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年轮右手是你》葡萄宫主

20、元旦晚会

　　圣诞节过后，东渝市开始迎来真正意义上的冷天气，就连一直自诩自己身体很强壮的林初一，都开始穿上厚厚的棉大衣了。

　　顾野原先就容易手冷，现在除了暖手宝不离身之外，针织手套、针织围巾都给安排上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都快密不透风了。

　　星期天早上9点半，范晓烨拉开家门，准备下楼扔个垃圾。

　　平常都是李安若扔垃圾。昨天范晓烨在家练了大半天的歌，在家待久了，他有点闷烦，也有点腻了。

　　趁这机会，范晓烨想出门走走，吹吹风，透透气，顺便到楼下的小商店买点零食，等会回家打王者荣耀。

　　为了不给班里丢脸，为了不辜负李羡芝和范小洛对他的期望，范晓烨这回是真的下了苦功夫。努力的程度让李安若见了也为之欣慰，还特地给他做了好吃的，犒劳他。

　　范晓烨看见全副武装的顾野，不由得发出感慨：“你这打扮，我还以为你要去北极探险呢。”

　　“今天来不及了，下次吧。”顾野笑着应和范晓烨。

　　玩笑归玩笑，范晓烨敏锐地发现，顾野今天戴了一副新耳机。他之前那副耳机是白色的，今天这副耳机是黄色的。

　　“哟，你终于换新耳机了。给我看看，是什么风格的海绵宝宝。”凭着顾野对海绵宝宝的喜爱程度，范晓烨猜得八九不离十，他只是好奇顾野的新耳机会是什么风格的海绵宝宝。

　　顾野之前的那副耳机是海绵宝宝，主打软萌可爱的风格。为此，还被范晓烨吐槽过，说这么可爱的耳机和顾野的帅哥身份挺不搭的。

　　帅气的男人就该用帅气的物件，无论是暖手宝，还是耳机，这才能彰显男人气概。

　　吐槽归吐槽，顾野还是照用不误。

　　在外界看来，作为男生，尤其是帅气的男生，用这么可爱的物件，看起来有点违和，甚至会觉得有点娘，有损少年的阳光之气，但顾野觉得千金难买我愿意，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就不该妥协。

　　顾野笑了笑，从大衣的兜里拿出蒋杰送他的那副海绵宝宝耳机外壳，递给了范晓烨。

　　范晓烨举起那个酷炫的海绵宝宝耳机外壳，360°旋转，上下左右，瞧了个仔细。

　　范晓烨抬起头，看向顾野，不可思议地问道：“你怎么转风格了，买了个这么酷炫的海绵宝宝，看起来不像是你买的啊，你要开始走狂炸天路线了？”

　　顾野成功被逗笑了，“你说什么呢，不过你猜对了，的确不是我买的。蒋杰知道我耳机坏了，所以送了我一副新的。”

　　“难怪，这耳机看起来就很像蒋杰的风格，酷酷的，又拽拽的。”

　　听到是蒋杰送的，范晓烨才反应过来，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惊。震撼的程度比听到顾野不喜欢海绵宝宝了还要更甚。那可是蒋杰呀，这听起来比笑话更像是一个笑话。

　　“什么时候送你的？我怎么不知道？”震惊过后，范晓烨的心里开始泛酸水。蒋杰也太不够兄弟了，为什么只有顾野有，而他却没有。

　　“平安夜那天晚上，他送我的圣诞节礼物。”

　　“我怎么没有收到礼物，蒋杰太偏心了吧。”

　　范晓烨把耳机壳还给了顾野。

　　他先是皱了下眉头，撇了撇嘴，接着他转念一想，也对，对于蒋杰而言，顾野对他所付出的时间和精力确实比自己对他的多得多，蒋杰哪能把顾野和自己放在同一个量级上。我要是蒋杰，我也不答应。

　　想到这里，范晓烨的心情好受多了。

　　他的眼睛里波光流转，带着八卦的意味，他离顾野更近了些，笑着说道，“也是，你跟他的感情肯定比我跟他的要好多了，我就不吃醋了。但你俩......该不会有什么秘密瞒着我吧？”

　　“你想什么呢，”顾野把耳机壳放回大衣的兜里，为了避免范晓烨继续八卦下去，顾野转移了话题“你这是要去哪？”

　　“我下楼扔个垃圾，顺便买点零食。你要去哪？”

　　“我去市图书馆借书。上回想借的书，在学校的图书馆没有找到。”

　　“不怕学霸学习好，就怕学霸比我更努力。”范晓烨佯装叹了口气，“幸亏我妈没看见，不然又得说我两句了。”

　　范晓烨的成绩在班里一直处于中游，发挥很稳定。

　　他不是刻苦学习、勤勉自己的性子，平日里看起来就吊儿郎当的，尽管李安若总是让他多向顾野看齐，对学习、对功课多上点心，但范晓烨依旧我行我素。

　　幸亏范晓烨的脑子不笨，成绩也过得去，看到他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李安若也就随他去了。

