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的祭奠》西桔子

56、摆烂上

　　林远忧心忡忡地看着一脸无所谓的余月镜：“又不去上课？再说了，你怎么请假？晚上的计算机，你不是对计算机很感兴趣的么？你掰着手指头算一算，大哥，你来这里正儿八经上课的时间有多少，你能不能别恋爱脑！”

　　他真的很想把他的脑袋掰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怎么一点不听劝。

　　他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个度，引得旁边吃饭的人频繁窥视，甚至于林远感觉他们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果然，哪里都不缺吃瓜群众。

　　“计算机背一背就可以了，完全不用操心。请假也简单，就说牙齿痛、头疼，反正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请假，她也不会真的把你抓医院去检查。”提到医院检查，余月镜的眸子好不容易亮起的一点星光再次黯淡下来，他垂下眼皮，用筷子戳着碗里的几粒米，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林远一杯茶水喝完。

　　余月镜才叹了一口气：“说实话，这几天过的跟梦一样，就像是一个很大的气泡，在你以为你就要触碰到它的时候，这个气泡突然就破裂了，明明就那么近。”他伸手在虚空里抓了一下，“你看，什么都没抓到。”

　　就像做了一个大大的梦，现在梦醒了。

　　想到之前余月镜在寝室里满心欢喜的样子，再对比他现在的一脸落寞，林远在想怎么安慰他，只是，安慰人从来就不是他的强项。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程鱼。

　　程鱼大剌剌的声音从听筒里面传出来：“喂，远儿，你啥时候回来啊，都六点了！”

　　林远：“待会儿，在吃饭。”

　　程鱼：“老余那贱人跟你在一起的吧？打他电话也不接，咋回事啊？”

　　余月镜也听到了程鱼的声音，他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的边缘，往前俯身，林远配合着把手机往他那边放。

　　林远看了一眼余月镜，余月镜把手机掏出来给他看，静音。

　　林远：“他手机静音，没听到你的电话。”

　　余月镜脑袋凑近林远的手机，用一种夸张且得瑟的语气吼道：“我们还没吃饭呢！不过吃了饭也不准备回去，羡慕不？”

　　程鱼：“羡慕个毛线！就你这样子，老子诅咒你考不上！诅咒你出门踩狗屎！”

　　就算现在程鱼没在身边，也可以想象得到他现在气急败坏的样子，这两人八字不合，就爱互怼，一天不吵几句，就浑身不舒服。

　　赵爱余：“滚你吧！回来收拾你，你跟我半斤八两，就别说我了，挂了挂了！”

　　对着程鱼怼几句，余月镜很倔瞬间就通畅了，就像是便秘的人遇到了开塞露——一通到底！

　　说完这句话，余月镜就把电话挂断了。

　　林远佯怒：“你干嘛？怎么给我挂断了！”

　　余月镜重新坐回去，面对林远的质疑，一脸无所谓：“两个男生，有什么可说的，又不能煲电话粥！还帮你节约一点电话费呢！”

　　林远无语：“哦！我每个月一百分钟的免费通话时间，再说了，是程鱼打过来的。”

　　余月镜一粒一粒挑着菜里面的花椒粒，嘴上敷衍道：“好了，好了，知道了，下次我注意。快吃饭，你吃完饭就回去吧，还有一会儿就到上课时间了！”

　　下次，我还挂，跟程鱼那小子有什么可说的，全是八卦，一点营养都没有！

　　林远重新端起碗，把视线投向余月镜：“你呢？”

　　余月镜露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说了不回去就不回去，大爷要出去流浪，要出去造作！”

　　“你是还在想今天的事情？”林远一点不委婉，直接开问，他越是逃避、越是害怕、越是不想面对的事情，他就越要摆到台面上来说，多来几次，痛习惯就好了。

　　余月镜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这就算是默认了。

　　林远叹了一口气，有点恨铁不成钢：“你这是迷糊了，说胡话呢！刚才那个大师不是说么，你马上会有另一半，你以后也会有孩子，不是不到，是时候未到，你现在在这里纠结伤神，也没人知道，没必要。”

　　余月镜不置可否，只是转着手里的那只杯子，满是不屑：“那个大爷是大师？哪里像大师，一看就是乱说的，他要是大师，他早就发家致富了，还在这里摆摊摊么？你看看，那些所谓的大师，什么养生大师，结果还比不过抽烟喝酒的老头活得久。”

　　他可怜那个大爷这么大年纪还要出来摆摊赚钱，但是对于大爷说的话，一点都不信。

　　一个简易的活动板房里，一个老人打了个喷嚏，他看了一眼窗外，嘴里嘟嘟囔囔：“奇怪，这天又不冷，怎么会感冒呢？小子，你去给我冲包感冒冲剂来。”

　　“我说老王，你怎么一打喷嚏就想到是感冒呢？万一是谁在念叨你呢？会不会是哪个大娘……”

