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安慰他 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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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承运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原来那个卖肉饼的老板，是你娘？”
小女孩闻言，手猛地一缩，转身就要跑，却被何承运伸手稳稳抓住了手腕。
她抬眼，满眼警惕地盯着他，声音怯生生却又带着几分倔强：“你要做什么？”
何承无辜地摊了摊手，语气温和：“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买几个肉饼而已。”
女孩眼中的警惕未消，反倒多了几分怀疑：“既然你都知道了，我是在骗你，你为什么还要买我的肉饼？”
何承运笑了笑，语气坦然：“我想吃肉饼，而你正好在卖，就这么简单，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对了，我本来还想找你买包子，那天你卖的包子味道极好，我家里人都很爱吃。”
女孩定定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他神色坦荡，半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紧绷的嘴角才慢慢舒缓下来，眼底的警惕也淡了几分。
何承运又买了四个肉饼，等钱货两清，女孩才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又有几分释然：“哥哥，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想过要骗人，可人们一听我是帮别家店铺售卖，就总觉得我会涨价，或是在食物里掺了不好的东西，全都不愿意买，我没办法，才谎称是帮我娘卖的。”
何承运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几分赞许：“你很聪明，懂得变通。”
女孩瞬间笑弯了眼睛，提着篮子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对着他挥了挥手，脆生生地说：“谢谢哥哥！我也觉得我很聪明呢！”
何承运看着她欢快的背影，轻轻笑了笑，并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回到家时，家里的三个人早已翘首以盼。见他空着手回来，便知花灯都卖出去了，一个个脸上都绽开了笑容，眉眼间满是欢喜。
心里有了底，李云香连忙吩咐何胜关上大门，随后几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目光灼灼地看向何承运，语气里满是急切：“阿承，怎么样？掌柜的怎么说？”
何承运接过宋雨递来的凉茶，仰头喝了一口，缓缓说道：“掌柜的很满意，家里这些灯笼，他全都能收。”
李云香当即合起手掌，满脸欣喜地念叨：“好好好，真是老天保佑！”
何胜也松了口气，笑眯眯地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摸出旱烟袋，慢悠悠地抽了起来。
何承运又道：“花灯也就中秋节前后有市场，辛苦大家再多做些。掌柜那边说了，有多少收多少，就算他收不完，剩下的我们也能自己去街上卖，不愁销路。”
何胜抽了一口烟，缓缓开口：“马上就要过节了，我得去拉一头猪回来宰杀，在村里摆摊卖。明后天恐怕没时间劈竹子，做灯笼了。”
村里人平日里极少吃肉，唯有逢年或是过节时，才舍得买上一点沾沾油星子。何胜平日里都是去镇上摆摊卖肉，可镇上屠户不少，生意并不算好。每逢节日，他便干脆把肉摊摆到村里，从早卖到黑，整整一头猪总能卖完，生意比在镇上还要好。这个习惯他已经维持了十多年，村里人也都乐意来他这里照顾生意，自然不好随意改动。
何承运略一沉吟，说道：“那我明日上山去砍竹子。”
宋雨连忙开口阻拦：“不行！阿承，你的手是用来写字的，哪能做这些？还是我去就行，我以前也干过，肯定能做好！”
哪有让一个哥儿去干砍竹子这种重活的道理？何承运刚要拒绝，何胜便开口提议：“要不，就把钟山两口子叫过来，让他们帮忙干两天活，我们给他们付工钱就是了。”
钟山。听到这个名字，何承运的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
何承运并非独生子，他上头还有一个姐姐，名叫何明珠，比他大五岁。只因何承运从小便在私塾读书，平日里与这个姐姐相处不多，不算相熟，后来又因一件事，二人彻底闹僵，甚至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想起过往的种种，何承运只觉得浑身血液翻涌，脸上火辣辣的，满心都是愧疚与自责。
三年前，何承运第四次参加科举，依旧名落孙山。也是在那时，他才明白，想要考上功名，光靠努力和才华远远不够，还需要银子铺路。可他清楚家里的条件，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银子，终日郁郁寡欢，萎靡不振。
彼时，恰逢何明珠议亲。为了给弟弟凑够疏通关系的银两，她竟自作主张，答应嫁给一个猎户，正是钟山。钟山有一身好武艺，原本也有些家底，却在一次打猎时摔断了腿，落下残疾，故而才会出高价娶亲，只为找个媳妇伺候自己的饮食起居。
何胜和李云香自然不愿女儿跳进这样的火坑，极力反对这门亲事。就在何明珠犹豫不决、快要动摇的时候，何承运却假装毫不知情，瞒着父母，在何明珠面前演了一出怀才不遇、意图自杀的戏码。何明珠素来心软，见弟弟这般模样，当即就坚定了嫁人的决心。
十两银子，他用姐姐的一生幸福，换来了一笔疏通关系的钱。可这笔钱终究还是不够，他最终依旧没能得偿所愿，科举依旧落榜。自那以后，何承运满心心虚，生怕爹娘知道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便又演了一出戏，谎称是何明珠看不上自己、嫌弃家里贫寒，才逼着自己做了“卖姐求荣”的小人，随后便单方面与何明珠断了所有来往。
钟山家住在山上，又因腿脚不便，一年半载也难得下山一次。久而久之，何家与何明珠的来往便越发稀少，到最后几乎断了联系。重活一世，何承运竟也将这个姐姐抛在了脑后，若非何胜此刻提起，他不知还要等到何时才会想起这个被自己亏欠一生的姐姐。
见何承运的脸色变幻不定，一会儿苍白，一会儿泛红，何胜和李云香对视一眼，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何胜轻咳一声，连忙打圆场：“不过话说回来，钟山腿脚不便，下山一趟也不容易，算了，还是不麻烦他们了。”
