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诺依曼瓶颈》我于是坐了起来

8、07 还真

　　第 8 章 07 还真上
　　多雨的湖京又飘起了淅淅沥沥的水珠，乌云跟着上完课赶来的云想挪到了邻近的城市，她没有带伞，下车时刘海湿漉漉的。

　　本想着车子开一会儿，能把冰冷的寒潮留在原地，却没想刚下车天就破了，滂沱大雨斜着刮进汽车站的停车场。

　　云想匆忙拎起包挡在头顶跳下车门，空旷的停车场有几辆大巴陆续停下，人群如被倒出包装盒的豆子一样四散开去，连揽客的出租师傅们都不见人影。

　　她和工作人员约好了时间拿工作证，绝不能迟到。

　　打车软件排在第39位，云想焦急地等在屋檐下，四处留神着来往卸客载客的车流。

　　好不容易等来一辆空车，她冒雨敲下车窗：“师傅，不拼车，去会展中心！走吗？”

　　手机支架卡在出风口上摇晃，师傅单手搜了下目的地，一条实打实的红色路线。

　　“堵着哪！100块一口价！”

　　云想上了后座，半身都已经湿透，幸好外套带点防水的面料，擦拭过后起码不会滴下水来。

　　车子提速过猛，师傅刹车又颠簸急促，震得云想不得不双手紧扶把手和座椅。

　　一阵晕头转向过后，总算是堵在了拥挤的车群里，她恢复点力气，掏出手机看时间，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懊恼地捶了下额头。

　　她的手机充电线和充电宝忘记要回来了，车上前座的老人借了去，估摸着下车着急，没有还。

　　算了，祈祷场馆有共享充电宝吧，实在没有，只能找陆鳞羽帮忙借了。

　　以防万一，云想先将车钱扫了过去。

　　师傅看镜子里的云想：“丫头，去看机器人比赛啊？今天在那块送了好几个人了。”

　　云想解释：“不是机器人比赛，是人工智能比赛。”

　　“哎呀差不多吧！一群小年轻的，鼓捣来鼓捣去的，跟小孩子喜欢的那什么似的，变形金刚？对吧，我说的没错吧？”

　　“……不是的，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对方来劲了，硬杠：“也没说过家家嘛，不过，咱们跑车的，也用不上那些什么智能的玩意儿，有啥用？”

　　“手机导航也是一种运用呀，我们的生活很多都隐藏着这些技术的发展和革新。”

　　“嗨，那算啥智能，不如把车真造成变形金刚，两个轮子一飞，冲天上去了，那就不用堵车咯！”

　　车流总算通了，师傅拉下手闸，又是一个迅猛的起步。

　　云想赶紧攀上扶手，胃里翻腾，选择了闭嘴。

　　最终云想还是迟到了几分钟，幸好对方没有抱怨，她连声道谢，跟在对方身后一起进了场馆。

　　科技型的比赛观众较少，媒体记者和工作人员则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巨大的场馆一层中央是方方正正的主舞台，四周均用三根黄色粗泡沫分隔带围起来。

　　摄像机闪光灯从四面八方闪烁亮起，快门声噼里啪啦，选手在台上佩戴耳麦介绍作品，人们小声议论交谈。

　　云想找了个角落站定，环顾一周，没有发现陆鳞羽的身影。

　　她到引导处领了张赛程指南，比照此刻正在展示的作品，发现还有一组就到陆鳞羽他们，于是放心地舒了口气，去厕所整理衣物。

　　直到云想唯一认识的荆条上台，她才开始莫名紧张起来。

　　陆鳞羽大喇喇挂在第一条的微博还是那张极尽讽刺意味的截图，听从监制的劝告，他编辑掉了两张代码，查看编辑记录仍能看到。

　　荆条的粉丝和陆鳞羽的黑子在评论区张牙舞爪，宛如抓住了他的小辫子，又是造谣他泄密作弊，又是内涵他仗势欺人，至于找枪手、耍大牌等传闻都要往后稍稍，暂时排不上评论区的号。

　　云想闲暇时间冷眼翻完所有评论，发现了一个疑似荆条小号的ID，和黑子们互动频繁，还艾特陆鳞羽说要看他的洋相。

　　这人的主页提到一个关键词『动态捕捉』，并顺便罗织了许多真假参半的“内情”，影射陆鳞羽背后的枪手是国内某知名教授带领的团队。

　　比赛开始前，他还发布了一张猫咪的照片，从左上角“不慎”露出的宝蓝色工作牌一角来看，他确实也在场馆中，且能进入后台。

　　但猫咪是什么意思？

　　荆条演示完自己的部分，没有为接下来的队友做介绍就直接下了台，不明所以的观众还以为他们组结束了。

　　陆鳞羽正是在一阵闹哄哄的议论声中大跨步踏上了临时搭建的阶梯，长臂将围栏一举压低，抬腿走上了擂台中央。

　　他今天极其罕见地穿了银灰色西装长裤，搭配一丝不苟的白色长袖衬衫，熨烫服帖的衬衫布料贴紧他的身体，剪裁显得肩膀极宽，他屈肘将手腕处的袖口卷起，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配套西装马甲包裹，侧面看薄而有力，勾勒出腰身劲美，连到胸膛陡然视野变宽，不知看哪里，只好草草扫两眼，回到他的脸庞。

