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是故人来》衔柿子的乌鸦

11、龙游 佘娘大步流

　　佘娘大步流星过来，边说边把脉：“几日不见倒是出息了。若是老东西知道了必定将你逐出师门，奇耻大辱啊。”

　　子烨别回头不看，握着的拳头显示着主人的气愤。

　　“佘姑娘，今日小医算是见义勇为。”

　　“哦？当真出息了？勇气可嘉，不过仍是学艺不精，那妇人我去看了，只是一时激动动了胎气，你看了那许久怪不得他夫君误会。”

　　子烨闷声回说：“当时她气急着拽着我不能动弹，起又起不来，放又放不下，虽知并无大碍，可挺着六七个月的肚子我也不能推她不是，动一下可能就要铸成大错。”

　　佘娘凑近看他，盯着他眼睛一字一句逼问：“不知道你好有孕女子啊？什么时候的事情？”

　　子烨难以置信，气的满脸通红，当归恰时端了水来，还没开口无端被骂了一通。

　　佘娘闻忘忧今日便来城中逛灯会，便邀了她两日后灯会节一起过节。

　　回到小院，正见琉璃教训小豆芽。

　　小豆芽自知闯了祸，被琉璃揪着耳朵也不敢出声，

　　“快放开小豆芽。”

　　忘忧喊了一声，琉璃莲心见是她，瞬间放松了许多，定睛一看身上的暗红的血渍大惊失色。

　　“别紧张，只是巧合。”

　　“的确是巧合的很。咱们一路走来处处遇见那小医，一个大夫不正经开医馆，跟着师父学艺术，又来路不明的确可疑。”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好男儿志在四方，何况公子是个大夫，俗话说医者走四方不会抓药也会瞧。”

　　琉璃不满莲心的话，呛道。

　　莲心不愿公主再与那主仆二人来往，还是为回宫早做打算的好。

　　为了安抚她俩，忘忧只得把两日后的约定藏在心里。

　　灯会当晚，豆芽悄悄扒开窗户，小心翼翼的叫醒忘忧道歉：“对不起，华姐姐，我不应该跑的太远，让你有危险。”

　　忘忧看着在月光下亮晶晶水汪汪的眼睛像是看见了很久之前的另一个小朋友，心软的一塌糊涂：“没关系，姐姐也不乖，没有紧紧跟着你。”

　　“今日是灯会节，所有人都在庆祝，婆婆说姐姐上次受了惊不能去，但是我想着 没有人会不喜欢看花灯，佘娘姐姐跟我说她会在那边等你，有她在你一定没有危险了，对不对？”

　　忘忧失笑，小小的孩子，竟学会了拐弯抹角的请她出去：“好好好，那豆芽带我出去吧，我还没有见过灯会自然是喜欢看的。”

　　豆芽狡黠一笑，带着她从后门偷偷溜出去了。

　　青衣飘飘，玉冠白面负手而立，橙色的灯笼火光掩映，像是水墨撒了满桌，竟成了一副山水。

　　见她过来，笑着迎过来：“你来了。佘娘有事，稍晚便来。”

　　子烨牵着她随着人流往前走，走到桥峰放看见那端灯火通明，手中的灯笼一个个变成了一只只萤火，河里的莲花灯自由的飘着，比许愿的人还多。

　　不知道是许的愿太轻还是太重，争先恐后地走远了，同时丝竹入耳，轻揉慢捻，撩拨的人心痒痒，忘忧往前看去，巨大双层的花船，腾空而去悬在半空的巨龙，百花万兽，瀑布山川，所有东西都发光了，和方才月色朦胧不同的璀璨夺目。

　　月亮似乎也醉了，把自己的亮衣抛在湖面上，俯视下面的灯华。

　　这亮衣带着迷惑，让人觉得身旁的人是好的，街景是好的，前方是好的，未来也是好的。

　　她惊讶怎会如此反差，想回头看却被小医一把扯住，抬头撞上的是一双含笑的眼睛：“往前走，莫回头。”

　　周围人潮溪水般汇入前方，两个人和其他人一样，并肩同行，下了桥，小医弯身行礼：“祛除百病，身体康健，灿如星火。”
　　忘忧照葫芦画瓢说了吉祥话。

　　子烨说：“方才唐突了，姑娘有所不知，灯会以这座拱桥为界，一座城一半明一半暗，从暗走到明，只要不回头就可以见到明亮，从前烛火金贵，只有今天人们才会彻夜灯火通明，如今烛火多了，日日如白昼般明亮。于是这“走桥”便有了新的寓意，以奈何桥为缘取意康寿桥，是为上桥不回头，留病在那头，下桥一身轻，无灾又无难，是为祈福求安。”

　　“怪不得方才你拉着不让我回头。”

　　子烨不好意思了：“民间习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走桥……倒是第一次听说。诶，这是什么？”

　　“糖人。麦芽糖捏的。”

　　忘忧没有见过，花花绿绿，样子多的她看不过来。

　　走桥、麦芽糖、花灯……她通通都没有见过，小心翼翼地望着，不敢接大妈大爷们递过来的东西，轻轻的触摸一下赶紧缩回好奇的手，活脱脱像她笑过的父王新进宫的妃子，看见华丽的珠翠，恢弘的大殿，拘束着一步都不敢多动，所有欢呼雀跃都从眼睛里舞出来了，一刻也不能停歇。

