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的祭奠》西桔子

54、乌龙中

　　没多久，就有两个警察来了。

　　有记录的，有问话的。

　　其中一个胖脸矮个子的警察问林远：“是你们报警？”

　　“嗯。”

　　见到警察来了，小保安一改前面怯弱的态度，捂着脸开始吐苦水：“警察同志，他打人，你看，我的脸都被打肿了！”一改先前唯唯诺诺的样子。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衣服弄上了泥巴，头发上还顶着几根草，模样甚是凄惨，一看就是才被按在地上摩擦过，要是眼睛再挤点泪水出来就更好了。

　　余月镜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手上青筋冒起，这小保安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强，指着小保安道：“你胡说八道！老子啥时候打你了！就算你挨打，也是该，有手有脚，还来讹钱！”

　　“我讹钱？谁？你倒是说说。”说完，保安又看着那个沉默不语的警察，“警察同志，你可要相信我，我可是社会主义好青年，还是有正经工作的人，怎么会讹钱呢！倒是这人，不知道发什么疯，打我，你看，这些伤！”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自己手上的小擦伤，一副老实人被地痞流氓迫害的惨样。

　　看他这样子，余月镜心里的火又噌噌噌开始往外冒，他看出来了，这人就是故意刺激自己，好让自己揍他，警察在这里，只要动手，他的算盘就算是打响了。

　　余月镜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能冲动，他转向大爷，“大爷，你说，他是不是抢你钱了。”

　　警察来了，小保安的腰杆挺得笔直，说话一点不怂：“老王，你来说，我又没有讹你钱？”

　　大爷看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自己，连连摆手：“没有，警察同志，小六没有讹我钱。”

　　“大爷，现在警察来了，你也不要怕事后报复……”

　　大爷打断了林远的话：“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小子，但事情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警察同志，这就是一个误会，别为我这点小事耽搁你们的时间了，你们都是大忙人，有好多事情要处理！”

　　胖脸矮个子警察说道：“这不是浪费时间的问题，我们都得按照流程来，一定要把事情的真相搞清楚。”

　　看到小保安有恃无恐的样子，余月镜有怀疑这是一场乌龙，但又怕真的是大爷被骗了，现在的骗术层出不穷，让人防不慎防。

　　余月镜嘴巴比林远的心还快：“你就是欺负大爷年纪大了，不会操作，就糊弄大爷，实际上钱都进你自己口袋里面去了！有种，你跟我去银行查一查。”看这保安的样子，他实在是无法相信，这人是无辜的。

　　一直在边上沉默不语的那个高个警察开口了：“行了行了，别吵，你来说一下。”他手指着一旁的林远。

　　突然有个警察指着自己，林远有点意外，确认到：“警官，你叫我？”

　　“就是你。还有我姓方，你别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你来说一说，这又是什么情况？”姓方的警察指了指蹲在地上的小保安，眼神却是投向了林远。

　　林远确实是第一次跟警察面对面交谈，或许是从小受到的教育有关，林远警察的气场都很强大。尤其是这个姓方的警官，那眼睛仿佛要看穿世间一切邪恶，荡平世间一切不平事，林远自问没有干什么坏事，在这样的气势下，还是有点怂。

　　林远把事情的经过仔细讲了一遍，只把打人的过程轻描淡写略过，等他讲完，方警官轻飘飘看了一眼林远。

　　这一眼，林远不自觉开始自我反思，难道是自己哪里讲错了？还是说，这个警察看出来自己有些地方过于轻描淡写？也许就是自己多想了，人家就是工作习惯看自己一眼，警察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看出人心所想。

　　了解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警察带着几人去回到派出所，几人轮流被叫进去做笔录，快一点的时候方警官还给等在大厅的几人送了一袋面包来。

　　方警官又带着大爷和保安去了银行，到自动取款机上确认了一下，老人的卡里面确实是那么多钱，跟老人说的数额对的上，顺便还把那张□□给老人兑换掉了。

　　余月镜听到这个信息的时候，看来保安真的是帮老人存钱，确实冤枉人家了，一点不扭捏，给保安道歉，把准备调解的警官看得喜上眉梢，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小伙子，有觉悟！”

　　保安也很豪爽地拍了拍余月镜的肩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伙子，下次行侠仗义的时候，先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说！”

　　余月镜翻了一个白眼儿，肩膀顶开了保安的手：“小伙子？你看起来也跟我差不多大嘛，别一副长辈的样子来说教！”

　　小保安的皮肤是白白的，脸也是圆圆的，整整比余月镜矮了一个脑袋，堪堪到余月镜的肩膀，除了额头有几道不和谐的纹路。

　　一看就是思虑过度，年纪轻轻就进入社会，接受社会的毒打，想来也正常。只是他穿着保安服，衣服太大了，空空地挂在他身上，像个宽大的布口袋里面装了一个人，就跟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儿一样，看起来及其不和谐。

