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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9 桃葵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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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你到家门口,再拿给你。”说完就转身,竟然自己往小区里去了,云想一愣,连忙追了上去。
小区没有设置人车分流,只在马路边用白色栅栏围出了人行道,进出的车辆打着灯,偶尔闪得刺眼。陆鳞羽让云想走在里面,人行道十分地窄,并排走难免胳膊会碰到。
在第三次撞到云想的胳膊后,陆鳞羽把西瓜换了个手,问道:“要我替你拿包吗?”
云想满脸问号。
虽然平时的陆少爷就很奇怪,但今天特别奇怪。
尤其是对待自己的态度和说话方式,熟稔中透着一丝过分。
送自己回家,还想帮自己拿包,谁能想到这样亲密的关系,竟然微信连个招呼都没打过。
云想摇了摇头,上坡的时候脚踝有些疼,便提着裙子慢慢往上走着。
陆鳞羽停下,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随后竟然一只手伸到云想的腰后,轻轻搂住她,略带些往上的推力。
这其实是有点不太礼貌的行为,云想有一瞬间的僵硬,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感受到。
可怎么办呢,这是陆鳞羽。
她默许了陆鳞羽的举动,这使得陆鳞羽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又开口提出更加奇怪的要求:“我背你上楼吧,你们小区最高6层,是不是没有电梯。”
边说着,手还紧了紧,搂着女孩软软的腰,面不改色。
云想坦然道:“谢了,还没到这种程度。”
“你今天太奇怪了,难道是因为快要进入二十岁了,所以连性格都要突变了吗?”
到达平路后,就快到单元门了,云想轻轻挣脱陆鳞羽的手。
“你知道我要过生日了。”一个肯定句。
“我当然知道呀。”云想忽略掉那点奇怪的感觉,勾起嘴角,眼角带笑,用最习惯的方式和陆鳞羽说话。
陆鳞羽定定看着眼前桃花般的面庞,过去几年里,他每次见她,都是这样的脸,无论她是开心的,不开心的,伤心的,疲惫的,只要她面对自己,就总是这样充满希冀的笑着。
她从未对自己提出过任何要求,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欢自己。
云想是喜欢陆鳞羽的,没有任何一个见过他们的人会否认。
云想把陆鳞羽比作太阳,把自己比作太阳花。
只有陆鳞羽知道,这颗太阳,是为云想升起的。
他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湖水一般澄澈的红色缎面上,绣着陆鳞羽名字的首字母。
“——!!”
云想呼吸一窒,脑袋里思维炸裂,难以理解现在的情形,她生平第一次结结巴巴地开口:
“这……这是什什什什……什么东西????”
陆鳞羽拉过她的手,把锦盒塞到她的掌心,又庄重地包裹住她的手指。
“下个月10号,我的生日,我会让我的管家吴叔来接你,你有什么想说的,到时都可以对我说,我也会给你一个认真的答复。”
云想颤着手,做好心理建设,甚至在心里默念了声妈妈,才打开了锦盒,那是一枚小巧又肉眼可见十分贵重的向日葵胸针。
她长舒了一口气,天可怜见,她差点以为那是一枚戒指。
因为连更过分的刚刚都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以此刻这枚胸针便更加容易令人接受。
“陆鳞羽,我从来只找最优解。”云想双手握着盒子,抬起头,直视陆鳞羽的眼睛,坚定地开口:“这一次也是吗?”
陆鳞羽没有说话,他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云想笑了,又说道:“不过如果是你,我觉得可以进行一次试错。”
女孩其实还是在寻求一个肯定的答复,但陆鳞羽又开始了他习惯性的弯道行车。
“不尝试,就不会知道对错,但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单元楼下依然没有路灯,围墙上枝繁叶茂的树干上,一只猫咪探出头来,对着两人叫唤了几声,楼梯口顶上悬挂着的灯泡散发出暖黄色的光。
云想站在两级台阶上,比陆鳞羽高了一些,接过西瓜,略垂下头,柔顺的长发从肩后滑落到脸庞边,大片氤氲灯光在背后勾勒出她饱满的脸颊,细小的绒毛凑近了才能看见。
陆鳞羽没有忍住想要咬一口她柔软的脸肉的冲动,上前一步,两人几乎是平视对方。
云想眼角眉梢都挂着笑,闭上了眼睛。
山林和树间,天光的背面,晚风带着温度,吻了吻桃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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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明旋终于画完了送给儿子的生日礼物,身形稍小的幼年蓝鲸被母亲顶着,跃出了海面,庞大的蓝鲸母亲肌肉组织共振,发出欢快的声波巨吼,海水被两位海洋之王的摇摆和长啸振出绵延不断扩散开去的圈圈波纹。
朝阳初升的天际线,潮湿而辽阔,画纸仿佛透出咸咸的海风,像泪水的味道。
浮海苍生,莫不是生命的延续轮回,皆有源头,皆有去处。
她将画摆在画室的正中间,思考着装帧的裱带要选用什么颜色,一不留神,夜色渐沉,她赶紧收拾好自己,驱车回陆宅。
管家守夜,给明旋开了门,接过她手中的包,将她迎了进去,问是否要准备宵夜。
明旋怕吵醒陆鳞羽,指了指二楼,示意询问他睡了没。
“鳞羽还没睡,刚刚又找我要了客人的名单,还问了我几个名字。”吴叔答道。
“这么晚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明旋洗了手,轻言细语扶着扶梯上楼。
吴叔没有跟去,在客厅目送夫人上去了,才熄灭琉璃般华丽夺目的主灯,只留下楼梯边复古样式的壁灯,长久亮着。
二楼的走廊晦暗,尽头是陆鳞羽的书房,门掩着,射出两道窄窄的光线,他不喜夜晚太过明亮,射灯和感应灯都没有开。
明旋走过去,柔软的鞋底踏在实木地面上,没有发出声响。
她敲了敲门:“小鱼,还不睡吗?”陆鳞羽应了一声,明旋推门走了进去。
陆鳞羽正坐在书桌前,桌上摆着一个册子,是吴叔常插在口袋里的记事本。
他回过头来,看着一身白色棉裙的母亲走向自己。
“妈,以后这么晚就让吴叔去接你吧,最近有流窜犯在逃,不安全。”
明旋点点头,摸摸儿子的头发,他的发旋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长在头顶,浓黑的头发不是很长,后脑勺剃得短,毛茸茸的,还有点扎手。
她瞟了一眼吴叔的笔记,没看到什么值得注意的名字和事项,便直接问道:“请帖都发完了吧?还有漏的吗?”
