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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5 握瑜 ...

  •   飞驰的摩托车漂移驶过,溅起街边石坎中的积水,泥点子张牙舞爪跳起来,云想躲避不及,被甩了个正着。

      『赞底』缅甸办事处的业务员惠恭是位皮肤黝黑的中国人,他在场口风吹日晒,和也木西(挖瑜人)们打交道,穿着十分朴素,普通话都带了点缅甸口音。

      “云经理,不好意思啊,你擦擦!”惠恭把腰后的皮包转个面到胸前抱着,手忙脚乱掏出一包湿巾。

      “没事没事,咱们直接进去吧。”

      云想没料到天气如此恶劣,抵达内比都就下了两天连绵的暴雨,城市下水枢纽还被堵塞,地下水翻腾在地面,看不清是否是泥土的灰色。

      幸亏今日雨量转小,勉强能够出行,原定的访谈公盘拍卖公司主事的行程才得以没有推迟。

      安检闸机门口排起了长龙,公盘流程也因暴雨被安排为三天进行,分散人流。

      即使如此,来往的人依然络绎不绝,举着五颜六色的伞缓慢向前挪动。

      室外大台阶铺的红毯也被踩得漆黑一片,泥泞不堪,云想绕过红毯,从被雨水冲刷得光亮的裸露台阶步入大厅,又险些滑倒。

      出师不利,事不过三,希望访谈能顺利完成。

      她在门前地址铭牌处和惠恭合了影,便在角落里的圆桌边坐下来,等待接应。

      大厅内反而有点冷清,大多数人都在露天展台那边看料,再到大厅里来填表投标。

      没一会儿,拍卖公司的人就来了,和惠恭打完招呼,云想提前要求,说待会儿访谈结束,要和代表在公盘展牌前合个影。

      她将助理拟好的中缅双语访谈问卷递了过去。

      问卷上的题目已和对方沟通过,到时请代表手写填上去签名,这样才算访谈完成。

      来人将他们带到后台一间装修颇为豪华的会议室,『赞底』方早已打点好上下关系,包括与那块大石头相关的竞拍档案。

      代表未到,纸质档案倒是在桌上整齐排开,云想签完保密协议就坐下翻阅,经询问可以拍照或复印后,掏出手机将重要信息扫描存档。

      资料过于齐全,包括投标底单、供货人签署的协议、『赞底』公司的付款流水,甚至还有监控的截图。

      这是严继的风格,周全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云想将这些能够证明竞拍存在、完整、公正的关键外部证据传给春城现场的项目经理及助理,让他们与会计凭证内容进行比对。

      良久,代表带着自己的翻译姗姗来迟,云想没有过多引申,照着问卷的内容,一问一答,没有出任何意外。

      她将草绿色的投标底单抽出来,递给代表,说道:

      “这张底单上的签名,请您确认一下是您本人签署,如果没有问题,就在问卷这里写上签名确认无误,谢谢。”

      代表欣然应允,回了一句什么,惠恭翻译:“代表说没有问题。”

      云想又把端详底单上的内容,金额栏处特意用中文大写抄写了一遍,落款是中缅文双签名。

      “这个竞标是惠老板您投的啊?”

      “是啊,是我来的,那原石还是从木那运过来的,可是个切涨的皇帝料子。”惠恭指给她看。

      “你看,这是我的缅甸名字——”

      手指滑到下面一串蝌蚪文:“这是拍卖公司的签章,这个是咱们的代表签名,你看,翻译过来,叫骠绍梯。”

      云想立刻记起惠晓虹注册的公司——『邵媞飘合伙』。

      惠恭老实巴交,是惠晓虹的亲戚,云想没有隐瞒自己的疑惑:“这名字好耳熟,惠总是不是开了家公司就叫这名?”

      “惠总的公司?我不清楚他们的事咧。不过这名字,在缅甸烂大街的。”惠恭看了代表的翻译一眼,和云想解释。

      “骠绍梯是缅甸神话传说里英雄的名字,好多缅甸人叫这个。”

      云想恍然大悟,接受了这个说法。

      代表听到自己的名字反复被提起,询问身边翻译缘由,问卷他已填好,将其交还给云想。

      缅文对云想而言完全陌生,因此也不敢确定是否是自己想要的回答,她将照片发回国内,让自己人找联系好的外援再翻译回中文。

      等待的功夫,众人去大厅合照,人群已经聚集起来,大屏幕上打出一连串个零,主持人激动得来回报价。

      访谈顺利结束,虽然为了保护原货主,没有争取到见面访谈,但此行获得的问卷,也能一定程度保证审计前提的存在了。

      陆鳞羽先赴仰光处理私事,却被大雨拦住,没能参与今天的访谈。

      回到酒店,惠恭又是前后好一顿张罗,一会儿要带云想去拜拜佛塔,一会儿要带她去吃本地的特色美食。

      “那佛塔是全翡翠搭建起来的,那走起来哦,漂亮得不得了,墙壁里都嵌的玉镯子,只不过种水太差了。”

