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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本祥瑞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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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祭拜如期举行,忘忧不知那些乞丐如何安置,早些时间看了祖母却无异常,言辞间并无昨日惊吓的感觉,这才彻底安心。
除第一日百僧祈福,摆坛祭天地外,一日三餐皆素食,其他时间便是在大殿内静心、念经、祈福。
夜岚走了几日,忘忧午歇醒来他便在从房内的一暗影中出来。
夜岚为忘忧的贴身侍卫,虽为侍卫却是主人的影子,生死与共,如万一主子有性命之忧影子便舍了自己也要保主人平安。
这些影子皆受过苛刻训练,自小便隐身于主子周围于外人不得见,影子选主后便再无自我,只有主子。
一个影子一辈子只有一个主,一个主子一生只得留一个影子。
暗影,帝王及子嗣最机密的护卫亦是最后的护甲。
忘忧早已习惯夜岚的存在,小时她性子倔强不肯和任何人低头,即便太子撒谎害她受责罚她也不肯哭一哭获得怜爱。
忘忧八岁,太子自凉亭楼梯滑落,虽抓住木栏却受惊,王后不问缘由不听辩解亲手打了忘忧,忘忧执拗不肯低头,在场孩童岂她二人,她站的最远怎能是她推下去的?后来即便王上祖母过问,她也是绝不承认。
其实只要她服软同太后撒撒娇便过去了,可她认定了没做过的便是没做过的,于是禁足殿内三月,无一随从,连莲心也不让伺候,夜岚便是那时再度回到她身边。
说是再度其实也从未彻底消失,他不知为何突然被父王诏去做了侍卫,慢慢的由原来的几天变为十几天、一个月、几个月,后来三年未见,再遇夜岚已变了样子没了孩童的模样。而她身边在再无亲近,不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暗影,是不能胜任的。
一个孩子日夜独自待在那诺大的宫殿里,无人点灯无人相伴,漫漫长夜,冷,刺骨的冷,开始她害怕,却不哭闹,抱着被子哽咽不敢睁眼,怕那墨染般的夜色,怕风吹草动。
夜岚便自那时起日夜陪在她身边,无声无息,只在一旁,只要忘忧想便可看看他。
后来,忘忧便习惯了,黑夜也好、冷风也罢她怎么都能活下去。
只不过,亦是自那时起,夜岚成了她的一部分,每每夜间惊醒她感知他的气息便可安寐,每每忧心,他在,她便释然。
亦是如此,忘忧练就了只要他在周围,即便眼不见耳不闻也知他在,这就是暗影和主的羁绊。
后来,忘忧觉他太过冷漠,如千年寒冰,虽有清澈剔透之美却少了温度,事事事不关己的样子,像是个傀儡于是许他跟着父王历练,她在宫中自会小心。
忘忧想到了夜岚的心性让他多了其他暗影不曾有的私人空间,却算不到他甘愿放弃自己,哪怕再多的历练也无济于事,他的命里早已全部是她。
“如何?”
夜岚摇头,从出宫至寺院需三五日路程,想要行凶宫里的够不着,而且抵达时间、哪房住着哪个人都一清二楚,怕是身边人才能做到。可他查了几日,翻了所有随行人员也不见踪影……要不便是暴民行乱歪打正着,只不过巧合太多,几率微乎其微。
“罢了,即不是便不必再查。”忘忧见他摇头也是疑惑,转而想到乞丐无非也是生活所迫没有办法才行此下策,如今她祖母在各地设了诸多粥棚发放银两希望可以帮到他们。
只是那黑衣人她有些在意,听语气似对皇家多有怨气,不知为何也要夜闯寺院。
也是命大,夜岚随她去佛堂跪着,她回来后夜岚许是去周围熟悉环境竟被那黑衣人钻了空子。
忘忧又问:“那黑衣人可查着了?”