　　“滚远点，谁会念叨我？快去！”

　　这边林远还在苦心劝解恋爱脑室友。

　　“要我说，你把这恋爱脑的心思花到学习上，也比你现在鬼迷日眼的强！”

　　“嗯。”

　　算了，换个话题，对牛弹琴说不通。

　　林远举着一杯酸梅酒，浅浅抿了一小口：“你真的不试一试么，酸酸的，味道还不错。”

　　余月镜很是嫌弃：“不要，小孩子喝的酒。”

　　林远又抿了一口，表情陶醉：“你先别说不要，你试一试，真的不错。”

　　酸梅酒的颜色在白色杯子的映衬下，看起来红艳诱人，林远只浅浅抿了几口，他的脖子、耳朵上就被染上了一层同样红的颜色。

　　余月镜接过林远递手里的玻璃杯，重新添了酒，一口喝下去了，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头，舌尖上还留着一点梅子的酸和香，怪不得，他喜欢喝梅子酒，确实比啤酒、白酒好喝多了。

　　“你慢点喝，味道都没有尝到，要一点点喝，不是像啤酒一样一口闷。”

　　余月镜舔舔嘴唇，砸吧着嘴，回味道：“还不错，比啤酒好喝，比我以前喝的梅子酒都好喝。”

　　林远又吃了两筷子菜，才反应过来，他刚才用的是自己的杯子……

　　算了，不要提这件事，免得他尴尬，再说了，男生之间，同用一个杯子，也没什么，特意去说出来，倒显得自己很小家子气。

　　“对吧，我推荐的东西准没错，杯子还我。”

　　“你喝完酒的怂样，还是别喝了，真的害怕。”

　　……

　　这家的饭菜真的不错，便宜大份，大部分都进了自己的肚子，至于酒，大都进了余月镜的肚子。

　　林远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伸着腿，满足地打着饱嗝。

　　余月镜：“吃好了么？”

　　林远：“嗯。”

　　“那就走了。”

　　“回去？”

　　余月镜拿起桌上的卫生纸，‘唰唰唰’扯了一大坨塞进自己的裤兜里，“不想回去，走一走，你要回去的话你先回去吧。”

　　林远用手扇开自己面前飞扬的纸屑，“你这话说得，我是那种抛弃朋友独自回去上课的人么？说实话，我也不想回去上课，没心情。”

　　“哎，你以后少喝酒。”

　　“咋了？”

　　“你刚只喝了一点酒，脸就变得通红，听说喝酒上脸的人不能喝酒……”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慢悠悠晃着。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微醺的林远的话明显比以前更多了，不是那种老气横秋、冷淡梳理的语气，也不是说教的话，完全喝迷糊了，只会傻笑说傻话。

　　一杯梅子酒，可以让他微醺。

　　两杯白酒可以让他变成小孩子。

　　余月镜掏出手机，给班主任发了一条短信，说林远生病发烧了，自己送他去医院。为了提高可信度，还配了一张林远的图片。

　　林远现在的样子，脸蛋红扑扑的，喝一点点酒就上脸，跟发烧的样子的确很像。

　　周围是工业区，除了那个小公园无处可去。

　　余月镜踢飞路边的一块石头，看着它落在草地里滚了两圈又停下来。

　　此时的天幕呈现出一种蓝丝绒一样的颜色，偶有几颗星星点缀在其中，像极了零碎的水晶洒落在上面。

　　公园里面的人还是那么多。

　　经过那个凉亭的时候，摆摊的大爷已经不在那里了，两个大妈在那里摆龙门阵，还有一个提着鸟笼的大爷在逗鸟。

　　又走了大半圈，走到公园的另外一边，两人看到一棵很大的黄葛树，树冠很大很密，树从中间分叉了，就是大爷口中那个可以躺上去睡觉的那棵树。

　　余月镜搓了搓手掌，三两下攀着树干几个跳跃就爬上了树，找了合适的位置躺好，灵活得像一只猴子。

　　林远甩了甩有点发昏的脑袋，紧随其后，踩着几个树洞也很轻松就上去了，抓住一根粗壮的树枝不让自己的掉下去。

　　余月镜眼皮睁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很自觉地挪开了一点位置，拍了拍身边留出来的空位置。林远一点没客气，踩在余月镜的身侧，找到合适的位置侧身躺下，虽然挤了一点，但是有一边正好有几根粗壮的树枝，人也不会掉下去。

　　两人的心里面都在感叹，这简直是小情侣的天堂，可以腻歪在一起谈论人生，天气好的时候可以看星星看月亮，还没有人打扰。

　　这棵树的位置，在河边，距离塑胶路还有一点距离，周围还有茂盛的灌木丛，除了小情侣，也不会有人有闲情逸致来这看星星看月亮。

　　河边风很轻，伴随着虫鸣，又或是喝了点酒，两人安安静静躺着，很快就沉沉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