      严继多次叮嘱惠恭得好好招待云想,吃喝玩乐都是有任务在身的,惠恭乐得公费陪玩,奈何天公不作美。

      内比都虽系缅甸首都,迁都至今才数十载,说到游玩,还是底蕴稍浅。

      惠恭又提议让云想和他去场口看看,木那或者莫西沙都行,那里翡翠最便宜,看中哪块喜欢的镯胚了,还能带走做个留念。

      莫西沙是玻璃种的神仙场口,木那则盛产满色种水料,其中又以雪花棉最常见。

      这类翡翠肉色清透,点点碎絮藏于海天一色,如漫天鹅毛大雪拨开迷雾,静中有动,密疏错落,意境深远。

      国内最出名的雪花棉翡翠非『风雪夜归人』莫属,雕工平庸的雪花棉底料很难得到市场青睐,而“风雪夜归人”则做到了料工合一。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与人类的巧夺天工相互成就,为这块玉牌赋予了浪漫至极的缠绵雪景。

      说回本行,惠恭一改嘴拙本性,滔滔不绝介绍起来。

      “一提木那,大家就风雪夜归人风雪夜归人的,哎,俗!木那还出过一块好料子,产地知道的人那可是少之又少。”惠恭故意卖了个关子,让云想猜。

      “我哪猜得到呀,我就是一外行,惠叔你可考倒我了,我大学里的教授都没难住过我。”

      云想笑眯眯,和惠恭混熟了就觉得他是那种最常见的长辈,一打开话篓子就关不上。

      “别介,你可抬举我了,你仔细想想?前段时间还上过微博热搜呢昂!”

      等不及云想回答,惠恭眉飞色舞:“嗨!连枝血呀!”还手舞足蹈地比划。

      这是短时间内,听到的第二个耳熟的词了。

      『连枝血』,那块在『四季』拍卖会上压轴的传奇翡翠,被陆鳞羽一掷千金买回家,不知此刻戴在谁的脖子上。

      木那。

      云想齿尖反复品味着这两个字,它与『赞底』、『烈豹』、『盈昃』均息息相关,仿佛一根绳子,将散落的信息串联起来,描绘出日益清晰的完整脉络。

      这张大网与『神农』不谋而合,如果能将木那曾发生的一切输入『神农』的大脑,或许能得到一个准确的验算。

      大雨滂沱,千阻万挠,云想势在必行。

      -

      乘车辗转抵达木那,天气并未转晴,反而越发有水漫金山之兆。

      矿坑被封起来治理水患,惠恭只好在当地找了个导游,勉强包车陪云想逛市场。

      “鬼天气,夜里瞧着雨停了,上午又下起来了,真是的,难得来一趟。”

      惠恭觉得不好意思,让云想没能去成场口,谈话间打电话托人找关系,行个方便进场口看几眼。

      “没事的惠叔,不去也——”云想犹豫着开口。

      “场口很大的!那块都是山,树林,河,没能全封起来,我带你去看两眼,这雨这么大,等停了估摸能捡着不少好料子嘿。

      “雨小了,没事,咱下午去就感受一下啊,看完就回酒店。”

      惠恭扇着手掌,对电话那边飞快地说着缅语,让云想插不进嘴。

      导游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个子不高,同样晒得黑皴皴,两只大眼睛格外灵动明亮。

      他听懂了惠恭的话,知道要去场口的,异常兴奋,却不知道为什么还带了个姑娘来。

      “锂氦嗷,镁铝,爱,贡玛法。”导游指指云想,又指指自己,企图用肢体语言诠释自己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云想愣愣地琢磨了好久,才想明白对方前两句说的是中文,那个爱,则是英文“I”。

      “他叫贡玛法?”惠恭打完电话,便听到云想突发此问,顿感诧异:“对啊,是啊,你听懂了?”

      云想汗颜,“我瞎猜的。”

      “雨,大!”

      这两个字发音十分标准,她向贡玛法点点头,对着车窗上汇聚成小溪流的雨水指了一下,双手在空中向外圈划,表示确实很大。

      “这小子他爹也是挖瑜的,我以前认识。”

      惠恭看着精瘦的贡玛法,感慨万千,“他刚一岁时,木那也下了这么大的雨,那时场口都不封的,大家就冒着雨挖。他爸爸从山上被冲到了坑底,没救回来。”

      车子已经开进场口区域,黄褐色的连绵山脉如同一圈圈荒芜的梯田,平整又崎岖,埋藏着令人一朝天堂,一朝地狱的潘多拉魔石。

      “这么大的雨,我们又带着他进来,是不是对他不太好?”

