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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9 桃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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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一缕缕斜射的阳光射进书房的整扇窗户,被百叶切割成菱形的投影。
陆鳞羽站在窗户边,他一走过来,光影就温柔地沿着他深邃的眼眶拐了个弯,在墙壁上画出了他的侧脸。
每年高考后不久,陆家都会迎来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陆鳞羽的生日。
明旋已经开始操办他二十岁的生日宴,明家的家风是逢十大过,逢五小过,十八岁那年反而是高中毕业时学校办过成人礼。
明旋让他去定制生日宴的西装,他没有让品牌的成衣师傅上门量尺寸,而是自己去了店里,挑选布料和配饰。区域总监和设计师特意也来了门店,亲自为他推荐袖扣。
一片琳琅满目的首饰被珍而重之地嵌在黑色的绒布上,陆鳞羽试完袖扣,没有再碰,站起身扫了一眼,就相中了这枚向日葵胸针。
他走过去,将其拿了起来,嘱咐店长选个轻便的包装,向吴叔点点头,拿上胸针就下楼出去了,也不像是回车上。
管家在店里喝了会儿茶,拿上用复杂沉重的礼盒包着的几套袖扣、领带、领结,和店长说了一会儿陆鳞羽着装上的习惯和喜好,少不了几句寒暄,看时间差不多,这才离开。
对于自己的生日,陆鳞羽本没有什么过多期待。
学校里一些和陆鳞羽关系不错的同学都收到了他的生日宴邀请函,吴叔和陆鳞羽确定过名单后,亲自手写请帖,把邀请函发了出去。
像周齐道、唐铭、李百玫这些本家住湖京的好友,直接就寄到了家里,而住学校的同学,则是由秘书李洋联系了外联前任部长,经院大四的连露,请她帮忙转交。
连露在『盈昃』的市场调研部实习,她一年前主持过荣誉校友回访活动,和李洋有过接洽。
叶敏是从韩看山那里看到请柬的,连露把经院的请柬都交给他来发了,数量没几个,叶敏在晚上开会的时候探头看了几眼,等到人走完,才凑过去问刚刚在发什么。
“陆鳞羽的生日宴请帖,主要是大三那几个,还有老师的。”韩看山答道,他没有大声张扬,而是一个个递到受邀人的手上的。
叶敏好奇问:“大二的一个都没有吗?他不是双学位还在修着呢吗?”
“没有啊。”韩看山看向叶敏:“我去年上专业课的时候他就来听过了,现在双学位他还去上课吗?这么闲?”
“他每次都来啊,我还以为他喜欢我们专业课的老师呢。”叶敏故意开玩笑。
韩看山误以为她也对陆鳞羽有兴趣,顿时如临大敌,寥寥几句带过。
管家拉着水管,在花园里忙碌着,明旋偏爱明艳的颜色,像她本人热烈的性格,大片争奇斗艳的花朵簇拥在围墙上,将绿色的茎叶掩盖住,吸食着余晖最后的照耀。
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枚镶满碎钻的向日葵胸针,陆鳞羽把视线从花园中垂着脑袋,被水流浇灌着的向日葵花苞上收回,转到这枚流光溢彩的胸针上。
稍微变换下角度,切面繁复而精致的钻石仿佛人的眼睛,闪着迷人的光。
没有人会不喜欢它的,就像云想一样。
鲜活、璀璨、夺目,她出现在哪里,哪里就是人群的中央。
她怎么会错以为我才是太阳?陆鳞羽想到她的微博简介。
每一次她出现在自己身边,或有意,或无意,陆鳞羽其实并不会像云想所以为的那样,调动大脑的感知系统来判断这些用意或频率。
谁会去寻找云朵的踪迹呢?哪怕就要下雨,乌云也会率先把天际染成黑压压的一片,比阳光更有存在感。
她那么亮眼,是真实意义上的光亮,陆鳞羽都不需要去看,去听,去找,都能知道她在那里。
陆鳞羽端详了一会儿,直到天色渐暗,刚刚还是蔚蓝色的天际与玫红色的晚霞交织,瞬间就好似入了夜,银白色的星星做夜幕的注脚,安安静静一颗随着另一颗,清晰得像要掉下来。
陆鳞羽垂下眼帘,看到桌面上摆着的水晶八音盒,垫着脚尖的芭蕾舞少女双手手腕交叠向上托起。
他轻轻将那枚胸针放到了上面,光芒隐入黑暗中,似音乐的休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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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周三,云想明天还有课,但是晚上兰塔的项目总结会要开到八点,她打算第二天一早再赶回学校,刚下班走出电梯,想着买瓣西瓜回去吃,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敏敏?我今晚不回去了,太晚了,明早给你带早点啊。”云想以为叶敏问她回不回去。
“姐姐,谁跟你说这个啊!陆鳞羽要过二十大寿了你知道不??”叶敏颇有点恨铁不成钢。
“我知道啊,我又不给他送礼,找个机会跟他说句生日快乐吧。”云想走向公交站,手机振动,提示电量低。
“他在发请帖呢!我们院好多人要去参加,他怎么都不发给你啊?他什么意思啊!”叶敏怎么琢磨都不对劲:“你跟他最近有没有联系啊,微信不都加上了吗?不会还没说过话吧?”