　　孩子成龙还是成虫，皆看孩子自己的造化，作为家长不能逼得太紧，免得适得其反，徒增伤悲。

　　这个道理李安若花了好几年才终于想明白。想开了之后，她就减少了对范晓烨的唠叨。唠叨的频率一降低，母子间的和谐就升温了，和乐融融，相安无事。

　　上了高中后，有时候连续好几天李安若都没有唠叨他两句，范晓烨还有点不习惯了，还会贱贱的，反问李安若:“妈，你最近怎么没有说我了？”

　　“你还上瘾了？一天不说你，你就浑身不舒服了？”李安若有点哭笑不得。

　　“没有啦，好久没听到你说我，有点不习惯。我就是说说而已，你别真的要开始说我，我可受不了。”

　　范晓烨一边说着，一边给李安若捶捶背，捏捏肩，那副献殷勤的样子让李安若笑着摇头，不作声。难得的母慈子孝，还是别说不好听的话来大煞风景，破坏此刻的宁静。

　　人就是一个很矛盾的物种，明明趋利避害，避之不及，但时间长了就松懈了，就容易想要犯贱似的搅起一场风雨，试探对方的底，也试探自己的极限。

　　时间就像天空上漂移的云朵，一不留意，元旦节晚会就提上了日程。

　　这是范晓烨高中入学后第一次参加晚会表演，为此他准备了很久。正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付出的努力和心血，终于在此刻得以绽放。

　　在后台候场时，范小洛看见范晓烨目视前方，却面无表情，看上去不知道是神游了，还是紧张了。

　　范小洛以为范晓烨开始紧张了，她走向范晓烨，在他的身旁站定后，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低声说道，“别紧张，放轻松。”

　　闻言，范晓烨游离的思绪被范小洛拉了回来，他转过头看向范小洛，笑了笑，说，“我现在终于体会到你那时跳高的心情了。”

　　闻言，范小洛想起了那段范晓烨陪她练习跳高，后来实在教不了，转而教她如何作弊的时光，有点心酸，又有点好笑。原来在那个时候，他俩就开始建立了不为人知的革命友谊，似真似幻，走到了今天。

　　范小洛笑了笑，笑容里带有浓浓的安抚意味：“别紧张，有我呢。”

　　或是想起了那段能称之为一起“革过命”的时光，加上范小洛此刻扬起的笑脸，范晓烨心里的紧张忽的一下消失了大半。他扬起的笑脸里多了几分轻松，语调也随之轻快了些，“嗯，我知道！”

　　有了范小洛的鼓励，范晓烨发挥稳定，表演没有出现任何的差错。

　　唱到高潮时，舞台底下有不少同学加入，一起唱了起来，后来竟然真的形成了大合唱。

　　现场的气氛热烈又轻快，好像集体穿越，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回到了梦想最开始的地方，温暖又治愈。

　　不得不说，周董的歌，真的是男女皆宜，各个年龄圈层都能通吃。

　　蒋淑怡是元旦晚会的主持人之一，她身穿明蓝色的抹胸蛋糕连衣裙，清新优雅，轻盈灵动。裙摆上的叠层蕾丝边更添几分俏皮可爱，骨感的曲线和白皙的肌肤一览无遗。搭配得体的妆发，衬托出她整个人既仙气飘飘，又少女感十足。

　　今晚的蒋淑怡风头无两，明亮动人，十分吸睛。

　　蒋杰坐在舞台底下，周围传来男生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都是在赞叹蒋淑怡的美貌，说她不愧是蝉联的校花，颜值很抗打。有她在，别的女生都黯然失色不少。

　　蒋杰坐在顾野的旁边，不知道是否是蒋杰的错觉，他发现蒋淑怡往他俩所在的方向看了好多回，有几回蒋淑怡的目光甚至是直直看向顾野的。

　　蒋杰不自觉就想起那回和范晓烨一起的偷听偷看，他还记得当时范晓烨说的话，蒋淑怡无疑是对顾野有好感的，但顾野的态度很明显，避之不及。

　　现在的蒋杰对于情感是知之不多的。

　　他所看到的爱情，从柯曼依的身上，无疑是惨烈又悲痛的。

　　姥爷很少讲起姥姥。他每次讲起姥姥时，语气都是淡淡的，说的最多的就是，姥姥这辈子走得早，没有享过福。这在蒋杰听来，感觉姥爷对于姥姥的回忆也是淡淡的，平静无波。

　　爱情是什么？

　　像一阵风，风过无痕，只留下浅浅的叹息和漫长的回忆？

　　像一场烟花，轰轰烈烈，开始得迅速，又戛然而止，梦幻却不真实？

　　像一束光，明亮照人，但黑暗无常，相伴走过一段，却终归寂寥？

　　在时间的面前，爱情似乎是个易碎品。它经不起岁月的洗礼，经不起生活里的风和雨，更经不起彼此间的爱意消融。

　　时光打磨它身上的每一条裂缝，一点一点，渐渐的，裂缝变长了，变宽了，如脉络般侵袭它的五脏六腑，最终，“啪”一声，碎成无数个碎片，随着血液钻进血肉里，伴随时间的滴答流转，无法躲藏的疼与痛，在日夜间，在呼吸间，清醒地提醒自己，爱过，也仅仅是爱过。

