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姐姐和姐夫 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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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何承运的心里其实并不平静，他攥着画笔的手微微发紧，不知该如何面对何明珠，只能强装镇定，低头继续专注地描画着花灯的纹样。
没片刻功夫，何明珠夫妻二人便走进了院子。李云香一眼看见女儿，激动得快步上前，一把将人紧紧抱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哗啦啦往下淌：“我的女儿啊，这些年真是难为你了，瞧你这张脸，都快瘦得没模样了。”
何明珠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但比起李云香的激动，她要沉稳得多，抬手轻轻拍着母亲的背，温声道：“娘，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山上的日子是苦了些，但钟山待我极好，况且上头没有公婆牵绊，日子倒也过得去。”
李云香这才猛然回过神，当着女婿的面说这些总归不妥，连忙用袖口擦去眼泪，勉强挤出笑容：“好，好，那就好，钟山是个实在人，爹娘看着也放心。”
钟山生得人高马大，身形魁梧，眉眼端正，若是没有那根拄在身侧的拐杖，也称得上是一等一的好样貌。
他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挠了挠头说道：“能娶到明珠，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没本事挣大钱，但我向爹娘保证，定会拼尽全力对明珠和孩子好。”
孩子？
李云香心头一惊，下意识垂眼，目光落在何明珠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眼里满是诧异。
何明珠脸上掠过一丝羞涩，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抚上小腹，轻声道：“已经四个月了，还没显怀呢。”
李云香当即合起手掌，笑得眉眼都弯了，不住地念叨：“太好了，太好了，真是菩萨保佑！我们何家终于要添新丁了！”
何承运放下画笔，缓步走了过来，说道：“恭喜姐姐，姐夫。山上环境恶劣，又没有大夫照料，不如你们就先在家里住着，其余的事情，等孩子出生了再做打算。”
他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愣住了，脸上满是意外。
唯有钟山心思最粗，没察觉到众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当即激动地走上前，紧紧握住何承运的手，喜笑颜开道：“这样就最好了！下山的时候我还一直犯愁，怕承运弟弟不答应呢！哈哈哈……嘶——”
话没说完，何明珠便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把。钟山满脸不解，却也识趣地闭上嘴，乖乖退到了何明珠身后。
何明珠抬眼看向何承运，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轻声开口：“阿承，好久不见了，你最近的功课，还顺利吗？”
何承运垂了垂眼，语气平淡：“先不去读书了，以后的事，再慢慢打算。”
姐弟二人已是多年未见，乍一听他这么说，何明珠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场面陷入了短暂的尴尬。
李云香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先别站着说话了。明珠、钟山，你们先把东西放下，走了这么远的山路，定然又累又饿，我和宋雨去给你们做些热乎饭菜。”
何胜也连忙扛起地上的包袱，附和道：“对对对，先放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
他们带的东西不多，钟山一个人便能收拾妥当。何明珠便跟着李云香走进了厨房，一进门就看到了宋雨。
她对着宋雨露出一抹温和的笑，语气温柔：“雨哥儿，以前我们见过的，那时候就觉得你干活麻利，是个能干的好哥儿，没想到如今竟成了我的弟夫，真是太好了。”
宋雨被她夸得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小声道：“明珠姐过奖了。”
今儿本就是喜事，李云香对着宋雨也多了几分温和，一边教他切菜、炒菜，一边和何明珠说着家常，厨房里不时传来三人的笑声，暖意融融。
何承运重新坐回院子里，拿起画笔继续画花灯，手上的动作依旧熟练，心思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和何明珠之间的隔阂，已经横亘了二十多年。如今他虽已幡然醒悟，知道当年全是自己的错，也满心想要弥补，可当真见了面，他却连一声“姐姐”都羞于说出口。
“阿承。”一声温柔的呼唤，将他飘远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何承运浑身一僵，骤然惊醒，抬眼便见何明珠不知何时已从厨房走了出来，正坐在他身边的石凳上。
他低低应了一声，又飞快地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何明珠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道：“阿承，你还在怪姐姐吗？当初我嫁给钟山，是我心甘情愿的。他的条件虽然差了些，但人品却比村里那些油嘴滑舌的小子好太多。你还记得吗？有一次我进山挖竹笋，遇上了大雨，满身泥泞地回了家。”
那是五六年前的事了，可何承运却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何明珠天不亮就进了山，谁知半途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山路上泥泞不堪，甚至有爆发泥石流的迹象。何胜急得团团转，连忙叫上大伯他们，一起上山找人。
他当时也想跟着去，可他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去了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添乱，只能留在家里。李云香在一旁哭得肝肠寸断，他便守在母亲身边，一边安慰，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盼着何明珠能平安回来。
一个多时辰后，何胜背着浑身湿透的何明珠下了山，说是她在山里崴了脚，万幸找到了一个避雨的山洞，才等到了他们。
何明珠见他轻轻点头，便继续说道：“这些事，我跟谁都没说过。那天在山上，我根本不是崴了脚，而是不小心掉进了早年猎户布置的陷阱里。若不是碰巧遇上了钟山，他拼尽全力把我从陷阱里背出来，又将我安置在山洞里取暖，恐怕那天，我就再也见不到爹娘，见不到你了。”
何承运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他从未想过，那天的情况竟如此凶险。
何明珠的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笑着说道：“从那天起，我就对钟山动了心。后来之所以会嫁给他，也不是他求着我伺候，而是我主动去找的他。我跟他说，只要他能拿出十两银子，我就嫁给他。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何承运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可是当时，你明明很犹豫，我还以为……”
何明珠笑了笑，眼里泛起了泪光：“他为了凑够那十两银子，竟冒险去深山里给野猪下套。可野猪哪是那么好抓的？那个傻子，就是在那次抓野猪的时候，摔断了腿。是我对不起他，我怎么忍心再让他掏空家产，只为了娶我？”
何承运如遭雷击，浑身一震，原来钟山的腿，竟是因为他才断的！他看着面前满脸沧桑、眼底藏着疲惫的姐姐，心里一阵揪痛，失声说道：“对不起，姐，是我的错。当初是我骗你的，我根本没想真的去死，我只是……只是为了那十两银子，为了能参加考试……”
压在心底二十多年的秘密，终于说了出来。何承运只觉得浑身一轻，却又无比忐忑，他闭上眼，等待着何明珠的斥责，等待着她的“审判”。
可出乎意料的是，何明珠既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得不像话：“我早就知道了。你是我弟弟，你心里在想什么，我还能不清楚吗？”
何承运猛地睁开眼，眼里满是诧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何明珠轻抚着小腹，温声道：“我知道你为了科举费尽了心力，屡屡不能参考，早已成了你的心病。我是你姐姐，我想帮你治好这个心病，只是没想到，那十两银子，终究还是不够。”
何承运张了张嘴，喉咙发紧，许久才低低唤了一声：“姐……”
这周日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姐姐和姐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