上次爬墙下来的时候，就摔了，这次爬树，又差点摔了。你可不要说是喝多了，今天你就只喝了一点点梅子酒，年纪轻轻就这么虚了。”

　　听到林远说自己身体虚，余月镜一下火冒三丈：“滚！你又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我身体虚。”说的时候，气势汹汹，但是说完以后，他才意识到不对劲，对一个性别男爱好男的人说这话，无异于撩骚。

　　林远愣了愣，目光锁定在余月镜的脸上，余月镜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被他捕捉到了，“你天天起早熬夜，喝酒抽烟，能不虚么！你一千米怕都干不过程鱼。”

　　他学着程鱼说话的夸张语气，成功把这个点带过。

　　余月镜心中一松，被他逗笑了：“你少看不起人，我好歹也是部队里锻炼了两年的人，怎么可能连那个胖头鱼都比不过。”

　　“你还别说，研究表明，爱抽烟喝酒的人，精子存活质量就很不理想，你还是戒烟戒酒吧！”

　　“你又从哪里看来的歪理！”

　　“行了，不跟你闹了，免得你生气！”

　　“在你心里面，我就这点度量？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气。”

　　看着眼前的林远，跟平时的林远判若两人，要不是见识过他更夸张的样子。余月镜真的要怀疑他是被妖怪附身了，只要他一喝酒，隐藏的天性就被释放出来了——话痨、傲娇、得瑟。

　　等两人走到那长椅的位置的时候，那对顶风作案的情侣早就看不到人影，只有地上躺着的两只的作案工具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到处丢垃圾！没素质。”林远用一根树枝挑起那东西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还嫌弃地拿出湿纸巾擦了擦手。

　　余月镜对着迎面走来的林远竖了个大拇指：“你不嫌恶心么？”

　　“被小孩子看到多不好。”林远没有想那么多，这公园的小孩子不少。

　　他曾经看到小孩子把一个黑色的垃圾袋戳破，用棍子把里面的卫生巾弄得到处都是，地上是一片狼藉。还有一个小孩儿甚至于把一片血淋淋的卫生巾挑在棍子上到处跑。

　　嗯，那个小孩子被他爸爸揍了一顿，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挨揍，他越哭就越揍……

　　“想不到，你还是有爱心的。”

　　“你懂什么？这玩意儿像气球，有些小孩子不知道会把它当气球吹，那才是真的恶心，万一这人再有点什么不干净的病，这真的是罪过。”

　　“你知不知道，基本上每个学校都有一个地方叫‘情人坡’，那里会有很多这玩意儿。”

　　余月镜不知道自己脑子怎么抽疯了，提这个，话已经说出口了，后悔也没用。

　　林远双手搓了几把脸，精神多了，看了一眼余月镜，问道：“你怎么知道？你很熟悉的样子。”

　　他其实想问的是，那里面是不是也有你的功劳啊？想了想这样好像不合适，还是没有问出口。

　　“废话，这不是常识么？”

　　林远在学校的时候，不会去那些小树林里面乱晃，待在那个火炉城市，他连出门的欲望都没有，哪里会知道什么情人坡。

　　转念一想，一定是他以前经常带着对象去钻小树林，要不然他怎么知道小树林里面很多这玩意儿，自己却不知道。想到这里，林远嘲讽：“常识？我怎么不知道？”

　　“你又不关心这些。”

　　“嗯，我不关心这些，就你关心。”

　　这下把余月镜堵得彻底不知道说什么了，自己挖的坑，自己跳的坑，怪不得别人。

　　这人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伶牙俐齿，不得不感叹一句——酒真是个好东西。

　　林远的脸在路灯的映照下，闪着柔和清俊的光，余月镜控制着自己不去看身边的人。

　　又是很长一段路，静默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林远臭着脸走在前面，余月镜则是跟在后面，任谁都看得出来，林远生气了。

　　其实林远不说话的时候，基本就是这个表情，整体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眼睛像是一块冰冻的湖面，整个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不知道怎么突然就生气了，余月镜跟在林远后面，看着地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是怨气实质化以后化成的虚影。

　　只有光才可以把人的不如意照出影子投射在地面。

　　“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我就是感觉，空气中的温度突然降低，都可以冻冰棍的程度了，就差在你脸上写几个字‘滚远点’。”

　　林远现在心很乱，活了二十多年，很少有这么心乱如麻的时候，关我屁事，管那么多干嘛。

　　爱学不学！

　　考不上活该！

　　抽烟喝酒，精子全死光光！

　　看得出来林远不是很想搭理自己，余月镜很自觉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把速度减下来，再次走到林远的后面，踩着他的影子，跟着他的脚步，尽量把自己的身影融进环境。

　　走到第二圈的时候，迎面走来一对情侣，女孩子看着林余二人的瞬间，简直就是两眼放光，一个劲儿拉她的男朋友，也不知道在激动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