夜岚自知失职跪下不语,忘忧皱眉,没想到还挺大来头,他都查不到。
夜岚见忘忧神色不明低声说:“等我再查。”
忘忧摇头表示:“听话头……像是跟皇家的哪个人结了怨,来报仇的,估计天黑不熟路走错了房。来了那么多皇亲贵胄也不知道是哪个惹了祸端。不过,他虽打晕了我但并未伤我,对我没有恶意,不必再查了。”
夜岚还想说什么忘忧让他不必太过警醒:“我自小生在宫里,命不由己,祖母只嘱咐我小心应付,对她多几分警醒,为求安保,他人如何……与我无关……不必追究。”
夜岚起身隐去身形和房中的黑色融为了一体。
不知是错觉还是直觉忘忧觉得他消瘦了许多,神色有异,想了想又觉自己多疑,有事他怎会瞒着自己,怕是这几日惊吓过度,日夜念经祈祷累了。
好在还有一日便能回宫,那宫里虽也暗涛汹涌,可她有公主的身份一日在便得一日的安宁。至少,熟悉的环境让她安心。
第二天刚起,琉璃同莲心便近身伺候。
莲心说:“公主,王太后吩咐了,今日为最后一日,虽早遭险镜,也算的得劫后重生了,特让奴婢为您净身以表虔诚。”
这寒山寺位处深山,早晚温差极大,冬暖夏凉,已是入冬,空气也凉了。日日早晚净身,不能使热水,苦修苦修,苦了才能显虔诚,那水又为泉水着实凉的很。
龇牙咧嘴入了水,忘忧只觉从脚趾到头发尖都是凉的,一股凉气只冲脑门儿,真真是提神醒脑。
琉璃悄悄往她嘴里塞了个东西,在耳边小声说:“姜糖,生热祛寒。”
果然,辛辣混着甜慢慢从喉咙到胃有了些暖意。
净身宫女走后,莲心一边吩咐了琉璃赶紧去备吃食,千万要热乎的,一边小声嘀咕那姑姑心狠,这正秋寒的天气比那寒冬都伤人,凉气入体万一病了好了也要留病根儿的。
忘忧不在意,哪有那么矫情。夜岚小时候也让她泡冷水,用冷水浸脸,又教了她调整气息的法子,慢了脉搏也没有多冷了,只是刚入水时冷些罢了。
礼佛拜菩萨不宜浓妆艳抹,倒也和了忘忧平时的打扮,还是一身素衫,头发也是如往常简单挽起来。
琉璃惋惜:“若不是面纱遮着,怎么看都是个美人胚子……”
莲心打了她一下说:“说什么呢?隔着面纱看也好看,眉清目秀,神采熠熠,尤带笑意,怎不好看?”
二人打闹,忘忧不以为意心里默默感叹这寒域天丝就是好东西,这么带着真舒服,早前酷暑炎热贴面生寒,冷风拂面却自生暖意,妙哉妙哉。
王太后见忘忧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到了面前:“祖母安。”
王太后说:“安,慢点儿……不可打闹。”
忘忧撇撇嘴吐了吐舌头,乖乖跪在一旁,听王祖母说:“今日你便年满十五了,也在哀家身边陪了十五年了……以后,怕是祖母也陪不了你多久了……”
忘忧不听撒娇:“祖母又说此话,祖母年轻可陪忘忧百岁。”
王太后语气宠溺:“好,陪你百岁……”虽看着忘忧眼里除了怜爱亦有无奈。“小和尚说了,主持虽闭关修行可今日会为你祈福,这可是大机缘,你可别乱了规矩。”
忘忧点头,规规矩矩的跪坐一旁,其实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虔心修行便能一朝为佛,只是,祖母信她便信。
等到开始忘忧看见主持不禁吃了一惊有些惊喜,那不是那日大殿的和尚吗?还说寒山寺主持为人低调日日参悟佛理很少有人见过,传言还是夸张的成分多啊,这才几日她便见了两回。
“见过公主。”
“你我真是有缘,没想到今日竟是主持为我净心。”忘忧欢喜。
虽过程极为繁琐,好在倒不枯燥,几个步骤过去时间也用了大半。
最后主持柳叶沾了净水在忘忧前额滴下一滴,忘忧跪着,主持弯身时四目相对,忘忧分明瞧见那主持轻轻叹了口气,真是奇怪,两次见这和尚两次让人摸不着头脑,莫不是这和尚参透了佛理凡人便理解不了了?
