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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利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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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安,楚今傲来了。”
一纸消息令凌墨安的思绪遨游天外,前脚刚让竹酉去叫人,后脚连人进门了也没察觉。
“嗷。”
凌墨安将字条扣放在桌上。他稍理心神,扭头见楚今傲正要行礼,先声制止道。
“免了。”
楚今傲表情一滞。不等他谢恩,凌墨安就直起话题说。
“楚今傲,白日事态紧急,关于楚川之死和你欲行刺的种种细节,本王皆未仔细盘问。现下你已取到了‘证据’,本王希望你能对知悉的情况坦诚相告、毫不讳言。”
楚今傲今天在凌墨安的提点下清醒不少,又见他遇刺不断,越想越觉得自己像被谁当刀使了,便主动请求去拿伪证。
刺杀有风险。
楚今傲不能保证一举成功,就将东西藏远了些。马上颠簸,书信经布料摩擦,边缘略起褶皱。还有一块雕有展翅重明鸟的白色玉佩,其下银穗已经被染红了。
“楚川的玉佩。”
白羽遥盯着楚今傲手中的物件,脱口而出。
凌墨安看向他问。
“羽遥见过?”
“见过。当初在花柳阁它从楚川身上掉下来,我还拾起看了。”
楚今傲闻言大吃一惊,忙道。
“这楚家玉佩原就在楚川身上?”
白羽遥倒是不解,反问说。
“你既道是楚家玉佩,那楚川带着,不合情理吗?”
楚今傲这下彻底肯定自己是被人耍了。他惭愧不已,把书信和玉佩一同呈给凌墨安,解释道。
“一个多月前,我忽然收到封没有署名的信,邀我回楚府一趟。我心里存疑,但想着地点在这儿,就也来了。”
“我敲门,是个二十来岁的男人开的,他确认了我身份,领我往灵堂走。如今时一样,一口棺材摆放正中。那个人告诉我,他是受皇后娘娘委托,让楚川落叶归根的。”
“我虽只在楚川幼时见过他两面,可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他堂兄,所以开棺,想看他最后一眼。楚川的仪容被整理过,但裸露皮肤上仍有鞭痕。我冒犯扒开他衣服,见其浑身是伤,还被一刀穿腹,怒从心起,问那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凌墨安看着书信,听到此处头也不抬地说。
“那人将‘皇嫂’亲笔和玉佩给了你。你见玉佩为真,便相信了他。”
楚今傲头低更甚,道。
“楚家玉佩只有一枚,历来由本家嫡长子女佩戴保管,身死下传。我没想到皇后娘娘会早早将它交予楚川。”
“加之信上写楚川离京、鞭伤、被杀都是王爷所为。言辞凄苦,字字泣血,说身居宫闱不得报仇,求我帮她。我、我深信不疑,才将王爷骗去茶楼,在隔间装上机关。本想趁乱下手,不料刺客迟迟不动,我怕王爷失去耐心,就......”
楚今傲懊悔无颜,朝凌墨安磕头不起。
“我害王爷命悬一线,死罪难逃,不求王爷宽恕,但求王爷莫让真凶逍遥法外。也...不要告诉皇后娘娘,我做过这等蠢事。”
这一日的跌宕起伏终耗尽了凌墨安所有精力。
他疲惫地倚桌扶额,说。
“本王若想杀你,早就杀了。”
“楚今傲,其实你不必太过介怀。利用你之人将地点选在楚家灵堂,目的就是为刺激你失去理智。”
在列祖列宗的灵牌下,得知伯伯仅留于世的血脉,一个死状凄惨,一个苦苦哀求。
稍微有点良知和血性的人都会这么做。
“可我确实让王爷身处险地。”
楚今傲依然不起。
“就算王爷宽宏大量能恕楚某死罪,楚某也无地自容。”
“呵~”
凌墨安笑意不明。
“楚今傲,你且看今日局势,难道没有你,他们就不杀本王了吗?”
楚今傲不自觉抬起头。
凌墨安闭上眼,语气像是在安慰别人,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本王十八岁时,父皇重病,外有蛮夷虎视眈眈,内有奸官草菅人命。景夏国土不稳,眼见兄长领兵亲征,本王留在家里,岂能容忍乱臣贼子胡作非为?”
“本王久不离京,此次出来,可不得承受一番那帮不法权贵的怒火嘛。楚今傲,不是你置本王于险地,而是本王在哪里,哪里就是险地。”
“楚川一事本王不会善罢甘休的。即便不为自己,本王也要给皇嫂一个交代。”
“你下去吧。”
楚今傲嘴唇颤抖,带着敬重给凌墨安磕了个响头后,默默退出房间。
竹酉亦行礼走了。
关门声起。白羽遥已绕到凌墨安椅后,轻缓地给他揉额。
“事情不少,墨安打算先处理哪件?”
凌墨安说。
“时过一月,利用楚今傲的人,怕早就将痕迹抹干净了,查也不容易。而且事关皇嫂,我必得先问过兄长的意思。楚川尸首带不走,这书信和玉佩,我得拿回去。”
简而言之一句话。
回去再说。
“今夜竹亥解决杀手做得悄无声息,想来那买凶之人也不会太快知道,暂且先放一边。”
白羽遥道。
“那便只剩下这从廖城传来的信条了。鹰被伤翅,墨安觉得是策划前两件祸事的主谋所为吗?”
“我猜不是。”
“为何?”
