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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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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诸人的欢呼戛然而止,甚至有几个人欢呼声还噎在嗓子眼便变成了混杂着抽泣与呕声的什么东西。
城头那人似乎又轻轻笑了一下。
页面中的视野抬了抬,然后瞬间变成一片老式电视接触不良一般的雪花。
片刻后,雪花上层缓缓浮现出几个仿佛是手写的潦草漂亮的字:别这样,我会生气的。
最后头甚至跟了个简笔画出来的笑脸。
“混蛋!狗屁!骗子!渣!”系统瞬间炸了:“宿主,上,干翻那个洋洋得意的混蛋!”
荆怀宿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在心里回应系统:“又有人要上去了。”
墙下诸人面面相觑着,第一个人的死亡彻底让他们陷入了恐慌与茫然。士气眼见着就要低落得一去不复返。
“让让,麻烦让让。”人群中传来小范围的骚动,听声音,应该是一个什么人拨开人群,向前走去了。
在那个人站在城墙脚下、开始试图向上攀爬的时候,骚动彻底传遍了人群。
系统原本就很大的电子音变得越发尖锐:“宿主!!他要死了!救人!快救人啊!”
荆怀宿没有动作,只在心里平淡的回复:你吵到我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人救人救人救人!人命关天!你——哎?”
几乎破音的电子音一顿,系统变得困惑起来。
“怎么回事?那个混蛋怎么会把爬城墙爬到一半掉下去的人拉上去?他不把人往下摔就不错了!”
荆怀宿收回目光,笑了一下。
他依旧没有搭理系统的意思,微微合上眼,试探着运行了一下自己的异能。
本能促使他抬起手,光华流转,食指上倏然出现了一架淡紫色的、花纹繁复的、甚至微微泛着光芒的天平。
“……”荆怀宿看了天平一眼,有些嫌弃。
系统仿佛感知到了他的嫌弃,可疑的停顿片刻,然后此地无银三百两般:“这东西是你的异能,长成这样跟我没关系。”顿了顿,甚至强调:“没半毛钱关系。”
荆怀宿本来就没打算问责。他没理系统,只举了举天平,很快闹明白了这东西该怎么用,盯着一边默念一声“城主”。
原本挂在手指上虽然摇摇晃晃但大体还算平衡的天平忽然一颤,一侧沉沉的坠了下去。
荆怀宿尝试着将自己放到天平的另外一侧。
天平略微向回倾了一点。那真的只是一点点,甚至若不是荆怀宿一直盯着他都发现不了那么细微的一点。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微沉。
系统原本还在荆怀宿脑子里嘟嘟囔囔,这一刻也仿佛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般哑了火。它抖了抖不存在的躯体,抖落满身电子鸡皮疙瘩,隔了好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变得十足小心翼翼:“你……怎么了?”
“没事。”荆怀宿终于搭理了一下系统:“我只是很讨厌特权阶级。”
他试探着在天平另一端压上了十个人,天平又稍微平衡了一点点。
也便是这一瞬间,原本挂在食指上没什么压力的天平重力陡增,荆怀宿被这东西坠得微微踉跄了一下,它却牢牢挂在他手上,没有丝毫掉落抑或被甩脱的意思。
城头上的人忽然又开了口,很愉悦的声音:“提醒你们一下,还有半分钟,黑夜就要降临了。”
距离太远看不清晰,但他似乎是装模作样的抬了抬手,开始计时:“三十——”
荆怀宿指尖一阵刺痛。他将目光从城头的人身上撕下来,垂眸看了一眼指尖。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两条细细的裂痕,正慢慢向外渗血。
“二十九——”
人群的恐慌扩大了。荆怀宿前面不远处,一个两米多高的汉子忽然大踏步走到另一个虽然高但看着瘦骨嶙峋的男人面前,一把抓起他,粗声粗气:“喂,小子,给我上去!”
“二十八——”
那男人微微瑟缩了一下,强自镇定着,余光四下乱飘,是依旧不死心、想找一条生路的眼神。
“老子叫你办事,你就乖乖听话!”两米多高的大汉斗大的拳头攥紧了,就要往男人脸上招呼。
“二十七——”
荆怀宿动手之前,一股灼热的气流便贴着他的脸擦了过去。那股气流准确的扑在大汉身上,轻轻松松将大汉扑出去四米多。
“二十六——忘记补充了,不可以作弊哦——二十五”
城墙上那人笑眯眯的,缓缓收回伸出去的手。
荆怀宿仰头看了一眼那个人。
系统不知道他这一刻在想什么,只看见他收回目光,瞥了一眼已经蔓延到手心上的裂痕,手指一勾,将城外所有人都压到了天平另一头。
“二十……”
后半句没了声息。
城外所有人眼前同时一花,齐齐站到了城头之上。人群发出一阵哗然。即使城头很宽,同时容纳如此之多的人依旧勉强。站得靠边的几个发出惊呼,好险没有掉下去。
荆怀宿确定没人掉下去,收回视线。
也正是那一刻,大地隐隐震颤起来,地平线尽头有什么庞大的诡异的东西正滚滚而来。
几乎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往那方望去——
的确有东西在向这边来。那东西远看像暗红色的雾气,移动得仿佛很慢,实则极快,不过须臾,方才还刚刚探出地平线的东西已经足以叫人看清其真实面目了。
那是雾气,灰蒙蒙混沌沌的雾气,卷起漫天尘土,仿佛挟千军万马之势,直冲在其势下显得很小的城墙而来!