　　保安也不计较，拍了拍自己的手，打量着余月镜和林远，“一看你们就是学生，我可是在社会上混了很多年了，就社会经验来说，怎么不是你的前辈！”

　　不管保安说什么，余月镜都想反驳，“谁说我们是学生！”

　　“行了啊，不是学生，这年头，谁会去管别人的闲事。事情都没搞清楚，就学人家打抱不平，真的读书读傻了，眼神里写着清澈的愚蠢。”

　　“你……”林远拉住了要怼回去的余月镜。

　　林远拦得住余月镜的身体，但是拦不住余月镜的嘴，“那为什么没有短信提示？”

　　“什么？”

　　“存钱为什么没有短信提示？”

　　保安一脸无语，两手一摊：“没开通，一年也要花不少钱呢，花那个冤枉钱干啥，不知人间疾苦。”

　　正在这时，警察又过来了：“大爷，你还记得，是谁给你□□的不？最近好几个卖菜的大娘说收到□□了！”

　　这场乌龙解决了，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的事情，这个事情绝对不是小事，一百块钱□□，大爷一天可能就白干了。

　　一百块钱，是不是有更多的□□流通到市场上，背后是不是涉及到了团伙作案问题，□□的源头在哪里等等一系列的问题，这都不是小事。不能放过一丝一毫的小细节，也许多问一句，就可以解决一个大问题。

　　林远感概，这些警察还真是细心，绝不放过一个细节。

　　大爷很着急，说话的语速很快：“就是一个年轻小伙子，是个学生娃娃，腰上还系着校服呢，拿了一百块钱来买两份土豆，说没有手机，被老师没收了，问我收不收现钱。你说，我怎么可能不收嘛，有钱不赚王八蛋！”

　　大爷说话的语速很快，但逻辑清晰，专业算命的就是不一样，没点口才还真的做不了，林远注意到，大爷袖子露出的部分，甚至还有纹身！

　　看不出来，大爷以前还挺社会！

　　方警官又继续问：“这个学生你熟悉不？”

　　大爷的记性很好：“就是那个八中的嘛，经常在上课的时候偷偷溜出来，去网吧打游戏，我还看到过他和几个社会上的混子打架呢。真看不出来，小伙子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打架是真的下死手，直接上砖头，没轻没重的，把那几个混子打跑了。有时候会来我这里买两份土豆吃，吃完就爬到那边那棵树上睡觉，睡到快放学的时候就回学校。”

　　公园里确实有一棵很大的黄葛树，上面系了很多红布条。在离地两米左右的位置，树分叉了，树杈的位置刚好可以躺下一个人，在那里睡觉不会晒到太阳，也不吵，还真是会选地方。

　　方警官继续问：“后面你没见到过他？”

　　“咦，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他好久没去那个公园睡觉了。”大爷喝了一口茶水，“警察同志，那个娃娃你遇到了说几句就可以，那个娃娃还是经常来买东西，以前都不是□□，都是真钱。

　　小孩子不认识□□很正常，再说现在都是手机给钱，小孩子连钱都很少见到。别说他们，就是我也认不出来真□□，对吧。”

　　“嗯。”

　　这警察的态度摸棱两可的，万一要找小孩子谈话，吓到人家小孩子。想到这，大爷语气有点焦急，再次叮嘱：“你别光嗯啊，警察同志，教育一下就可以了，别吓到人小孩儿！”

　　那个胖警察不知从那里窜出来的，拍着胸脯向大爷保证：“这一点，大爷你放心，我们警察做事，绝对按照程序来的，你们先回去吧。

　　还有啊，大爷，你以后收钱的时候，要注意一点，别又被骗了，另外，你的土豆摊摊那些属于无证经营，有空还是去办一个营业执照，让这个小伙子带你去，花不了多少时间。”

　　大爷连连点头，“嗯，晓得了，警察同志。”

　　胖警察又走到余月镜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遇到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记得打电话报警，别像今天，一言不合就打架，打赢了坐牢，打输了进医院，对谁都没有好处！”

　　方警官看着旁边的小保安，严肃地说：“还有你。”

　　对于警擦叔叔的谆谆教诲，小保安拍着胸脯打包票：“你就放心吧，警察叔叔！”

　　对面的方景明一脸无语，从来这单位的第一天，就有人开始喊他警察叔叔，这二十多岁的保安，也喊自己警察叔叔，“我才二十多点，比你大不了几岁，当不起你的叔叔。”

　　“抱歉，抱歉，老师从小就教育我们有事要找警察叔叔，习惯了。”小保安把手举到眉毛的位置，鞠了一躬。

　　一个一脸痘痘的警察走过来拍拍方警官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兄弟，你不要太较真了，你以后还会碰到四五十岁的大哥喊你喊警察叔叔的，你要习惯！”

　　方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