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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谋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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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转眼太阳便完全躲了起来。
凌墨安盯白羽遥看了半晌,后者轻笑着也不避讳目光。终于,凌墨安道。
“不必,看来是本王孤落寡闻了。白客卿果真如元尚书说的那般,是位奇人异士。”
“王爷谬赞。”
白羽遥话音刚落,就听见凌墨安矛头一转。
“养颜之法是不必演示了。不过听元尚书所言,白客卿对戏法一道也颇有研究,不知这点是否为真?可否具体展示?”
白羽遥身体陡然僵硬!干笑道。
“元尚书实乃真心向王爷引荐于我,连我曾经的随口一提都告诉王爷了,有时间我可定要好好感谢他。”
他不安搓手,觉得一切过于巧合了!忙引开话题说。
“王爷,我的戏法都是些三脚猫功夫,不值一提。人行走江湖,总得有一秘技傍身,我也不例外。”
“哦?是何种秘技?!”
凌墨安好奇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白羽遥朝他挪了挪身,悄摸摸道。
“易容。”
这两个字一出口,凌墨安算是把白羽遥的目的彻底坐实了。
张誉现今身陷囹圄,距离掉脑袋只有十日之期。此事,朝中众人分持三种态度。
一种支持奉顺帝的斩立决。一种同凌墨安上奏,劝说圣上查明疑点。还有一种人为了明哲保身,向来选择中立。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朝中想救张誉的人,大多是跟随凌墨安的。
白羽遥进府前后这般拐弯抹角地绕他,定不会是自己人。中立者更是不会,他们本就不想蹚这趟浑水。
如此,便只可能是皇帝那边的人派白羽遥过来试探他了。
凌墨安看着白羽遥,眉眼弯弯。
还是说...你就是皇帝本人派来的?
“这元尚书倒真不曾对本王说过。此法当真是白客卿的秘密绝技啊。”
“那是自然!”
凌墨安站起来,缓慢踱步,背对着白羽遥问。
“可既然是秘密,为什么要告诉本王?”
白羽遥敛下笑容,也起身绕到了凌墨安身前,与他对视。
“有句话,不论王爷信或不信,我都要说。”
他向前迈一步,俩人离得更近。白羽遥微微仰头,道——
“我与王爷,有缘。”
一句有缘,险些把凌墨安所有的从容都击成碎片。
他咬了口嘴里软肉,将蓄念隐藏在越来越暗的日光之下,心跳如鼓,却还要挽回一丝理智,顺着白羽遥说。
“没想到白客卿也信缘分。既说与本王有缘,不知你是否愿意帮本王一个忙?”
凌墨安并不屑于隐瞒自己想救人的心思。
毕竟只要张誉没有在众目睽睽下身首异处,那么是假死狱中,亦或者当街劫囚,朝中有谁不心知肚明是他恒王做的?
白羽遥惊讶于凌墨安试探态度的转变,也正中他的下怀,道。
“我身为王府客卿,定当竭力为王爷分忧,不知王爷有何难处?”
凌墨安深深望着他,说。
“帮本王救一个人。”
白羽遥心头一紧。
“谁?”
“算是白客卿的老乡,张誉。”
张誉的事情,白羽遥从花灵那儿打听到了一些,他知道的不多,现下从凌墨安口中又得知了一部分,两者结合,倒也能拼得完整。
——半年前,邻国羌戎之主派兵来犯,张誉领军作战,几次退敌。
谁料在最后一役中,张誉竟突然一反常态,连夜更换了此前谨慎保守的战术,大肆反击,欲将敌人的主力尽数歼灭。
战场上鲁莽行事定会留下破绽。
羌戎主将抓住了这一行动弱点,亲自带一队人马深入阵中,险些破关取胜。
好在张誉及时醒悟,灵活运用了地形之势和作战经验,转败为险胜。
但尽管险胜了,张誉的一时轻敌莽撞不仅犯了将领大忌,更导致驻守边境的十万大军死伤过半。
奉顺帝龙颜大怒!
当即卸了他的职位,收回兵符,派遣另一位武将接替了他。
白羽遥心中涌现出一连串不好的猜测,道。
“这件事连我听着都甚为蹊跷,按理说应三查六审,把事件因果弄得明明白白才是,为何圣上对其中缘由问也不问?”
他霍然想到先前小跳蛛说“朝中也有一部分人支持废太子”。
莫非...