　　“玉华，你看。”

　　子烨开心的炫耀般指着人流中缓缓驶来的旱船花车喊道。

　　佘娘今日穿了大红的外袍，露着粉色的衣襟，头上簪的是盛开的牡丹，鬓角至发髻点缀的是珍珠金器，算不得名贵，巧在层层相叠，花中有蝶，蝶舞发上，春色怏然。

　　这么多华丽昂贵的东西堆砌在一起却没有显得俗气，也没有压倒她的容貌，在百花丛里她的脸格外明艳，让人挪不开眼睛。

　　四周乌泱乌泱泱的人群涌到船周围，呼喊着，叫她的名字，琴声越来越大，急急切切和着人声，仿佛要把她从那上面扯下来，撕扯开一人一块才得心。

　　她开口了，淡淡地歌声透过纱巾透出来，冰凉的，让人群安静下来，仿佛她是一个不可侵犯的菩萨，满身华丽只是人间浮华的射影。

　　那红色明明是火，却像冰一般冷。

　　人似醉了，着了魔般盯着看跟着走

　　旱船走到河边，桥接水桥，人飘过去，歌舞继续。

　　忘忧真真是看痴了，花车走远了还没有缓过神，倾着半个身子看。忘忧忍不住的想这要是在宫里必得是个专宠的主，人美声美。

　　灯会的确盛大，奇珍异宝，珍馐美味倒是没有，摊子上摆的大多是些平常家的玩意儿和吃食。

　　“姑娘好眼光，咱们家的东西都是我家老头子一点一点刻出来的，别看素了些，可都是上好的桃花木，用了啊驱邪招福，说不定还能找个好人家。”

　　老婆婆会说话，忘忧戴贯了金银珠宝，这素钗子看上去特别的好看。

　　“玉华姑娘喜欢？”

　　子烨回身寻她，见她拿着一根簪子爱不释手。

　　忘忧看着手里的簪子笑笑说：“还好。”

　　“的确，这龙游平凡，戴在姑娘头上倒是显的几分贵气。昨日相伴理应答谢，这簪子就当作对姑娘的答谢。”

　　子烨说着付了钱，忘忧却怎么都不肯收。

　　“喜欢就是喜欢，有何可推脱的？看你平日所带不俗，今日这木簪子委屈你了。”

　　忘忧忙摆手，还没来得及解释，带着草药香的袖笼已经靠近自己，发簪轻轻插进发髻，她呆呆的看着靠近的下巴，心口砰砰砰的乱跳，不由得抱着胳膊小声说了句谢谢。

　　似乎很满意效果，小医仔细的看着她发红的面额，恍然大悟般扭身又拿了一对耳环送她：“枝繁叶茂，硕果累累，配上这对石榴串耳饰相得益彰。”

　　忘忧换上，紧张的看向他问：“果真？”

　　“啧......普普通通吧，倒是比......比......好一点点。”

　　忘忧噗嗤笑出来：“比不得便比不得，谢谢你的簪子。”

　　卖簪子的婆婆笑着打趣：“真是一对璧人，天作之和啊。”惹得二人满脸通红的解释。

　　这灯会，另外一个重要的作用便是相会，难怪婆婆误会。

　　很久之后，忘忧总是想起那天，他们隔离了周遭喧闹，一切变得缓慢，慢到足以记住每一个细节，慢到可以看清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微微光芒，忘忧也总是想不过是个簪子，她有什么可开心呢？不过是历经种种之后这根簪子仍是她唯一且永远属于她的东西。

　　忘忧想吩咐莲心去买些糕点回礼，说完见没人回声才想起自个儿是偷跑出来的。

　　两个人散步在街道，缓走慢逛。

　　河灯升空，游船莺歌燕舞缓缓行过，佘娘果然妙音，绕梁三日不绝。

　　“可惜了，佘姑娘方才邀请一同乘船，早知如此热闹该去瞧瞧。”

　　“去那做甚，左右不过陪衬！”

　　小医气鼓鼓地付了点心钱，忘忧顺着他嫉妒的目光看到了负手而立的小侯爷。

　　不知怎得，忘忧见那小侯爷便心里觉得不舒服，见面两次，两次拧眉怒目，也不知生来如此还是性格暴力。又怕他们在这里起了冲突忙扯扯他的衣袖：“等会儿佘娘应是从那边上岸吧，咱们去瞧瞧？”

　　子烨不情不愿的跟着她走，赌气的样子像是小孩子，忘忧忍不住拿下簪子看，小医笑她没见过世面，忘忧摇摇头说：“耀眼夺目的东西太多，可只能在手里短暂的停留，这只簪子非金非银也不是出自哪位大家之手，却结结实实属于我的。”

　　小医听不懂她的话:“不贪慕虚荣是好，但珍贵的东西就不能属于你吗？短暂拥有，也是你的啊。”

　　忘忧笑了：“我从小到大就被关在院子里，等着长大。等着时间过了我长几岁好嫁给别人。”

　　“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