何承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愧疚与酸涩，抬眼看向父母，语气沉重：“爹，娘，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姐姐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们也不该为了我，与姐姐断了联系。让他们来吧，家里有空房间，就让姐夫在山下住着。山上挣钱本就不易，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李云香觑着何承运的神色，见他眼底满是诚恳，并无半点不情愿，这才露出笑容：“好好好，娘这就去叫他们来！”
何胜也站起身，说道：“还是我去，云香你在家收拾收拾侧屋，他们下来就能直接住。”
老两口为了能让女儿女婿下山团聚，个个都喜出望外，忙前忙后。何承运看着他们欢喜的模样，心里更是五味杂陈，默默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坐下没多久，宋雨便推门走了进来，何承运不免有些意外。
他们虽是夫夫，相处却与陌生人相差无几。除了夜晚不得不同睡一个房间，白天何承运大多待在书房，极少回房，宋雨更是从不在他待在屋里的时候进来，二人之间泾渭分明，默契地保持着距离。
宋雨在何承运对面坐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轻声问道：“你画的那些插画，掌柜的还满意吗？”
何承运点点头，从袖口里掏出一个钱袋，放在桌上，缓缓说道：“一共画了十二幅，总共是二两并四百文。除却之前付的定金，这次掌柜的正好给了我二两银子。”
宋雨瞪圆了眼睛，目光紧紧盯着桌上的两个小巧银元宝，满脸稀罕。别说银元宝了，他以前在宋家，连铜板都没怎么见过几次。
何承运看着他这副模样，说道：“银锭存起来，放在衣柜里的木箱里，零钱就放在桌上的钱袋里，你要用的时候随时拿，不用问我。”
宋雨顿时慌了，连连摆手：“不不不，这是你的钱，我不能要，也不能动。”
何承运语气平淡：“你是我的夫郎，我的钱，自然也是你的钱。”说着，他拿起银锭，放进衣柜的木箱里，重新锁好，又将钥匙放在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全程没有避开宋雨。
宋雨坐立不安，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句话，只能慌忙说道：“家里吃的穿的都不缺，我没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你自己收着就好。”
何承运看了他一眼，心里清楚，家里吃的确实不愁，但宋雨身上穿的，依旧是从宋家带回来的旧衣服，那些衣服缝缝补补了无数次，补丁叠着补丁，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样式。只是他没有点破，只默默记在了心里。
宋雨吞了吞口水，犹豫了许久，才试探着问道：“刚才爹娘说要让姐姐姐夫下山，你是不是不开心？爹娘一向最疼你，肯定不会偏疼姐姐姐夫的，你不用担心。”
何承运一愣，原来他绕了这么大一圈，竟是为了安慰自己。
心底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何承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宋雨见他不说话，又继续劝道：“以前没嫁过来的时候，我就听说过何姐姐，也远远见过她几次。她跟宋黎不一样，是个心善的好人，定然不会对你不利的。”
何承运忽然抬眼，问道：“没嫁过来之前，你见过我吗？那时候，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雨愣住了。见过吗？自然是见过的。
从小到大，何承运都是村里所有人的榜样，他长得俊秀，又勤奋好学，精通诗书。村里但凡有女儿或是哥儿的人家，没有不盼着能与他结亲的。就连他的妹妹宋黎，在认识镇上那位公子之前，也常常在他面前念叨何承运的好。
可他呢？他在宋家就像一只见不得光的小老鼠，连走出家门、晒晒太阳的机会都极少，又怎么敢奢望肖想这样厉害的人物？偶尔几次远远见到何承运，都是何承运刚从镇上私塾回来，背着书箱，一身素衣，干净得仿佛发光。而他，只能蹲在路边的草丛里打猪草，把头埋得低低的，只敢偷偷瞥上一眼，连多看一秒的勇气都没有。
见他半天不说话，何承运打趣道：“看来，我那时候在你眼里，不是什么好印象？”
宋雨连忙摆手，眼神躲闪，撒了个谎：“不是不是，我以前出门太少，从来没见过你。”
何承运并未深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我也从没见过你。”
宋雨低下头，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何承运说道：“你不用安慰我，你说得对，我姐姐是个好人。我们之间即便有矛盾，也都是我的问题，与她无关。”
宋雨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满眼担忧地看着他。
何承运笑了笑，语气轻快了些：“好了，我真的没事，别担心。”
宋雨这才放下心来，应了一声，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他一眼，才轻轻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何承运无奈地摇了摇头，刚才还沉浸在前尘往事的伤感中，被宋雨这么一搅和，反倒半点悲伤的情绪都没有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抓紧时间给灯笼画图，院子里那堆小山似的灯笼，还都等着他动笔呢。
下午，何承运坐在院子里专心画着花灯，宋雨和李云香坐在一旁，有条不紊地做着灯笼。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多余的话语，却透着和谐。
太阳渐渐西斜，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夹杂着隔壁王婶子热情的声音：“哎呦，明珠回来了！可好久没见你了，在山上过得还好吗？钟山也来了，你这腿脚，好些了吗？”
听到这声音，李云香当即放下手里的活计，脚步匆匆地走向大门，脸上满是欢喜。
宋雨则立马抬起头，目光急切地看向何承运，见他面色平静，依旧一笔一划地画着花灯，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眼底满是担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安慰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