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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尘埃落定 忘忧拉扯着 ...

  •   忘忧拉扯着伯懿的衣角慢慢放下,六个字,六座山,压在她的头上,马车走远,她游魂野鬼般回到宫殿。

      忘忧从未想过自己为什么要出生,只是承受着这个世界带给她的伤害,她也没想过为什么要承担这些痛苦,只是来了便受着,她更不知道为什么有人甘愿放弃自己的性命也要她活着。

      从始至终,他们要的是一致的,活着。

      还好她活着,万幸他活着。

      琉璃和莲心吓坏了,怎么好端端的一个人从屋里出来便这般失魂落魄。她们被子烨送回来后便看见忘忧孤零零一个失魂落魄的蜷缩在盆景旁,手中身上都有血迹,叫她摇她浑然不觉,叫了太医来后睡了三日,醒来便成了现在的样子。

      莲心以为是她的背叛让公主失望也不上前去,后面煎好了药让琉璃送去,琉璃对她亦有防备之心,每次配好了药看着莲心煎好了才送去绝不让她一人沾手。

      只是,那日后忘忧便日日坐在窗前看着门前那棵树,日出到日落,严重时几日不动。

      琉璃送来药便喝,莲心弄了饭食也吃,只是不笑不说话呆呆的像个掉线的木偶失了牵线人没有生气。

      琉璃看着忘忧面无表情一口喝了那苦药,强忍着到公主看不见的地才哭出声来,什么神女妖女,她就是一个人,好端端的怎落得这般不堪。

      莲心心里也不是滋味,想说什么欲言又止,生在这宫里已是苦,谁让公主命格无双,这往后怕是苦也不是苦了。

      琉璃哭着说:“公主的眼睛都没了光彩,往日那般灿烂,这春分凉风、夏日寒暑也就罢了,我们遮着扇着,可这冬天可怎么过?公主本就怕冷,冬天恨不得钻到暖炉里才好,今日如木头一般坐在那里仍风雪吹着,嘴都冻紫了……莲心,你说,王上让公主回来她便会来了,让公主和亲她也依了,她还为什么不能放过她,为什么还要折磨她?”

      说到最后琉璃也没了力气,她不明白她怎么也不明白,莫不是真的要逼死她才好?

      莲心过去抱着她,眼泪没忍住落了下来,一个丫头尚知心疼,她又如何不知,只是不愿,不愿则心狠,心狠便万般皆是错。公主生错了地方,也选错了娘。

      寒风泠冽,公主殿里只剩莲心和琉璃二人,宫里到处都传,古河失水,龙王招人,瘟疫恒行,公主竭尽神力换取一方太平,如今已是妖,蛊惑人心,见者心神涣散恍惚不清,王上仁慈念及父女之前留她苟且偷生的地方,虽不是禁宫却无人敢接近。

      同时下令,叫旁人服侍,出嫁之前莲心琉璃不得靠近。

      寒冬腊月,诺大的宫殿忘忧坐在门口看月亮,冬天的月亮真圆,雪下的真厚,白皑皑的,真好看,忘忧望着白茫茫的一片,伸出手抓了一把雪,尝了一口,笑了,原来亦是无味。

      “公主何苦。”雪前走来一人问。

      忘忧不说话,子烨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把身上的披风批在她身上在她旁边坐下,一个人絮絮叨叨:“佘娘走了……留下了一个孩子叫瑾瑜,盼望他能真的温润如玉。”

      “还有三月你便入暗泽为暗泽王妃,他日便是王后……我不管你是神女亦是妖女我娶了你,你便是我的妻,永远都是………”

      “外面梅花都开了,隐在雪里只闻得到香,看不见雪。”

      絮絮叨叨,没头没尾,他说的开心,其实只要她在身边他说什么都开心。

      絮叨久了他也累了陪着她看雪,一轮圆月挂在天上,地上白雪覆盖,看的人心里发空。

      “一年了,你不见我也不见任何人,我知道不该说,但……忧儿……我见他了,他还活着……”子烨自嘲的笑笑看着她说:“我恨他却有时无比艳羡他,他无论做了什么你都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动容……”
      子烨说:“他很好,好到让我恨他。”

      子烨坐在她身旁等了许久,脚都木了才起来准备去赴宴,临走前他把自己的大氅裹在她的身上,这时才发现她竟什么都没拿就坐在这冰天雪地里,转身回屋也没有看见一人,唤来当归去取了暖婆子塞进她的手里,碰到手指时冰凉的触感让他胆战心惊,末了又吩咐宫人端了暖炉在她的四周。

      看得当归都有些心疼,那个举着糖糕让他尝尝的公主如今变成了这幅模样,身旁没了琉璃和莲心冬日里竟无人为她燃一把火……

      收拾好一切,子烨本以为她会继续沉默,没想到她幽幽开口。

      “你看得到我的人生吗?你可能看得到,但我一定看不到,正因为我看不到,才能继续走下去。”

      子烨怔住,雪依旧落在她的脚边然后被火炉烤化,她就在那里坐着一动不动,脸上挂着笑容,一瞬间的恍惚让他觉得自己看错了。

      当归等了许久这会到了时辰,上前开口:“殿下,礼部早时见了龙城王,他……”

      子烨头也不回干脆利落开口道:“他想要什么都随他去!”

