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诺依曼瓶颈》我于是坐了起来

45、28 长缨 中

　　这年的春节形势比往年更加严峻，国家号召减少人员流动，提倡就地过年，云想作为隐形的编内人员，也得以身作则。

　　云岚心早早回了四意谷，老家还有些村邻街坊们，子女们都回不去，托云岚心帮衬着，一起过个团圆年。

　　年前这段时间，各年报项目组现场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

　　『德蛟智能』的立项已经结束，一时没有助理安排。

　　云想便暂时搁置其他工作，持续一周每日朝九晚五去双子大厦坐镇，没事陪董事长和财总聊天喝茶，顺道拉着陆鳞羽一起。

　　说是工作，其实也算浑水摸鱼，有陆鳞羽在，客户才能心安，不急不催，只打包票让云想要看什么资料都尽管提。

　　甚至开了一个端口，让云想畅通无阻地在ERP系统中游荡。

　　缅甸之行使她和陆鳞羽之间有了无言的默契，彼此都没有“给对方一个名分”的打算，关系不可谓不亲密，但在外人之前还装模作样的保持距离。

　　云想觉得是情趣，陆鳞羽就不说破。

　　他反倒很喜欢云想清亮的眼神，不带丝毫偏倚地看向自己时，那种隐秘的、独有的共通，让他保持难以言喻的亢奋。

　　陆鳞羽开始自觉加班，葛晗不敢走得比老板早，于是每到下班点，就目视着陆鳞羽从办公室出来，连羽绒服也不穿，径直下楼去接云想上楼。

　　“多稀罕，从十八层坐电梯下去十二层接人？电梯是什么黑洞吗，能吞了他的心上人？”葛晗面无表情，心里狠狠吐槽。

　　“今晚订点海鲜和饺子，给加班的大家加餐，再通知餐厅送一碗燕窝上来。”

　　陆鳞羽交待，“哦对了，帮我备点卫生巾放在休息室，我给你发红包。”

　　葛晗捏着嗓子讨好道：“老大，我也想吃燕窝，订两碗吧？”

　　陆鳞羽脚步差点一趔趄，皱眉嫌道：“什么毛病？好好说话。”

　　“咳咳，老大，快过年了，你还和群众一起加班，我觉得我也得跟上才行，所以先补充点营养，才能不拖大家后腿。”

　　陆鳞羽岂能听不出下属的阴阳怪气：“……行了，明天起你下班就回去吧，我年前没项目要跟，也不出差。”

　　得了老板的首肯，葛晗连忙三呼万岁，又和他确认：“确定不会又跟前年一样临时要买机票？年关的机票太难买了。”

　　重点是还半夜三点通知她找途径订票。

　　葛晗作为陆鳞羽的秘书，对陆鳞羽尽职尽心，但经历了几次因工作影响家庭生活后，老公和她吵了几次架。

　　她平日里不敢和陆鳞羽说，但最近见陆鳞羽心情越来越好了，也就借着机会提一提。

　　“不会，年三十到初八你正常放假，别来找我。”

　　葛晗眼睛一亮：“老板，搞定了？”她食指往地板指了指。

　　陆鳞羽挑眉，不作回答，拂袖而去。

　　『西塘小筑』地下停车场内停满了名车，云想摇下车窗：“这个停车场好眼熟啊。”

　　陆鳞羽有专属车位，手机远程输入密码，智能围挡自动下降，机器女声十分温柔：“欢迎您回来，陆先生。”

　　车头调转，倒车入库，云想解开安全带，转头笑道：“我认出来了，这不是你的绯闻诞生地吗？”

　　陆鳞羽看后视镜，吃一堑长一智，他留意四周，随口回道：“不是绯闻，是谣言。”

　　“万一再被拍到我跟你上车，那你的名声真不能要了，打包打包可以资源再生了。”

　　云想身穿浅蓝色衬衫，衣角收进燕麦色过膝裙，外套是同色系双面昵大衣，比较长，因此她穿了六厘米高的白色尖头高跟鞋来搭配，显得温婉宁静。

　　黑色发尾扫在肩上，随着她低头下车的动作垂向胸前。

　　车子底盘高，陆鳞羽绕过车头，接过她的肩包挎在自己身上，扶着她的手下车。

　　“你的电脑也太重了，让郑宋给你换个薄的工作本？”

　　今天云想看起来颇高，视线平视的角度从头顶变成额头，她戴了一副粉金色的细边眼镜，鼻梁挺直，镜托附近有颗浅浅的痣。

　　“很重吗？就当做负重力量训练了，我有点腱鞘炎，这款键盘按起来舒服。”

　　陆鳞羽推开雅座的门，弯腰替她将崭新的拖鞋拿出来，云想说了声谢谢。

　　经理受到惊吓，第一次见陆鳞羽给人推门、拿拖鞋，小跑过来稍微欠了欠上身：“小陆总，不好意思，今天客人太多了。”

　　“没关系，你认识一下，这是云小姐，以后我的车位和她共用，葛秘书会把车牌号发给你，到时你们修改一下系统。”

　　经理忍不住打量云想，只见她脱下大衣，陆鳞羽非常自然地顺手接了过去。

　　云想走到窗户边，支起那竹撑，微醺的夜色与凛冽的寒风便一起灌入。

　　“真香。”她闭眼吸了口空气，赞叹道。

　　“是仙客来，云小姐，真应景，今天西塘第一株仙客来开花了。”经理将灯光调暗了些，古朴的茶具倒影折射出昏黄的韵味。

　　“今年温度更低些，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花照开，水照流，最无情的也就是落花流水了。”

