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做插画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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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前几日，何承运带着绘好的花灯图样，往镇上赶去。
此镇名唤姚镇，传闻从前有位姚姓大官辞官归隐于此，不仅免费为贫寒子弟授课讲学，临终前更将全部身家捐献出来，惠及乡邻。镇上百姓感念其恩德，便将镇名改作姚镇，以此作永久纪念。
姚镇不算小，南北两条主街常年热闹非凡，街边店铺鳞次栉比，人声、叫卖声交织在一起。何承运此行的目的地，是南街一家书店，名为清雅书店。
何承运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书生长袍，刚一进店，店小二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这位学子，是要买书，还是添置文房四宝？”
何承运语气平和：“买些宣纸。”
小二应了声“好嘞”，领着他走到里间的柜台前，指着架子上陈列的样品，热情地介绍道：“小店的宣纸，都是上好的净皮宣纸，质地绵韧、洁白细腻，墨色一落便层次分明，不晕不散。不管是写字，还是作画，都格外称手。赶考的举子、教书的先生，大多专挑咱家的纸。您是要写文章还是练书法？小的这就给您取一刀，保管您用着顺手，写出来的字都透着股文气！”
何承运扫过那些洁白的宣纸，目光落在最泛黄的那一张上，问道：“这种纸，是什么价格？”
小二麻利地将那张纸取下来，平放在桌案上，如实说道：“这是乡下村民自制的竹纸，模样看着粗陋些，但用起来绝无问题，价格也比宣纸便宜不少。”
何承运本就只是为了练字，无需上好的宣纸，加之眼下手头拮据，这种竹纸恰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当即定下一刀，也就是一百张，算下来共五百文。从前他用的最差的宣纸，也要八百文一刀，这般算来，倒真是省了不少。
小二手脚利落地将竹纸包好，见他仍站在原地未动，又笑着问道：“学子，您还有别的要添置吗？”
何承运略一沉吟，问道：“我瞧着店里摆着不少手抄本，不知眼下还缺抄书的人吗？”
他身上的袍子早已泛白，买的又是最便宜的竹纸，小二对他这番询问并不意外，也未露出半分轻视，只是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真是不巧，店里前些日子刚请了一位学子抄书，估摸着半年内都不会再另找人了。”
何承运不恼，轻轻点了点头，从衣袖中取出一卷画稿，递了过去：“那不知贵店是否需要为话本作插画？我这里有几张画稿，你不妨看看。”
小二微微蹙眉，在他看来，话本子不过是供人消遣的闲书，哪里用得着特意配插画？可方才已然拒绝了他，此刻也不好再直接驳回，便伸手接过了画稿。可这一看，眼底顿时泛起了惊讶。
“劈山救母！青蛇有泪！钟馗捉鬼……”
他从未见过这些画，可何承运画得太过生动形象，人物神态、场景细节都栩栩如生，竟让他一眼就与脑中听过的故事对应起来，情不自禁地念出了声。
何承运见状，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小二将画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里不停念叨着“精妙”，随后连忙让何承运在此稍等，自己快步跑进了内室。不多时，小二便出来了，笑着说：“学子，掌柜的请您进去一叙。”
何承运轻轻理了理衣袍，举止从容地走进了内室。
清雅书店的掌柜是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说话爽利，全无商人的拐弯抹角，直言道：“学子安好。方才听小二说，你想为店里的话本做插画，这倒是个好主意。正好店里新到了一批话本，东家吩咐我想个法子好好宣传。”
何承运微微颔首，补充道：“除了在话本内插画，眼下中秋灯会将至，若将这些画画在花灯上，摆放在店前，想必更能吸引路人，也更利于宣传。”
掌柜眼睛一亮，随即又略带迟疑：“这主意极好！只是我店里并不售卖花灯，一时之间也难寻合适的货源……”
何承运道：“我爹娘平日里会做些普通灯笼，届时我将画好的插画贴上去，把成品一并送来店里，不知可行？”
掌柜捋着胡须沉思片刻，笑道：“我虽不知你爹娘做的灯笼成色如何，但我愿意信你一次。只要花灯品质过关，无论多少，我都收！只是眼下秋闱在即，学子尚未取得功名，这般奔波劳碌，会不会耽误了备考？”
何承运道：“掌柜放心，我并无意参加今年的秋闱，定能按时将插画和花灯做好，绝不误事。”
掌柜闻言，彻底放下心来：“好！既然如此，我们便说说工钱的事。”
从清雅书店出来时，何承运肩上多了个沉甸甸的包袱，里面装的全是待插画的话本，衣袖里的荷包也变得鼓鼓囊囊。按照两人商议好的价钱，一张插画二百文，每本书配一张。至于花灯，每个二十文。街上普通的花灯顶多十文钱一个，多出来的十文，便是他画画的酬劳。
何承运轻轻抖了抖肩上的包袱，心中深深体会到，挣钱不易。
走到街口，阵阵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此处是镇上的小吃集散地，恰逢午饭时分，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摊贩们扯着嗓子卖力叫卖，格外热闹。
何承运望着眼前烟火缭绕的景象，恍惚间竟有几分隔世之感。
就在这时，他的衣角被轻轻扯了扯，一个细细软软的女孩声音响起：“哥哥，买包子吗？我家的包子皮薄馅大，特别好吃！”
何承运低头，只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站在身前，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竹篮，上面盖着一块干净的粗布。察觉到他的目光，女孩连忙掀开粗布，露出里面白白胖胖的包子，眼睛亮晶晶地劝道：“哥哥，买一个吧！”
何承运问道：“你一个人在这里卖包子？你爹娘呢？”
女孩似乎不是第一次被问起这个问题，回答得十分流畅：“我爹去当兵了，我娘腿脚不好，没法出来摆摊。不过这些包子都是我娘亲手做的，真的特别特别好吃！”
何承运又问：“有什么馅的？”
女孩连忙答道：“甜的是红豆馅，三文钱一个，咸的是猪肉白菜馅，四文钱一个。哥哥要几个？”
“红豆馅和猪肉白菜馅，各来四个。”何承运说着，抬手打开了钱袋。
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手脚麻利地抽出几张油纸，小心翼翼地包好八个包子，双手递了过去：“您的包子，谢谢哥哥！”