      云想有片刻的退缩,眼前这片视野开阔,一望无际的土地上,三三两两停着几辆车,雨水将黑乌沙层层叠叠跌冲刷下来,沉淀成块。

      贡玛法痴痴望着前视窗外,雨刷器兢兢业业工作,水帘展开铺平又归于湍湍急流,光折射将大地扭曲成凹凸不平的模样。

      “Pyusawhti,骠绍梯,是贡玛法的另一个名字,所以我说缅甸遍地都是骠绍梯,它是太阳神跟花龙之女赞底的儿子。”

      “缅甸的神话故事里头,骠绍梯登基的时候,翅鸟迦楼罗从天而降,把太阳神给吞了,骠绍梯就用他爹赠送的8把白莲丝珊瑚柄伞形成的巨大保护罩震碎它,巨鸟的羽毛化作连下三天三夜的宝石雨,福泽百姓。”

      勇敢的神之子怎么会惧怕雨呢?那雨中有他父亲的灵魂。

      三人都套了件雨衣下车,狂风骤雨瞬时往身上袭来,云想最瘦,险些站不稳,贡玛法却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来扯着惠恭让他看。

      山体表层已经被连下十天的暴雨冲刷殆尽,露出星罗棋布、悬而欲坠的圆形石头。

      惠恭吼着说道:“走!云经理!我带你去看赞底那块石头挖出来的地方,那石头,涨了足足一百倍啊,还立了块碑呢哈哈哈!”

      云想无奈,跟紧惠恭,朝山体深处缓缓走去。

      雷公电母,呼风唤雨,飘摇零散的雨点织成清澈冰凉的水雾,使云想联想起断雾山脚的清晨,令她消灭了所有恐惧、猜疑。

      直觉告诉她,她找寻的答案,就在脚下。

      海天一色,尘露同行,山背绵延的曲线若隐若现,忽远忽近,萦绕着两只飞行轨迹狂放不羁的翅鸟上下纷飞。

      走了约半个小时,坑坑洼洼的路已不能称作路,而是一片泥水塘。

      惠恭自告奋勇一脚踏进水塘中央,摆出弓字步,拍拍大腿:“云经理,你踩着我过去!”

      云想不和他客气,缩紧全身踩上惠恭的大腿,纵身一跃,跳过了水塘。

      越往上走,树木越多,抬头望去,雨水被叶片抱在怀里,星星点点落下来。

      贡玛法在前做向导,指着不远处哇啦哇啦大叫起来。

      “看来到了!”惠恭精神一震,“云经理!这里雨小点了!咱去看看矿洞和碑,给你拍张照片,证明你来过了!回去让大家知道,『赞底』买的翡翠比金子还真!”

      云想手撑住膝盖,铆足劲笑着回应:“行!咱们去看看,什么样的坑母能生出5亿的石敢当!”

      见到实物,才发现石碑比云想想象中大的多,她原以为是界碑的大小,走到跟前,才被足有两米高的巨碑震撼到。

      石碑附近没有杂草枯树,一看就是经常受人观摩,由于紧邻矿洞,前有遮挡,雨水斜打不进来,反倒是略湿小片,给人片刻喘息安慰。

      惠恭和贡玛法进洞去敲壁坑,云想则站在石碑前,尝试阅读其上的文字。

      此碑系原货主切料后激情捐赠,上书一连串连笔带画的缅文。

      云想看过货主签名,因此只认得他的落款和日期,其他的就毫无头绪,看个热闹了。

      进到洞里,惠恭在地上翻捡被挖出来的石头,他竟然还带了灯,埋头苦苦地透过脏兮兮的皮壳看里面的颜色。

      贡玛法则举着小榔头和勾锤在墙面上叮铃哐啷一阵凿打,也不细看,一股脑将掉落下来的石块都揣进帆布包里。

      “惠叔,你让贡玛法给我们俩在石碑前拍张照吧,用我的手机。”

      惠恭左看右看,遍寻不得中意的料子,只得招呼贡玛法出去,拍完照,就可以回撤了。

      贡玛法捧着云想的手机,将大拇指搁身上蹭了蹭,却无济于事,他的衣服比手指更湿漉漉。

      在云想的引导下拍完照,他将手机横过来归还,却不料指尖一滑,手机直直朝下坠落。

      贡玛法赶紧躬身够手接,手上挂绳的锤子随着惯性甩出去,对准手机结结实实地砸了一闷棍。

      手机算是接着了,可屏幕却被砸开了一条通天大缝。

      贡玛法面色赤红,又是鞠躬又是道歉,还说要拿原石赔给她。

      云想反复按压开机键,画面正常显示,于是拍拍对方的肩膀,用缅语重复说没关系。

      “出去再说吧,惠叔,你跟贡玛法说,咱们回去。”