　　云想细致地收紧窗户的竹楔，冷空气被隔绝在外，室内依然温暖如春。

　　服务生正在起菜，精美的茶点先上桌，雕刻成各类淡雅庆幸的花形，配合一壶飘着清幽香气的茶水，陆鳞羽舒服得嘴角轻抬。

　　他对面就坐着乖乖巧巧的云想，她不说话的时候，智慧还没那么惹眼。

　　在柔光烘托的氛围下，她毫无攻击性的脸庞莹润稚嫩，仿若没有被尘世间的砂砾和锯轮打磨过的玻璃种。

　　“你晚上吃得不多，就吃点点心吧，别噎着，小心茶烫。”

　　云想一块块吃着陆鳞羽夹过来的点心，他将每份都用木质餐刀切成了两半，以免云想吃腻。

　　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云想抿嘴笑道：“怎么感觉你一坐下就把我当小孩子，我和你一样大。”

　　陆鳞羽：“我在这里长大的，跟你一起来，就感觉自己也回到小时候了。”

　　他放下筷子，“虽然记不太清，但我爸说那时候我活泼好动。”

　　“活泼好动？”云想手肘撑在桌上，指尖捏着檀木小勺。

　　“想象不到你跑来跑去的样子，应该挺可爱的。”她感慨道。

　　“你想看吗？”陆鳞羽进一步问道。

　　“嗯？”云想愉悦地将头一歪，探究的眼神略带笑意，望着他。

　　陆鳞羽大大方方：“过年可以去我家，你就能看到了，我妈画了很多画，家里也有相册。”

　　云想咂舌：“你可真是一点都不直接，想让我去你家过年还要绕这么大个弯子。”

　　“这弯子很大吗？还行吧。”陆鳞羽一本正经地说着。

　　服务员又来撤盘子上热菜了，他只好恢复外人印象中的冷静自持。

　　太可爱了，云想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陆鳞羽确实变了，但又好像没变。

　　生意场的功名利禄没有将他变成一个臃肿的商人，反而心境越来越开阔，路越走越宽，壮志凌云，脚踏实地。

　　谁能拒绝这样的男性呢？他不再是太阳，不再是宇宙中心，却慢慢走向那圆月，迈过了地平线，收敛起金子的光辉，送给了黑夜。

　　难怪年轻女孩们前赴后继乐此不疲地追逐着他，而这一点，很快就再一次得到印证。

　　吃完晚饭，二人又回双子大厦处理公事，陆鳞羽将云想放下，去见客户拿点资料。

　　云想乘电梯上到十六楼，三百平的办公区域灯火通明，浓郁的海鲜香味飘过来，还有人大叫着“你还我澳龙！”

　　她为这热闹的景象感到欣慰，原以为苦逼哈哈的员工们会在私下大骂领导，没想到陆鳞羽连人文关怀都做得很好。

　　步行上十八楼，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冷不丁撞见一个刚出电梯的女孩儿。

　　两人愣着对视一眼，云想礼貌朝她笑了一下，向自动感应门走去。

　　她的指纹已经录入，之前都是直接进去，但猜测这女孩也是『奎星』的员工，为了避嫌，她就按了门铃，等葛晗来开门。

　　女孩站在距离她一米远的地方，不说话。

　　但奇怪的是云想刚迎面在玻璃门前站定，门竟然自己开了，葛晗正应声走过来：“哎？云经理，你怎么按门铃？门不是开了？”

　　一见门外李倩也在，葛晗立刻收声。

　　十八楼一般除了高层很少有人来，高层都有指纹，从来不需要别人开门，所以室内就没有另外安装遥控，得到门口来才能打开。

　　云想抬头看了眼摄像头，陆鳞羽应该是装了人脸识别，把她的脸也录进去了。

　　她没猜错，指纹虽也能开门，但手沾了水，或者提了东西，总归有不方便的时候。

　　陆鳞羽一共录了四个人的脸，陆腾、明旋、他自己，还有云想，公司的其他股东及员工，都未能获此殊荣。

　　李倩是陆腾秘书——李洋的女儿，今年大四，在『奎星』实习。

　　陆腾父子工作和生活的联系甚多，促进了李洋和葛晗的革命友谊，所以葛晗对李秘书的掌上明珠颇为照顾，但也仅限于照顾。

　　“晗姐，你怎么不下去和我们一起吃海鲜？”李倩热情笑着，直奔葛晗，挽住她的胳膊，自然而然地一起走向开放办公区。

　　陆鳞羽不在，云想不方便直接独自进他办公室，便在超长的樱桃木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中央空调开了26度，她将大衣随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葛晗帮她拿起来整理了一下，去陆鳞羽专用的衣帽室挂起来。

　　李倩见葛晗这般做态，笑容有点僵在嘴角。

　　她年轻不怕冷，穿了一套贴身剪裁的明黄色制式连衣裙，款式简洁大方，料子笔挺，一看就价值不菲。

　　李倩跟着A组在现场待了一整个白天，晚上自愿回公司整理材料，碰巧还赶上一顿大餐。

　　只可惜，陆总没有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