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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28 长缨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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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想坐姿随意,手腕有点刺痛,于是双手交叠,来回转动放松筋骨。
“我说你怎么不下去呢,原来吃独食!我要找小陆总告状!”葛晗回自己工位,李倩便跟着她,见桌上摆着燕窝,不依不饶地叫嚷,亲昵得不行。
茶水间还有一个保温盅,葛晗见李倩偷瞄,小声提醒道:“别犯馋!那是云经理的!”说罢还用胳膊肘戳了对方一下。
“你看你,给人家也捎了一份,都不知道带我捞点好吃的。”
嘴馋是假,表现是真,云想听见了,直觉这女孩可能有点公主病。
好像全世界都得围着她转一样,一旦轴心偏离到别人身上,她就会不自觉地开始抢夺注意力。
云想都坐下快五分钟了,李倩也没和她打声招呼,不知道是年纪小太过自我,还是刻意为之。
李倩打心底里摸不清状况,凭着自己和葛晗的亲密关系,她常常在用餐时间借故来十八楼,和葛晗拉拉家常,聊聊八卦。
运气爆棚了,还能撞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陆鳞羽。
然而在别的员工眼里,这就是一种特殊待遇,是职场中极其忌讳的存在。
工作场合本应避免过分彰显私交,可李倩初来乍到就不懂收敛,仗着认识领导身边的人就越级。
平时提到葛晗,都一口一个葛姐姐,生怕别人不明白她大有来头。
葛晗从不拒绝她的示好,也没有敲打过她,反正李洋看着陆鳞羽长大,陆鳞羽还要反过来喊李洋一声姨呢,轮不到葛晗来教育。
“来,云经理,陆总给你订的燕窝,我沾光也点了一份,温度正合适。”葛晗不管身后撇着嘴的李倩,端着保温盅走出来。
她特意强调自己这份才是捎带着,好让李倩看清来人的身份。
云想连忙起身:“不用了,我刚吃完,晚上还得去健身,吃太多了到时候深蹲都蹲不下去。”
“怎么会呢,陆总可专门让我安排的,要不晚点再吃?”
“谢谢,真不用了。”
葛晗有点为难,云想不吃,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吃了。
云想柔声说道:“没事,刚好你们两个人,一人一份,别浪费了。”
葛晗舒口气,正想招呼李倩坐过来,却听她抢先拒绝:“我也吃饱了,不想吃了。”
别人不吃的给她吃?也太没面子了吧?
“葛姐姐,这位是?”李倩总算知道认人了,扯起最标准的八颗牙笑容,眼睛圆圆的,显得天真可人。
“这是云经理,和咱们有不少合作呢,C组的梁栋你有印象吧?就是在和云经理合作。”
李倩茫然摇头:“公司人太多了,没印象,感觉没怎么见过。”
“他在慧桥项目上,你可能最近没见着,他挺务实的,没事多跟人家学学,知道不?”
谆谆教诲化作春风细雨,润泽这株娇嫩的花骨朵。
然而李倩榆木脑袋不开花,反而以为葛晗在和她说亲近话,以让在场的外人看出自己与众不同。
她故意掐紧嗓子,甜甜地撒娇,李洋最吃她这套:“知道啦,知道葛姐姐你对我好~”
葛晗对她点点头,回以真诚的祝福:“你开心就好。”
“对了,葛姐,待会小陆总还回来吗?我妈和陆总出差,好几个礼拜没回来了,还跟我说过年都不确定,我想让小陆总帮忙问问。”
“这——”葛晗把眼神抛给云想,向她求助。
云想何许人也?『神农』的缔造者、王飞元的接班人、邰春泽点名要打听的学生、金教练眼中的神棍、慧城三中第一且唯一的仙桃、别人家的那个天才。
仅从葛晗饱含深意的一个字,加上一言难尽的眼神,云想脑内精准的情绪雷达便检测出了她的本意。
葛晗哪里是在问陆鳞羽晚上还回不回来,明明是在向云想无声吐槽问这孩子还有没有救了。
满嘴陆总长陆总短,任谁看李倩都是对陆鳞羽有意思。
但既然葛晗开口求助了,云想也就顺手推舟,帮她一把。
“他去拿资料了。”云想半倚靠在桌上,解锁手机看时间,语气随意:“我回来了,他肯定会回来的。”
葛晗的笑容越发灿烂,看来老大喜欢云想也属于是智性恋的体现。
这话李倩倒是听懂了,心头也滋生出若有似无的敌意。
自从她夏天穿了一次黄色连衣裙,被路过的陆鳞羽多看了一眼,后来她上班就再也没穿过冷色系的衣服了。
喜欢陆鳞羽又不是丢人的事,李倩愿意让所有人都知道,最好陆鳞羽本人也知道。
李洋委婉劝过爱女,她说陆鳞羽和一般男人不一样,家境外貌姑且不说,就凭他古井无波的心态和阴晴不定的性格,就极难看上普通的女孩。
况且这种所谓的“普通”,都没有标准。
陆鳞羽没有谈过女朋友,旁人连个参照物都没有。
“女追男,隔层纱嘛。”李倩在学校也眼高于顶,但就觉得陆鳞羽不一样,出于自己母亲身份的便利,她信心百倍。
这个云经理,看起来,也没那么特别啊。
漂亮是漂亮,可那位和陆鳞羽传绯闻的傅雪主,难道不比她漂亮?