主持手持柳条又往空中抛了几下,双手合十弯身,礼成。
王太后甚是高兴,明日启程,今日硬是留了忘忧在念一下午佛经才行。
只是,好端端的天气忽的便下了雨,众人皆议论纷纷,亦不知跟来的哪个嫔妃小说说了句:“祈福刚毕便下雨,莫不是这公主召来的晦气。”
王太后生气甩了袖子厉声道:“胡言,公主天生金贵岂是你等妄加议论!哀家看你倒是欠些诚心,今后就留在这里礼佛不必回去了,免得扰的一个后宫乌烟瘴气!”
这些人本来就是为着讨好王太后才跟来的,如今得王太后发怒自不敢言,纷纷低头谢罪。
忘忧冷眼瞧着,自小她得王太后宠得王上宠得叔公姑母们宠可一旦出了点差错总有人想着法的说她惹来的,她虽不是心恶之人却也不是什么善人,这话听着没什么可听多了便是灾祸,她自不必滥好心帮着欺负她的人去。
琉璃没见过这世面眼瞧着王太后让人拉走了长舌头的人害怕的哆嗦。
莲心跟着忘忧日子久了,小时候王上宠溺公主,命人修了个园子给她玩,任何人不得进去。
宫里也不知哪里起了谣言说公主生的邪,险些克了生母,又天生异象,是勾人的妖孽,那些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不敢得罪公主便私下里欺负莲心。
忘忧见了不依拉着莲心一起谁打的谁骂的一一找补回来,所以,人人说公主跋扈可她不信,公主是天底下最好的主儿,如今她也练的铜墙铁壁,站在公主前面怒色盯着众人。
主持身边的小和尚疾步走来,打破来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他先拜了王太后,又转向公主:“师父让我来谢谢公主!”
忘忧不解:“为何?”
小和尚说:“山下大旱,河水断流,禾苗生而不旺,入秋之际却无物可收,山民饥荒可活断水不可活,前几日那乞丐便为旱灾难民。水可解旱,水亦可生万物,公主祈福天降甘露是为恩泽,公主万福。”
听此言,方才猜忌的众人又皆俯身呼:“天降甘露,公主万福。”
小和尚虽如此说可仍有宫人眼神飘忽小声嘀咕,互相眼色,她一把拉起一宫女抬手就是一巴掌:“混账,主持既已说是天降甘露是为祥瑞,岂容得你大放厥词毁公主声名。”有侍卫上前拖走了那宫女便再无人乱言。
天要降雨娘要嫁人哪个能知晓?忘忧心里虽觉是荒谬之说却不动声色万般谢过。假也好真也好,至少好名声总比坏名声好,也可解了今日这困局。
倒是那王太后激动的很,散了众人拉着忘忧的手泪眼婆娑:“阿弥陀佛,哀家算是圆满了……”
忘忧看着她又哭又笑像个孩子般可爱忍不住抱住她撒娇道:“祖母,我自是天降祥瑞不然怎能做的您的孙女,您啊可得给主持多些香火,谢了降了祥瑞的佛祖。”
王太后点头看着忘忧直笑:“是该多些香火,是该多些……祖母是真高兴……心里高兴……”
忘忧故意撇嘴:“忧儿日日陪在祖母身边还不如一场雨哄的太后高兴,哎啊……羞愧啊,甚是羞愧。”
王太后笑骂道:“贫嘴的丫头。”拂了拂她的头发说:“忧儿,天降甘露是为福瑞……从此往后无论发生什么出了何事你都记得,你是福瑞……可记住了?”
忘忧连声答应,一个一个怎么都如此话里有话……怕不是年纪大了多愁善感、忧思多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