　　云想十分不合时宜地想起幼时和妈妈一起看春晚，高大俊朗的混血男歌星也是这般类似装束，歌曲间歇时喘息着和观众打招呼，双眸灿若星辰，一笑就是彗星尾巴落进下弦的月牙，蛊惑人心。
　　还没见过陆鳞羽展颜，不知他凌厉的眼型，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等到他比赛结束，就能看见了吧。

　　陆鳞羽举重若轻地说着导语，在沉稳的音调中，平衡车『天梯』留在舞台正中央，身插电线连接到陆鳞羽讲台上的电脑边，工作人员则配合着将足有一人高的立式猫爬架搬到台上。

　　闻此景，云想骤然蹙眉，产生了不太好的直觉。

　　陆鳞羽一改校内的寡言少语，侃侃而谈：“请大家将目光从幕后转到台前，只关心这只平衡车。”

　　“为什么用“只”来称呼它呢？——”陆鳞羽目光依然自信地看向台下，捕捉到了云想充满希冀的脸。

　　不知为何，她样子有些狼狈，看来户外的雨下得极大。

　　陆鳞羽敲击键盘。

　　『天梯』应声转动轴承，从两边依次伸出四条机械腿，但并非同步伸出，而是先后腿，再前腿，带着一丝诡异的灵动抖抖身体，在原地点了点脚尖，膝盖后屈。

　　活像浑身都替换成金属零件的动物。

　　云想屏息，这个动作，正是一只伏趴起身的猫。

　　众人亦凝神静气，静待发展，谁都不知道陆鳞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毕竟他是唯一一名没有在赛前公布作品的选手。

　　陆鳞羽没有说话，只抬起手臂，向平衡车，或者说机械猫的方向示意。

　　机械猫围着陆鳞羽脚边优雅地转了一圈，上半部分肢体稍加压低，虽然它没有头颅，但依稀能猜出那是在闻味的动作。

　　它在宽阔的擂台上游走，宛如巡视领地的狮子王，边走边蹭，躯干展现出令人惊讶的流畅曲线。

　　但惊讶归惊讶，机械做出有骨有肉的动物拟态不算什么前沿技术，人们很快调整过来。

　　陆鳞羽见状，好整以暇地开口：“科技与科技应用截然不同，一个是树梢的苹果，从青涩到成熟，只需要阳光、水分和时间。但只有人来将它摘下，它才不会砸进泥里回到树根，重新循环。”

　　“生活中随处可见科技应用的痕迹，人们在懒惰的内驱力、物欲的外驱力督促下一步一个脚印，从海里游上了岸，感悟摩擦发热而学会钻木取火，感知蒸汽热能做功进入工业革命，感受那颗掉下的苹果，开启力学带来的奇幻漂流。”

　　“衣食足而知荣辱，人们同样在精神层面有着极大的需求，听觉、嗅觉、视觉，一切五官能得到的享受，我们如今都能通过互联网这棵参天大树足不出户唾手可得。”

　　机械猫走着直线猫步来到猫爬架边，他臀部轻摆，用无形的尾巴触碰毛毡外皮，后足轻轻用力，跳上了第一层猫爬架，那轻盈感绝不似金属外壳的笨重。

　　“可这个地球的主人，不只是人类。”

　　它又再次悠悠趴下，两只前爪乖巧卧在胸前。

　　一石惊起千层浪，云想瞬息之间，知道了陆鳞羽的思路，但关于“预测”，依然毫无头绪。

　　陆鳞羽有条不紊地继续讲述：“人类自诩为地球的主人，但万物生灵，谁又能笃定它们没有被人类造就的『智子』锁死进化通道？人类就可以打包票，未来没有任何一种生物能拥有如此光辉灿烂的文明？”

　　“这名薛定谔的『智子』，我不讨论它存不存在，但它该不该存在？这个问题到这里就结束了，下面正式进入我的作品展示。”

　　他简明扼要点出中心思想，面朝此时正安逸躺倒，露出“坚硬”肚皮的机械猫：“我的作品是一款建立于动物『动态捕捉』及超算技术支持的核心算法。”

　　机械猫恢复站姿，竟抬起一只后腿做了肖似犬类排泄的动作。

　　“它的名字是——还真。”

　　大屏幕停止滚动播放冠名方的广告，随着陆鳞羽话音落下，切到了监控视角，画面里一只肥圆可爱的布偶猫在笼子里徘徊，鼻子上有一块特征鲜明的黑毛，因找不到任何可以磨爪的粗糙物体显得有点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