凌墨安睁开眼说。
“鹰翱翔于空,能伤它的飞禽不多。人若想阻,就需张弓射箭。竹酉禀报时没有说鹰是因何而伤,证明伤口没有破绽。”
“传信所用的纸墨皆有玄机,即内容不假,其余就当它是巧合吧。”
白羽遥明白他是太累了,无力多思,轻说。
“我们睡觉吧。”
凌墨安拿起信条又看一遍。
“睡不着。我冥思苦想,也想不通廖庄主为何会与元老秘见。他们是何时有的交集?我从没听元老提过他...”
白羽遥瞧人仍要固执地用脑,边双手摸下去给凌墨安解衣服,边道。
“想不通就明日再想。我困了,睡觉。”
最后二字带着些命令的意味。
凌墨安仰头望去,应道。
“好。”
“喵~~”
寻梅抻抻懒腰,睡饱了,该让位了。
长夜漫漫。
白羽遥管得了人上床、管得了人合眼,却管不了他非要偷偷运作的脑子。凌墨安自以为装睡一招天衣无缝,殊不知他的呼吸被白羽遥探得清清楚楚。
终于,白羽遥忍不住了,坐起来怼人。
“你咋这么犟呢?!再这样我就强制让你睡了啊。”
凌墨安愣了瞬,随后坐起身把头往白羽遥怀里放,委屈道。
“我控制不了......”
“......”
白羽遥右手覆上他后颈。
“不要。”
凌墨安摇头。头发扎的白羽遥痒痒的。
“那你要什么?还讨价还价,信不信我一掌把你打晕?”
凌墨安身体僵硬须臾,更委屈了,说。
“好凶...”
这人一累极仿佛就变成了小孩儿,要哄着、顺着、惯着。
白羽遥叹气将人抱住,问。
“真的不睡?”
凌墨安应声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难安。”
白羽遥垂了垂眸。他自看过信条内容后,有种想法便一直萦绕心头。
但他不敢说,因为元长禾是凌墨安交了十多年的老友,是他在朝中独一份信赖的人。
通过陈悯受贿之事就能看出来。
凌墨安心中的元长禾德高望重、持正不阿。这不单单是用政绩判断出来的结果,更是有份情在里头。
而白羽遥没有这份情,也不全然知晓元长禾的政绩。
他只是简单的,就廖城钱庄涉及到的案件来思考,靠直觉言说。
“墨安,你查李盛背后之人查了这么久,是不是近乎把朝中所有人都怀疑了一遍?”
“快了。”
“那假如、我说假如...元长禾始终知悉陈悯受贿,却不告发,你会怎么想?”
凌墨安蹙眉,抬头问。
“羽遥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白羽遥“无赖”道。
“你先回答我。”
凌墨安又开始沉默了。半晌,他说。
“若知人知事,还不告发,不是受其威胁,就是...同流合污。”
不可否认。
尽管这四个字是凌墨安自己说出来的,但还是被他在脑中给顷刻否决了。
白羽遥继续委婉引导,说。
“陈悯先收李盛贿赂,后因水利一案置李盛身死,两件案子他都参与了。我们当时推测过,陈悯杀李盛或许是顺水推舟,亦或听令行事。”
“如果是后者,那他听令,听得是谁的令?”
凌墨安眨眨眼道。
“肯定是水利案主谋的令啊,若无那人点头,陈悯岂敢?”
白羽遥见自己都说到这份上了,凌墨安还没明白,便知他是真被蒙了心。
弯绕无用。
白羽遥坐正直言。
“墨安,如今是水利案主谋再造伪证,嫁祸给周望夷的关键阶段。廖城钱庄里曾存过一部分贪污的银子,自是做成伪证的一部分。”
“圣上下令限时,将这些事推上了风口浪尖,清白之人生怕受染,皆避而不及。若非是水利案的幕后主使为局势所迫,不得已亲自出面解决某些事情,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找廖庄主秘见。”
凌墨安脑子就没这么不好使过。
他慢慢消化着白羽遥的话,认同,但还是说。
“就算元长禾与水利案有关系,主谋也不可能是他。”
“怎么不可能?”
白羽遥真要生气了。
“墨安你想想,以元长禾在朝中的地位,他能给陈悯做罪大恶极之事的胆子,可还有谁,能给他胆子?”
“再往上就是圣上了啊墨安。难道说圣上是唔...”
凌墨安忙捂住了他的嘴。
“羽遥你冷静一下。”
白羽遥看着他的眼神里写满——你就是太冷静了。
凌墨安放开人,说。
“羽遥,我追查此案已近两年,足以令水利案主谋恨之入骨,他必然是想除掉我的。我虽无火眼金睛,却也能在与元长禾的相处中感受到他没有害我之意。”
“羽遥你忘了吗?中秋宴上李盛逼我喝酒,元长禾还驳了他。”
“还有那次,我对外传出遇刺的假消息后,他不仅真心关怀,还出谋划策,劝我为平风波听一听外界言传,杀了...”
杀了......李盛......
白羽遥哼哼两声,可逮到插话的机会了。
“对。他让你杀了李盛,省得陈悯再费心弄香料骗李盛在酒楼‘自戕’了。你亲自为他铲除废子,多好。”
一刹那。
记忆里那张充斥着岁月的温和面孔突然狰狞。
凌墨安倏地下床,胡乱穿上衣服往外走。
元长禾要利用他!
这远比背叛、杀意,更让凌墨安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