　　爱情的平衡点，终其一生，或许都是个虚幻的影子，看不清，也抓不住。而沾上爱情的人，就像浮萍，在岁月里飘荡，四海无家，却又不得不四海为家。

　　蒋杰知道自己想得有点远了。面对蒋淑怡的示好，顾野拒绝过了。

　　但下一次呢？

　　蒋淑怡不是一般的女生，她是公认的校花，倘若她坚持不懈，是否有一天真的会打动顾野？到那个时候，顾野会否改变当初的主意呢？

　　将来的事情，又有谁能说得准呢？

　　顾野感觉到蒋杰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蒋杰的目光直白又执着，他想装作忽视都很难。

　　顾野转过头，看向蒋杰，笑着说，“你干嘛一直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尽管四周的灯光不是很亮，但蒋杰还是看到了顾野眼睛里的星星，像是被水洗过，清澈地发亮，把蒋杰心底升腾起的一团雾霾照亮了，雾霾渐渐的四分五裂，四处分散，不见踪影。

　　“没什么。”蒋杰深深看了顾野一眼，随之收回了目光。

　　顾野，如果在将来，你真的陷入了爱情的旋涡里，无论悲或欢，我会一直陪着你，给予你力量，不会让你孤单地面对一切，这是作为朋友的承诺。

　　顾野虽然心有疑惑，但蒋杰不想说的话，他不会再三试探。他也收回了目光，看向了舞台。今晚的节目挺精彩的，如果蒋淑怡的目光没有频频看向他，那就更好了。

　　不是顾野太过自恋，每次他扫眼看向舞台上的主持人团队时，他都能很清楚感知到蒋淑怡看过来的目光，隔着人海，直直地看向他。

　　蒋淑怡的示好是含蓄的，毕竟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她有她的骄傲。她的示好也是直白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顾野没有想明白，除了校运会那次搭档主持之外，他和蒋淑怡之间没有过其他任何的交集，蒋淑怡对于他的好感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顾野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男生，自己的身上没有那么多的闪光点，能够让蒋淑怡对他倾心。

　　感情这回事，无论在哪个时间，哪个地点，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会是个未解、难解的题啊。

　　晚会完满结束，班里的表演节目意料之中没有获奖。

　　尽管大合唱那一part增彩不少，但竞争实在太过激烈。范晓烨觉得能把节目完整表演完，于他而言，已经是最大的成功了。

　　李羡芝却有点闷闷不乐，作为班里的文娱委员，她多么希望能为班级赢得荣誉。如果范晓烨能再争气一点，结果是否就不一样了。

　　“没事，我们已经做得很好了。”作为班干部，范小洛能感同身受李羡芝心里的不好受。她揽过李羡芝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如果范晓烨能再给点力......”李羡芝心有不甘，喃喃说道。

　　“羡芝，别说了，”范小洛出声打断了李羡芝的话，“范晓烨没有拖后腿。”

　　“小洛，你明明知道......”李羡芝抬起头，看向范小洛。她的眼睛红红的，压不住的眼泪就快要喷涌而出。

　　“大家都付出了很多，包括范晓烨，”范小洛自觉自己刚才说话的声音大了些，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把声音压得低了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没有人会怪你。”

　　李羡芝没有回话，她低着头，肩膀还是轻微地抽动着。范小洛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等她心情平复下来。

　　这是李羡芝作为文娱委员以来，第一次组织同学代表班里参赛。胜负心和荣誉感像两座大山把她压得快喘不过气来，包括她下意识地责怪范晓烨，李羡芝的举动范小洛都能理解，但并不认同。

　　范晓烨已经把他能做的都做到最好了，没有人能抹杀他付出的努力和真心。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成败从来不是一个人说了算。

　　幸亏范小洛早有安排，在得知没有获奖后，她担心李羡芝心里难受，她让范晓烨和袁伟帮忙把她俩的椅子搬回教室。

　　她拉着李羡芝来到教学楼一楼比较偏远的洗手间门外的走道上，帮她纾解心情。这个时候不会有人过来，也就不用担心被别人看见。

　　李羡芝是一个在乎面子的人，范小洛知道她不会希望自己此时此刻的样子被别人看了去。

　　她能帮到她的也就这么多了。她希望李羡芝能够想明白，别再难过，别走进死胡同，也别再责怪其他人。

　　人的一生，总会遇到不愉快、觉得过不去的事情，学会和自己和解，和他人和解，自己的世界不就转晴了吗？

　　没有谁的世界会一直下雨，除非自己非得和自己过不去。没有谁会一直亏欠自己，除非自己一直无法释怀。在这个世界上，真正能让自己难过的，也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