还未曾放松的人群再次惶恐起来。
他们骚动着,拥挤的试图向城墙另一边去。最靠近城墙外侧那人忽然在拥挤中惊呼一声,荆怀宿迅速回过头,看到一个人坠下城墙。
他反手唤出自己那枚小小的天平。天平钩上指尖那一刻剧烈的疼痛让他手指一滑,勉勉强强钩住天平的那一刻心知自己的动作已然晚了。
倏然间,一点金红色的光划破灰蒙蒙的天地。
那道光自城下拔地而起,直冲天际,打了个转,又缓缓落下,悬浮在城墙里侧。
光芒散去,荆怀宿看清了那个原本在城墙上稳坐钓鱼台的人。
他一袭红色窄袖长袍,下摆用金线绣了繁复花纹。桃花眼,薄唇,笑起来自带一股风流意气。而他那长发红眸与右耳上坠着的那枚长长的红色流苏耳饰,则将这般意气衬得有些邪气了。
那人的容貌破天荒叫荆怀宿怔了瞬间,下一刻才看清他手上拎着的人。
是方才掉下去的那个。他除了看上去有些瑟缩之外并无大碍。
那人算不上温柔的将掉下去的人往城墙上一掼,唇角的笑意甚至都没散,漫声道:“慌什么。”
“我家暮火城能在这种地方存在这么久,当然是不怕那些鬼东西的。”
荆怀宿方才那一手实在是声势浩大,人群已经三三两两的脱离了醒来时那种迷茫的状态,不时有小小的哗然声响起,那是又有人发现了自己的异能,而且大抵是不错的异能。
这话一出,人群终于转过头,迎面碰上那些近在咫尺的灰色雾气。
那种雾气让所有人都打心眼里厌恶。离得近又心智不坚的几个当即一声惊呼,下意识后退一步,踩到了后边人的脚,又连连道歉。
“慌什么。”漂浮在半空中的那人重复了一遍。他甚至连唇角的弧度都和方才别无二致。
那慌张的人再一次转过头,被迎面而来的灰色雾气吓得一哆嗦。不过下一刻他就发现那雾气并无寸进。每当它张牙舞爪地试图靠近时,城墙边缘总有一闪而过的金红光芒将其逼退、消解。
人群很快都发现了这一点,大松一口气。
一个问题解决了,很快便有人警惕发问:“那,你是什么人?”
红衣人的目光扫过去。他的虹膜是很漂亮的红色,但这样轻飘飘掠过别人时总给人漫不经心的感觉,即使不言语,也传递出一种“你算什么东西”的错觉。
发问的人看起来很年轻,被这样的眼神一激便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大声道:“这么多人,都是我救的!”
他的手一挥,划出一个尽可能大的圆来,仿佛想将城墙上所有人都划进圆来——但很显然,他的手臂终归是不够长的。他失败了。
这人也浑不在意,继续激动的大声道:“我救的!而你呢?你干了什么,有脸在这儿指点江山?”
红衣人饶有兴致的看着那年轻人。
片刻后,他微微歪头,仿佛是疑惑的发问,声音中却并没有发问的意思:“小家伙,你说这些人,”他学着年轻人的模样画了一个圈不住任何人的圈:“都是你带上城墙的?”
年轻人瑟缩了一下,很快昂起头来,大声应是。
“是吗,”红衣人又笑了下,伸出一只手,作势要拂——
“住手。”荆怀宿盯着那红衣人,倏然间冷淡的开口。
不过是一个年轻人过于急功近利而鬼迷心窍罢了。这点小问题,还远远到不了偿命的程度。
“哎呀,”红衣人的脑袋歪到另一边,笑眯眯的道:“终于舍得说话了?”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荆怀宿身上。
有几个人在目光扫过年轻人的时候还带上几分了然,叫年轻人面红耳赤。
荆怀宿并不喜欢成为视线焦点。但不喜欢不代表不习惯。他泰然自若的直视着红衣人,声音依旧冷淡,并不为红衣人刻意拉近的距离所动。
“是我把你换下去的。城主,做人要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