何承运付了钱，对她轻轻点了点头，提着包子转身离开了镇上。
回到家中，何胜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他提着大包小包回来，顿时停下手中的活计，惊讶地问道：“阿承，你去买书了？带的钱够不够？”
彼时天气正热，何承运为了省钱，是一路从镇上走回来的，此刻早已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他顺手将包袱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快步走到井边，舀了一瓢凉水喝下，缓过劲来才答道：“没买书，只买了些竹纸。这些是镇上清雅书店的话本，我在那里找了份活计，帮他们给话本画插画。”
李云香听到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家里还有钱，哪里用得着你这般辛苦挣钱？你安心读书才是正理。”
一旁的何胜也连连点头附和。
何承运耐心解释道：“我之前就跟你们说过，眼下不是我参加考试的好时机，打算先沉淀两年。既然不备考，自然不能闲着，这份活计既能挣些钱，也能让我多看些书，还能磨练画技，一举两得。”
听他这么说，何胜和李云香这才放下心来。
何承运将装着话本的包袱抱进书房，又把八个包子拿了出来，笑着说道：“书店掌柜给了些定金，我给你们买了包子，快过来尝尝。”
何胜连忙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乐呵呵地说道：“好！好！终于吃上我儿子挣的钱买的包子了！还是红豆馅的，合我心意！”
李云香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就你贪吃。”又转向何承运，语气温柔：“阿承，你挣了钱就自己留着花，别总想着给我们买东西，我们什么都不缺。”
宋雨正坐在窗前补衣服，听到院子里的欢声笑语，嘴角也悄悄弯了弯，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不多时，何承运端着一个油纸袋走进了屋，里面装着两个白白胖胖的包子，问道：“方才叫你出来吃包子，怎么没动静？”
宋雨有些局促地站起身，下意识地用手在衣角上擦了擦，小声问道：“……还有我的吗？”
何承运点头：“当然有。你也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吃好吃的，怎么会少了你？”
宋雨看着何承运转身走出房间的背影，才小心翼翼地从油纸袋里拿出一个包子，轻轻咬了一小口。甜蜜的豆沙味瞬间盈满口腔，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心底，他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柔和笑意。
饭后，何承运把和书店约定卖花灯的事跟家人说了一遍。何胜和李云香听完，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做！当然要做！”
村里人平日里难有挣钱的门路，花灯做起来不算麻烦，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当天下午，何胜便扛着斧头去了后山的竹林，砍了好几根粗壮的竹子，回来后细细切成均匀的篾条。李云香则坐在院子里，熟练地编织着灯笼骨架。宋雨从前从未做过灯笼，却天生心灵手巧，看了几遍便学会了，编出来的灯笼又快又规整，丝毫不逊色于李云香的手艺。
李云香看着他编的灯笼，第一次对他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还夸了一句“能干”。宋雨瞬间来了精神，只觉得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手上的动作也越发麻利了。
何承运坐在书房里，透过窗棂看着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的三人，心中一片安稳。他静下心来，仔细研读起桌上的话本。只有将整个故事烂熟于心，才能用一幅画精准概括故事精髓，画出动人的插画。
三天后，何承运终于将所有话本的插画都画好了，院子里的灯笼也已经堆成了小山。他先挑了几个灯笼，一一画上插画，随后带着所有画稿，再次赶往镇上。插画和花灯，都得先让掌柜过目才行。
掌柜拿起画稿，越看越欢喜，眉开眼笑地赞道：“好！好啊！有了这些插画，这些话本子都增色不少，就算是为了这些插画，我也愿意买一本回去看！”
何承运对自己的画技虽有信心，但重活一世，许久未曾这般专注作画，心底难免有些忐忑。听到掌柜的肯定，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掌柜看完插画，又去看花灯。灯笼本身做得中规中矩，不算精致却也工整，可配上上面栩栩如生的插画，瞬间就变得雅致好看起来，与寻常花灯截然不同。
“花灯也很好！”掌柜当即拍板，“有多少，你就给我送多少，我全都收！”
何承运拱手行礼：“多谢掌柜信任。”
从书店出来，何承运的钱包再一次鼓了起来，走到街口时，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心情也变得格外开阔。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正是上次那个卖给他包子的小女孩。
只见女孩故技重施，轻轻拉住一个书生模样男子的衣角，说着和上次一样的话，很快就将篮子里的肉饼卖了出去。
何承运心中略感疑惑，上次的包子明明很好吃，怎么换成肉饼了？
这疑惑也只是一闪而过，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见女孩瞬间褪去了方才的怯弱模样，蹦蹦跳跳地走向另一条巷子。巷口开着一家肉饼店，女孩将刚收到的钱交给店主，随后又提着满满一篮子肉饼，快步走了出来。
何承运并未刻意隐藏自己，女孩走过来时恰好看到了他，却没能认出，当即又扮出楚楚可怜的模样，仰着小脸问道：“哥哥，这是我娘做的肉饼，真的特别好吃，你想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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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做插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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