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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1、刻薄 刻薄之下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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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婳伊在辞别了梁永元后,就知道南济府已经不可久留。
她不知太子会选在何时选择结束,但此番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只有在风波来临前趁早抽身,才能避免被牵扯波及。
而她从太子那儿出来后,就代表着这失败的美人计走向了尾声。安晓生作为牵线人,当然好奇太子昨天究竟给她传了什么消息。
沈婳伊不想他瞎猜反惹麻烦,想到梁永元本就打算把这密件公之于众,再加上太子不愿听从万乾青的事安晓生早已知晓,就算打开给安晓生看了也算不上什么泄密。
着密件中有太子的亲笔与私印,到时呈至圣上那儿,圣上自能辨出真伪。安晓生在看完信件后,恍然大悟地叹息道:
“没想到太子殿下竟是如此不识时务的倔脾气,为了这点决意情愿让你这样大费周折,真是痴人一个。”
沈婳伊平静回复道:“太子殿下只想表自己身为储君的态度与责任,轻易说动不得。若要成大计,只怕端王都比太子更好操纵,万乾青应当不至于琢磨不透吧。”
“万将军与太子殿下有昔年玩伴之情,出于这点情分,他才更期待能说动太子。”
“这世上已经没人可以说动太子了。安先生,我的任务已经达成,接下来我必须离开南济府前往镇东军的营地。
安先生若真想为自己留后路,还是速速放我离去为好,镇东军里有我的人。何况我在镇东军中留的不是小兵,你若把我拦下了,之后她带兵杀进来,你的后路可就留不了了。”
她说得十足笃定,安晓生只得搬出谋士游说的架势:
“安某当然不会小瞧二小姐你埋细作的工夫。但是二小姐,万将军的身份难道还不比镇东军内不知名的武将尊贵吗,你何必错过眼下良机呢?”
“什么良机,当万乾青侍妾的良机吗。你这么稀罕你自己去,别拉扯上我。”
安晓生见她心意已决,自也知无法轻易劝动她。他摇了摇头以表惋惜,口中感慨道:“看来是因着安某之前教错了,才导致二小姐如此不信任男人。”
沈婳伊微微一愣,暂未猜透安晓生为何要突然提这一嘴。想来他还记着当年他在课上嘲讽她看话本的事。他记着好似也不奇怪,毕竟她当年还为此大病了一场。
“罢、罢。不信也好,这世间的情意朝更夕改,不耽于此的才算是聪明人,二小姐去当个精明客没什么不好。
毕竟对大多数男人来说,女人就像是物件衣裳,脏就脏了破就破了,没用了再换一件就是,没什么好稀罕的。”
安晓生当着她的面这般坦然地说着女人不值钱的话,沈婳伊下意识当然想生气。她怒火刚起,正要说安晓生一顿时,眼光却不经意一撇,撇见了安晓生的轮椅。
他这样一个连站直走路都费劲的人,还要在嘴上说那样多刻薄道理。真腿是硬不动的,全身就嘴最硬。而他的腿不能硬多久了?总不能是整个下半身都硬不得了吧。
沈婳伊想到了这等私密的地方,不由得出于诧异捂上了嘴。以前还是他学生时,她怎好意思冒昧想到这一层。
再一琢磨,她才意识到安晓生这么多年来好像一直都没有妻儿,身边也没有女人。就连张成双这种好男风对女人不感兴趣的男人,私下里都记挂着传后。难道安晓生就不惦记?
不仅不惦记,每次一提及男女之事,安晓生就只会说些刻薄话。当初她当着他面嘲讽林青瀚下半身废了时,安晓生居然表现得比谁都生气。
而她嘲讽林青瀚与他何干呢,除非是一起骂到他了。沈婳伊越琢磨越震惊,早都顾不上生气了。安晓生见她迟迟没反应,反倒好奇了起来,开口问她道:
“怎么了二小姐,总不能是嫌安某说话太直白,生起气了吧。这是世间常理,二小姐可不能怪安某刻薄。”
“唉,安先生,那你又何必这样轻视女子呢。这时你就不怕坏师生情谊了?”