“因为在三年前的传言里,张誉亦是拥护本王‘弑兄夺位’的人。”
原也不是什么秘密,凌墨安索性就告诉个彻底。
“本朝武将之中,本王认为张誉最是刚正不阿、智勇双全。本王敬佩他,也实在不理解他为何要这么做,便想着待他回朝时听听他的解释。”
凌墨安苦笑一声,道。
“岂料圣上忌惮本王至此,前日张誉刚刚踏进京都城门,圣上就派人将他直接关押到大理寺,不许任何人探视。”
“纵本王心急,也不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驳圣上口谕,欲下朝私论,可圣上却不见,呈的折子都无回音。今日终得以面圣,一番交谈下,方才恍悟,缘由...在我。”
他说的每一个字白羽遥都嗅出了血腥味,心酸地唤了声。
“王爷......”
二人谋划着救张誉的言论持续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才各怀心思地分别。
凌墨安走下双亭回去,发现自己房间的烛灯亮着,凉了半日的心不免被照暖了些。
还不等他推门,门就开了。
承祈双手扒着两边门框,不高兴道。
“王爷跟他聊的怎么样啊?”
凌墨安无奈极了,笑说。
“都多大人了?还同幼时一样,本王身边一有其他人就要闹脾气。”
承祈撇撇嘴,也不堵门了,回身坐在餐桌前,道。
“我就是不喜欢,不行吗?下次王爷晚膳前不回来,我就自己一个人吃。”
凌墨安关上门,面对日日花样的满桌珍馐,很是动容。
他和承祈一起长大,对他的感情虽然没有对凌墨渊深,可也是有几分拿他当亲弟弟宠的。
凌墨安并不太会当兄长。
他总是在记忆里寻找自己兄长的影子,然后学样子。
“承祈,谢谢你。”
承祈听见这话浑身难受。
“王爷!你是不是又想起圣上了?”
凌墨安坐下拿筷子,答非所问地说。
“承祈,本王告诉过你,倘若有一日本王遭遇不测,不要深究、不要寻仇,只第一时间把自己和府中众人安顿好,还记得吗?”
承祈脸色登时难看起来!
“王爷你怎么又提这事儿!?”
他气哼哼夹菜,不停往嘴里塞,摆明了就是不想再听。
凌墨安不由提醒道。
“慢点儿吃。”
他越这么说,承祈越是大口大口地吞,仿佛在以“噎死自己”要挟。
凌墨安欲言又止,低头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饭。这一桌子菜都是他素来最爱的,可他心不在焉、食不知味,连累着承祈吃的也不开心了。
夜半十分,恒王府中寂静无声。
凌墨安房里的烛火已熄了,皎洁的月光照透窗棂,清晰了他的视野。
倒没看别的,只侧身躺在床上,盯着床头的案几出神。
三年来,他为凌墨渊失眠了一千个夜晚。从开始的烦躁不安,到后来逐渐释然,他原以为这种痛苦的感觉再也不会出现了。
可眼下他就像森林中的迷失者,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与白羽遥交流时,凌墨安受了些情绪影响,头脑里有个问题,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他不解。
想着不管白羽遥背后的人是谁,既知道他肯定会救张誉,又何故派人来试探他的营救之法?严加看管张誉不就行了?
难道真是想证据确凿,直接一步到位,置他于死地吗?
凌墨安翻了个身。时至今天,谁要杀他,他都无所谓,唯独......
凌墨安闭上眼睛,赌气地想——
你若真能狠下心来杀我,我如你所愿便是。只当你是皇帝,不当你为兄长......
夜空终是难恨高悬的月亮,纵使月亮常有阴缺。风过难留痕。夜不知月为何变,或许,月也不知。
此等状况谁最明呢?
定要问乌云。
被暗影笼罩着的后宫密阁中灯火通明。
一个头戴翠宝,身穿绫罗绸缎的女人坐在主位上,怒斥站在她面前的男子。
“都是你干的好事!”
男人本就对她深夜找自己来倍感困惑,对这指责更摸不到头脑。
“我的好姐姐,我又做错什么事惹你生气了?”
他在心里不满道——我最近可是听话到连去花楼的次数都少了呢。
男人名叫楚川,是前朝楚氏一族落魄后遗留下来的幼子。
他口中的“好姐姐”,不仅是他的亲姐姐,亦是当今唯一能伴在皇帝枕边的一国之后。
世人皆知这位皇后娘娘是从太子妃的位置,一跃成凤的,更艳羡她能霸占凌墨渊多年,让本应该拥有三千佳丽的帝王,心甘情愿只爱她一人。
也正是这个原因。
楚川明里暗里,不知受了她多少庇护。
“你还有脸问?”
“哎呀姐!你知道我不如你聪明的,就直说了吧,我改还不行吗?”
皇后更生气了!!
“哼!只怕你改不了。我问你,你懂不懂圣上为什么着急杀张誉?”
楚川不过脑子地说。
“因为他犯错了啊。”
皇后扶额,大约是被气得头昏,道。
“你啊你,脑袋里真是半点弯绕也没有,忘记自己三年前做过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