      当归看着漫天大雪里他气绝绝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即便身无长物也躲不过命运的捉弄,何况,她带着着一身华贵。

      子烨本准备离开,听她开口又陪她坐下,忘忧依旧那个姿势没有变,他叹息的说:“你信他真心为你,怎么不肯相信我也是真心为你。”

      忘忧终于肯抬头看他:“殿下可还记得寒山上你初见我时。”

      子烨听见她这么叫还是忍不住的失落,祭祀之后她再不叫自己小医,终于像个公主,端庄,美丽,安静。
      “记得,你叫我匪徒,还笑我医术。”

      “那个时候我以为你会是另一条路,阳光明媚,国泰民安,柴米油盐,知道你是暗泽的王子我的未婚夫时,我暗暗松了一口气,是你,还好。”

      想起那段时光,她的的确确是开心的:“我是公主,你是殿下,我是要成全天下人的。”

      子烨明白了她的意思,若她一直是玉华,他一直是游医,可以无所顾忌做任何事。他不会为了她舍弃天下,她可以为了天下牺牲自己。

      忘忧是他任性的慰藉,夜岚是忘忧苟活的续命良药。

      身后的脚印清晰完整,在月光下蜿蜒向远方。

      忘忧缓缓垂下眼睛,袖管里的手指握拳,回想起当日见夜岚的场景。

      所谓处极刑,留性命,是用最痛的方式毁掉人的身体,再一点点毁掉人的意志。

      夜岚四肢被一指粗的铁链穿过腕骨固定在架子上,浑身上下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有肉的哪里是没肉的,被血痂盖着,被新鲜的血覆盖着,头微微偏向一边,整个牢房只有一个小窗开在他的斜上方,照在他的头上,锁骨上穿着一根细的带着倒刺的长长的染满血的链子,链子一直延伸到牢房外面,地上是一片片的血水。

      看守牢狱的狱卒使劲拽了一把锁链,没扯动,纳闷的问:“邪了门了,这人是哑巴吗?一声不吭!”

      来了两日,大刑用尽,跟常人早喊破了大天去了,这怪人一声不吭,舌头是在的,能到这个地方来的哪个不是天之骄子风光过得,不会是不能说话的,开始的时候不喊不叫不反抗,狱卒心里憋着火,都到这里来了还端着装着,虽然现在是要留条性命保不齐之后就要立马了解,卯足了劲的折磨,从前用过的没机会用的全用了。

      用的多了,慢慢的心里就犯了嘀咕,刑用过了名留下了,他们的任务完成了,都觉得晦气不想再靠近,干脆弄了根链子,传到锁骨在外面扯,扯得动那是死了,扯不动那是人使着劲呢,没事。

      另一个胖狱卒喝了口酒,咋了咂嘴,丢进嘴里一个花生米:“是不是哑巴,跟......跟.....跟跟咱们没有关系,咱......咱们只管等大人物来了交差。”

      刚开始说话的瘦狱卒砸了咂嘴思索了半天,他年长十几岁,活的久了,敏感度就多:“啧,这人你不觉得眼熟吗?虽然来得时候就已经半死不活了,但那张脸看着很熟悉啊。”

      “别.....别别瞎琢磨,什么大人物能认识咱啊,喝...喝...喝酒!”

      忘忧进来时两个人已经喝了大半,含糊不清的问她是谁。忘忧扫过一眼说,没有说话,慢慢将自己的腰牌递到二人眼前。
      两个狱卒对视一眼,公主?可以探视吗?当初也没说啊,只说到时候会有人来传令。

      忘忧径直往前走,空气里潮湿腐败混着血腥味刺激着她的鼻腔,当夜岚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异常平静,内心毫无波澜。
      两个狱卒被她看的浑身发毛,冷汗直流,这可是龙城王最得宠的女儿,若是违了她意怕不是要命丧当场。

      再说,深更半夜,独自一人来这大牢看人,可见与这怪人交情匪浅,忘忧一言不发,站的笔直,瞧着两个狱卒眼观鼻鼻关心,终于扛不住压力,打开了牢门。

      忘忧抖抖衣袖,金色的头饰在牢里更加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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