沈婳伊心中的怒气在想通后全都化为了可笑。她满面含笑地靠近他,想到他是个再无法起反应的人,再怎么挑衅似的逗他都无需担心代价,让人觉得可怜。
“看来安先生不想修与我的师生情谊了。”
她酥软的话音仿佛化作琴谱,由葱指轻轻拨弄在了他的手臂上。安晓生就跟碰到鬼似的,慌里慌张地把轮椅往后猛推,就差没把整个人给摔了。
沈婳伊冷眼看着他那狼狈样,皮笑肉不笑地交代他道:“安先生还是趁早在万乾青那儿把我的事情说清楚了吧,可别拦着我走。留我越久,你可就越麻烦。”
她这样把安晓生吓了一大跳后,倒比预想中更快出了万乾青的军地。安晓生在南济府有自己的私宅,当天便把沈婳伊凑合安置在了那里。
沈婳伊本想好好休息一晚,把余下的人手打点妥当后再离去,左不过是多花一两日的功夫。她在安晓生私宅内卸去装束,简单修整后,天色已经向晚。
一路护送她的青冥在门边打好了地铺守门,沈婳伊脱鞋上床后,脑中的思绪还未全断。尤其是今日猜到的有关于安晓生的大秘密,让她越琢磨越觉得好笑。
安晓生原来是这样一个人,而她就在这种人手上做了近十年听话的好学生,囫囵吞枣把他所有的话都当至理名言听了去。
安晓生当年笑话她天真的时候,总当着她面高谈阔论,说有志向的儿郎如何不讲情爱、注重利益,明里暗里都在向她反复强调同一件事:女人不重要。
这世上的女人就像衣裳一样破了就换,死了也不要紧,不值得稀罕。男人从来不稀罕女人,出了事,男人最先丢下的就是女人,女人没有权势重要,女人最不重要。
她当年哪儿知道安晓生说这刻薄话不过是心有隐恨,因为自己碰不了女人,反生阴暗。她敬他是先生,当年天真到甚至不会怀疑安晓生会说错的话。
而她生性不是个常怀恨意的人,亦不憧憬嫁人,并不至于为此整日愤恨这世上的男人可恶。她不过是伤心,伤心这世间的人情居然这般凉薄。
所有的一切都在强调她本人不重要,钱权比她重要,什么东西都比她重要。出了事要最先把沈婳伊丢下,最先被丢掉的人就是沈婳伊。
她对此的不安与恐惧一步步深入至骨髓。她将来一定要选一个绝不会丢下她的人,选一个永远不会让她害怕的人。然后她选择了赤红霄。
难怪安晓生在得知她与赤红霄相爱后并没有惊讶和指责,脸上却是很得意的。
他肯定觉得,她最后选择和女人相守这回事都是受了他的影响。是他影响她太深了,这才害得她不相信男人,原来他对她有这么大的力量。
沈婳伊想到这儿,为此可笑到在夜里真的笑出了声。
青冥听见她有动静,关心地询问起她来。沈婳伊回了句没事,慢慢舒下口气,不想再把这当回事了。
她已经过了年少气盛的时候,不仅察觉到了安晓生的秘密,也早不会再把他的话奉为金科玉律。她何必为此赌气呢?
管那安晓生是怎么想的,她选择赤红霄这回事,从不是为了赌气证明给谁看,她是从心选的。
哪怕这辈子没认识安晓生,她也会这么选。安晓生自己都不过是个可怜人,可怜到这辈子只能这样刻薄孤单地过日子。而她有爱侣、有朋友,有自己想要的一切,实在没精力去顾及他的想法念头。
随他如何去想吧,他看着还是可怜。
沈婳伊放下了这件事,心静到一晚好眠。
隔天再起来时,沈婳伊忙着打点行李,盘算着离开的路线,连吃饭都心猿意马、应付得潦草随便。她在桌上抓了个包子,正凝神看着悬挂于墙的直隶地图时,耳边又听见了青冥作呕的声音。
屋内随即飘出了食物残渣的味道,沈婳伊转身看见青冥抱着痰盂呕吐到面色苍白,神情不安地问她道:“你这是吐了第几回了?”
“不知道……”青冥话未说尽,胸腔内就又起了吐意,让她无法再分神回话。
“若说是水土不服,你吐的是不是也太厉害了些。连我这样身子弱的人都没什么不舒服的,你应当更不至于吧,难道是饭菜吃不惯?”
沈婳伊越说越觉得不对,心中陡然弥漫起了股不好的预感:“你总不能是有了吧,你多久没来月事了。”
青冥还没回话,沈婳伊便觉得此事拖不得。她忙出门去央人找了个大夫,只说是自己身子不爽利。
大夫没一会儿就上了门,还给她带来了个当下最不好的消息:青冥有孕了。
二人对这个消息不知所措,沈婳伊更是感觉天旋地转。沈婳伊反复同那大夫确认了数回后,才勉强缓过神来。
大夫说青冥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她算了算之前搭救青冥是在近一个月前。那时青冥受伤昏迷,她就给她找过郎中。而那郎中把了许久的脉,居然没告诉她青冥有孕这件大事。
这回来问诊的大夫解答说,女子早期有孕时脉象微弱,不是所有的大夫都有那本事能把脉象判准,头回没诊出来也不算稀奇事。
这下青冥有孕的事情板上定钉,加上她这几日总是呕吐。沈婳伊就跟被人当头打了一棒,陷入了不知所措的茫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