年轻是年轻,但都当上经理了,最起码是已经毕业了吧,那肯定没有自己年轻呀。
论身世,湖京没听说过姓云的达官显贵,就算工作之便能和陆鳞羽有更多接触的机会。
可等自己毕业了进入『奎星』,岂不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李倩就这样给自己洗脑成功,并顺便把云想归为追爱路上的莺莺燕燕,无名野花。
她极其大度地把另一盅燕窝挪到面前,可惜地说:“既然是小陆总订的,还是别浪费了呢,我尝尝好喝吗?好喝的话下次我也点来喝。”
葛晗有一口没一口地含着燕窝,和云想闲谈,李倩眨巴着眼睛观察她们,偶尔插几句话,乍看起来,画面十分和谐。
“咔嚓——”玻璃门打开了,李倩兴奋地站起来,低声问:“是小陆总吗?”
葛晗无奈,也起身收拾保温盅,打开陆鳞羽办公室的灯。
云想依然坐着,右手托腮,一脸看戏的表情,她还挺好奇陆鳞羽会怎么和李倩这类女孩相处。
唐恬虽也娇蛮,但好歹智商在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李倩将裙摆抚平,走开两步,让自己姣好的身体曲线在精致衣物的包裹下尽显无余。
陆鳞羽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走廊拐角,左手拿着一包厚厚的牛皮纸袋。
四件套西装严肃庄重,唯独外套的纽扣没系,露出内里的马甲,随着大步走动,腰胯生风,带起衣角,腰线高而紧致,光看就知道是多么遒劲有力。
李倩紧张地将鬓发别到耳后,露出甜美笑容,欲开口打招呼:“嗨,陆……”
陆鳞羽竟直接无视她,放慢脚步走到了云想椅后,脱下外套。
云想仰头向后,刚刚还远在数米外的劲腰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她默契地单手接过陆鳞羽递过来的文件袋:“长缨?”
陆鳞羽:“进去谈。”
云想和他对视,佯咳一声。
葛晗神奇又识趣地消失了,陆鳞羽皱眉,看向李倩:“你在这做什么?”
“我……我那个加班,我喊葛姐姐下去吃海鲜……”李倩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小。
“吃了就去工作,不是白给你吃的。”
李倩心骄气傲,不想在云想面前落了面子,一咬牙,直愣愣问道:“我想问一下,陆总年前会回湖京过年吗?我外婆来湖京了,我妈回来才能团圆。”
陆鳞羽连眉都不皱了,他没有回答李倩这个冒犯的提问,不近人情地说:
“你应该喊葛晗为葛助。”
这一款面无表情,虽熟悉,但又有不同。
是真正的厌烦,而不是大学那会儿拒绝自己时的口是心非。
云想感叹,陆鳞羽虽然情绪不轻易外露,但却能将心意表达到极致,光是不说话,就能让人体会到截然不同的意思。
“你怎么对小姑娘这么凶,她是盈昃哪个员工的女儿吗?”
长沙发上,云想将文件夹的绳索一圈圈绕开,却没有抽出里面的资料。
陆鳞羽合上门,解下领带和衬衫风纪扣,全身放松,紧挨着云想坐下,长臂越过她修长的脖颈,伸到她肩头,要把她搂在怀里。
云想举着硬邦邦的文件敲他的手,陆鳞羽也不执着,转而将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
软玉在侧温柔乡,陆鳞羽眯眼,懒洋洋:“李洋的独女。”
云想恍然大悟:“原来是李洋,真不像。”
陆鳞羽的头不自觉偏向云想,闻她发梢檀木的香味。
“你见过李洋?”
虽是问句,却不含多少问意,陆鳞羽知道,云想肯定查过陆腾早期的创业经历,而李洋几十年来都是核心骨干。
他把牛皮纸袋倒着立起,再将外皮一抽,当中厚厚一沓装帧好的可研报告自动滑落出来。
看这架势,陆鳞羽并不打算对此项目保密。
云想也恭敬不如从命,粗略翻阅了目录就结束。
“『长缨』找你投这个项目吗?这报告持续时间也太久了吧?什么老大难问题要研究这么久?”
“嗯,这项目以前我爸跟过,后来撤资了,项目刚好也因故中断,莫行上次拍卖会后就找上我,想再续前缘。”
云想微微侧身,整个人都快被陆鳞羽拥进胸膛。
“不过我早了解过了,说实话,我不会投,他们研究的核心理念我不认同,也不会有出路的。”
陆鳞羽拉起云想的手,温柔抚过晶莹剔透的指尖,云想涂了透明指甲油,甲床粉嫩又健康。
“什么理念?如果莫博知道你对他的团队意见这么大,估计要哭给你看呀。”
窗外,盈昃大厦的照明也如点亮繁星般逐一亮起来了。
每一扇方形的窗户都是一枚俄罗斯方块,连成一整行就能收获一层为了生活和梦想拼搏的人类。
十指交叉紧握,掌心的温度在两具身体之间交互。
等到云想放下最后的矜持与警惕,将全身心都投入陆鳞羽的怀抱中时,陆鳞羽才满足地收紧胳膊,轻啄爱人的额头、眼尾、脸颊。
“哭?莫行这种真正的人形电脑估计连哭字怎么写都忘了吧?他们靠测试人脑做编程,利用医学手段模拟生物电,植入虚实交杂的信息,寻求意识规律,达到整合秩序的目的。”
“虚假和真实穿插,会引起盲目自我怀疑,无论这对秩序或混乱有没有帮助,都能把人逼到绝境里,我再清楚不过,他们不会成功的。”
点到为止,不必深究,陆鳞羽闭眼,将头埋进云想冰凉发丝贴着的细嫩脖颈。
就像儿时躲在母亲怀里哭闹,回到了能够包容放肆和不安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