陆鳞羽沉默了几秒,缓缓摇了摇头。
明旋一向不太过问儿子的私事,她更关心他的身体,只要陆鳞羽吃得好,睡得好,她就没有什么顾虑了。
“……最近,起夜还多吗?”明旋尽可能地温柔出声。
陆鳞羽抬头去看她,看自己依旧如同油画上的古典美人一般动人的母亲,她的眼睛很大,双眼皮宽而深,真挚地凝望着你时,好像什么都向她可以吐露。
云想的眼睛就不是这样,她扇子一般的羽睫下,是一双略上挑的笑眼,眼尾能变成一条弯弯的波浪。
陆鳞羽收回眼神,侧头看向八音盒芭蕾少女的手,那里空空如也。
“妈,不光是夜里,我已经开始失去白天了。”陆鳞羽低声喃喃回答,似自言自语。
明旋仍然一下下抚摸着爱子的头发,小时候陆鳞羽哭闹,她就这样把他拘在怀里,舔舐初生的小幼鹿一般。
“小鱼,不是你的错,无论什么时间,什么样的你,都是陆鳞羽,都是我的小鱼。”明旋蹲下去,扶着儿子的手,抬头看他紧紧抿着的嘴唇。
母亲充满慈爱的眼神,一寸寸勾勒着已经长成大人的儿子俊美的轮廓。
他刚牙牙学语时,是那么冰雪可爱,但倔强的神情从来都没变过,上嘴唇薄,像陆腾,下嘴唇稍微厚一些,幼年时喜欢撒娇,嘴唇一嘟,明旋就用手去圈小章鱼。
那样的天真无邪已经过去太久,明旋一阵恍惚,眼前这个气息冷静,寡言少语,仿佛灵魂都飘在云端的儿子,要获得多少快乐,才能回到地面。
“郎医生都和我说了的,现在的情况可能也不算坏。”明旋的语气十分肯定。
陆鳞羽并没有听进去。
明旋摩挲着他的手指,翻来覆去地揉捏,给他看手相:“宝宝,你看你的生命线,这么清晰地到手腕,一看就是道心坚定,你的黑胡子爷爷会保佑你的。”
黑胡子爷爷是陆鳞羽少年时爱看的科普书里的各种科学家的统称,明旋不认识,就瞎喊一通,还在这逗他玩。
陆鳞羽笑了,想把手抽回来,明旋不放,继续说:“还有爱情线,笔直的一道,小鱼这辈子肯定只会喜欢一个姑娘。”说罢,还向陆鳞羽挑眉。
陆鳞羽收起笑容,摆出最常见的面瘫脸,不接明旋的话。
明旋不死心:“小鱼有喜欢的女孩子吗?过生日可以带回家给妈妈看看。”顺便朝着吴叔的笔记本方向抬了抬下巴。
陆鳞羽直视母亲期盼的双眼,垂下眼眸又抬起,摇了摇头。
不像在撒谎。明旋拍拍儿子的手背,让他早点睡,就回三楼卧室了。
陆腾也还没有休息,正靠在床头等妻子。
明旋换了睡衣上床,依偎到陆腾的怀里,靠在他肩膀上,疲惫地合上双眼。陆腾揽着妻子的肩膀,去吻她的额头,二人无话,直到睡意涌来,才熄灭了灯。
陆鳞羽站起身,合上本子。
上面并没有记载关于云想的任何事项,没有她的名字,更没有她的地址。他揉了揉眉心,不知从哪里开始找那枚向日葵胸针。
总不能去问云想?他打开微信,二人一条对话都没有,没有私下联系过,他们确实是没那么熟的。
入睡前,陆鳞羽从偌大的玻璃展示墙中心捧出诺依曼,挪到了书柜下方带锁的柜子里,这是他房间里唯一一个用钥匙开锁的柜子。
上锁后,他打开窗户,没有多少犹豫,挥手将带着环的钥匙扔到了花园里。小小的金属在空中碰撞,落地后发出轻微的闷响,藏进了密密麻麻的花丛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