      来时的路是上坡,已经滑腻不堪,往回走比较危险,贡玛法给二人指了条往后的小路,坡度低,鲜有人走。

      路途也比较长,到了山脚,还需要绕半圈才能回到驻车点。

      他们一路踩着树枝和草丛往主路上走,风吹雨打下,好似又要变天,乌云密布压低天际线,黑茫茫一片,头顶仅有的几缕光被树冠遮蔽。

      轰隆声从上而下传来,随即哗啦啦的石子滚落声音令惠恭脸色一变:“不好,好像是哪里塌了。”

      贡玛法原本和惠恭在前面开路,突发状况之下更换队形,让云想超越到前方去,二人殿后,不时回头观察可能从任何地方泄下的山洪。

      路有很多条,走着走着,便出现岔路口,云想深呼吸,回忆下车时一览而过的矿区全景,凭空间感判断正确的路线。

      闪电撕裂天穹,破开一个口子,天河倒灌,云想不敢躲在树下,闭眼闷着头往前冲。

      身后惠恭的声音越来越远,云想放缓脚步,等二人跟上,却感觉头顶被黑网笼罩一般压抑。

      “往前跑!!!快跑!!!——”

      惠恭撕心裂肺,睚眦欲裂地盯着一颗巨树被雷拦腰劈断,弯折着向下倒去。

      前方道路被阻断,他们还未看清云想有没有被压在树下,就听得奔腾水流撞击山体,发出龙鸣般惊天动地的呼啸。

      山洪来了。

      -

      天色渐黑,雨势却不见小。

      云想狂奔躲避足有三人环抱那般粗的巨木,慌不择路下与惠恭二人走散。

      山洪流经之处皆坍塌陨落,荆棘灌木矮丛里湖满泥巴,比沼泽更阻碍前行。

      天无绝人之路,在黑暗彻底到来前,她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封禁已久的浅矿洞,能提供短暂的遮蔽。

      手机从裂开的缝隙里进了水,已经无法开机,云想浑身湿透,还在苦中作乐庆幸自己没摔倒受伤。

      趁着四下无人迅速脱下黄色外套,绑在矿洞前不远处的树干上,远看虽然不显眼,但也聊胜于无,如果有外援人来搜救,起码知道这附近有个人。

      衣物脱下拧干再传回去,冰凉凉贴紧皮肤,云想抱腿靠洞壁坐下,身后鼓鼓囊囊抵着硌人的石头。

      不知惠恭和贡玛法怎么样了,有没有逃出去。山洪还会再来一次吗?听着像是没动静了。

      云想放空地胡思乱想,尽量不设想更差的局面。一半心思用来数秒数,另一半强行打起精神,安慰自己。

      月亮躲在云层背后,吝啬光明,狭小的空间,伸手不见五指。

      同样的困境,她经历了两次。

      一回生,二回熟,别将死亡当做生命的终结,就不会畏惧即将发生的一切。

      无畏的人,出生不是开始,死亡不是结束,此消彼长,因果循环,无极无限。

      “可能我上辈子作恶太多了吧,这辈子才多灾多难,是要还的。”

      云想苦笑自嘲。

      你问她后悔吗?再给她个机会,她还是会来木那,只是会换一种更保险的时机和方式。

      但人只活一次,所以已经做出的选择,就是最好的选择,再假设一些没有发生,或不会发生的“幻想”来做参照物也不过是徒劳。

      身体机能也随着环境的变化调节为功耗最低的模式,为了节省体力和能量,云想停止思考,呼吸吐纳,开始冥想。

      摒弃视觉以后,听觉越发灵敏。

      雨滴拍打泥面噼里啪啦,狂风吹得细瘦树干摇来摆去,划破凛空切割气体,发出凌厉的呼声。

      无序的八面来风角度不一,来历不明,竟能吹得颇有节奏。

      啪嚓——

      是短碎的木棍被被压断的声音,风声换了角度,好似被突如其来地阻隔。

      云想猛地睁开眼,是人!有人!

      她迅速窜起身,冲到洞前,没有开口呼喊,怕万一招惹来野兽。

      外套浸满水,被解开死结拆了下来,一束强光四处扫射,清晰地照亮雨水落下时的肆意。

      云想无声地张嘴,瓢泼大雨从头顶滔滔不绝滚落,挂得睫毛有些重,但依然能看清来人的脸。

      命运好似一颗齿轮吱嘎转动,将一切想知晓的因由都送到面前。

      ——月儿圆月儿弯
      ——月儿摇啊摇
      ——摇到断雾山
      ——宝宝好好宝宝
      ——妈妈共我笑得欢
      ——月亮姐姐回家了
      ——太阳刚才露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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