云想趁着最后一点电量搜了下地图,最近一班公交到站还要等19分钟,她决定节约用电,走回风桥。
电话也没有仔细听,安抚了下叶敏老母亲的情绪,她就挂了,并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有点不好意思跟叶敏说,确实还没说过话。
自日渠回来后,他们私下相处的时间几乎是零,陆鳞羽不主动找她,两个人的微信聊天页面就只有一句:“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刚过夏至,沿着街边走有点燥热,软件谷这个点下班的人很多,电动车挤占人行通道,云想一路都在让路,甚至等满了5个红灯。
她满脑子都是晚上总结会的讨论,她提出的这组模型试算出错,几个学长帮忙重新改了几个变量,还需要进一步印证。
云想需要回去再复盘整理一遍,给论文积累数据。
她目不斜视,心无旁骛,脚腕还被路过的电动车撞了一下,钻心的疼,走起路来一脚轻一脚重。
到小区门口水果店挑了四分之一个麒麟瓜,排了一会儿队,手里拿着手机,正提示30秒后就要关机。
称重完,云想不死心地再重启手机,亮起的屏幕却只有红色的提示。
无奈,把手机揣回兜里,准备报手机号看看积分够不够抵扣。
“我来吧。”一部手机从旁边伸了过来,对着水果店的扫描仪滴了一声,显示结账完成。
云想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陆鳞羽伸手,把她从队伍里轻轻拉出来到旁边,再顺手拎起装着西瓜的塑料袋。
云想往小区门口慢慢走去,陆鳞羽比她往前一米,长腿稳稳迈着步子,高大的身体把她遮了一半,从前面看,若隐若现的裙摆随着腿的动作缱绻摇晃。
陆鳞羽察觉出她走得有点慢,停步等她,又打量了一会儿,不太愉快地开口:“你脚怎么了?”
云想赶紧上前和他保持同步:“刚刚在路上被撞了一下。”
云想立刻就感觉到他不高兴了。
“什么车撞的?”陆鳞羽沉声问,小区入口就在前方,云想往侧边方向走,转过脸,抬头去看陆鳞羽的眼睛。
熟悉,又带了一丝丝的陌生,这样的眼神。
“电动车,没什么事,涂点药水就好了。”云想的大脑经历了一整天的高度紧张,无法快速分辨这眼神应该传达的信息。
她甚至没有用最正常的对话来理顺此刻的情形。
她应该问:“你怎么在这?”或者更直接点:“你怎么在我家小区门口?”
当然最重要的是:“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这些问题都需要陆鳞羽解释,但陆鳞羽并没有主动开口。
在云想认识他的两年来,以自己对他的了解和判断,这么别扭的一个人,是不可能学会抢答的。
陆鳞羽个子高,表情冷峻,是一枝自带氛围感的高岭之花,和风桥小区门口街道广场上播放的广场舞背景音乐格格不入。
他左手拎着西瓜,右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眼神无处安放,便对附近超市来来往往的居民行注目礼。
卤味店的叫卖从大喇叭里一遍遍传来,超市的红绿色灯箱如霓虹灯般闪烁。
是非常有烟火气的人间。
云想站在灯箱边,穿的是一件收腰长裙,工作室的空调开得低,她备了几件常用的外套,到了地方就穿起来。
今天出门套了一件平时不怎么穿的黑色连衣裙,方形领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到胸口的弧度正好若隐若现地看到一些诱人的线条,饱满的浑圆被紧紧包裹,连着不盈一握的纤腰,裙子的材质有一些硬度,到胯边微微隆起再垂下,像中世纪的欧式公主裙。
女孩没有戴任何首饰,四肢都干干净净。
她穿了一双白色细跟高跟鞋,珍珠样式的绑带环住脚踝,那里有一片骇人的青紫,细看还破了皮,沁出几道血线。
陆鳞羽认真看了看她光洁白嫩的脖颈,勾着包带的莹润玉白的手腕,用眼神丈量着尺寸,脑子里已经给她挑中那天店里的一套珍珠首饰了。
再不说话陆鳞羽就要看她的脚腕了,云想心想:“眼神能不能收一点。”
“你来找我吗?等我很久了?”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陆鳞羽大方点了点头,看起来不像是要打算绕着浏阳河说话,云想舒了口气。
“有什么事吗?”她不喜欢什么事情都打破砂锅问到底,凡事都要给对方留点空间和底线,何况陆鳞羽想要知道她住哪里,也并不需要费什么心思。
陆鳞羽盯着她的嘴唇,有一点干涩,应该是缺水。
“我有东西要交给你,不过不急。你家里有消毒水和跌打药水吗?”
“这点伤,再不处理就要结痂了。”云想笑。
陆鳞羽点点头,作势要越过她去药店。
云想赶紧拉住他,她的手心干爽无汗,软绵绵的,落在陆鳞羽的小臂上,感觉到贴近的瞬间肌肉绷紧。
“我没事,自己会弄的,你有什么东西要给我呀?”云想伸手,想接过西瓜。
这是在赶人了,陆鳞羽不爽,把手背到身后去。
他回头看了看小区入口,风桥水湾确实有些年头了,比较老旧,设施不是非常完备,门卫房檐上也只有一只白炽灯泡,里面的步道两边路灯昏暗,幽森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