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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吃饭了 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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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喝的是鸡汤面,平日里家里哪能吃得这样丰盛,鸡汤和面全是昨日喜宴剩下的。夏天天热不耐放,为了不糟蹋吃食,只得赶紧吃完。
用过早饭,何承运扛起一张木桌,跟着爹娘一同出门。
第一家先去了隔壁。李云香站在门口喊了一声,里面立刻传来婶子的应答,三人便径直走进院里。
把桌椅碗筷一一摆放妥当,一个身形圆润的年轻姑娘快步迎了出来。
李云香笑着开口:“春桃,你来清点核对一番,仔细别漏了东西。”
春桃笑意温婉:“婶子办事,我们向来最放心。”
李云香道:“春桃真是嘴甜懂事。”
方才应声的王婶挽着半卷衣袖,从厨房匆匆走出来,“我正忙着洗碗呢,你们还要去别家忙活,就不多留你们了。晚上我再去找你一起纳鞋底。”
李云香应道:“好,那我晚上在家等你。”
王婶点头间,这才留意到站在李云香身侧的何承运,语气带着几分诧异:“承运今日也跟着出来了?往日里总爱闷在房里埋头读书,性子沉静得很。”
何承运道:“王婶说笑了,家里操办婚事本就是大事,我理应跟着搭把手。”
王婶面露欣慰:“果然成家便懂事了,承运这孩子,真是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李云香笑着道:“我们还要接着忙活,先告辞了,晚点再聚。”
之后一家人又陆续去往村中几户人家归还器物。何承运一路随行,待人谦和有礼,每一户都主动问候招呼,看得何胜与李云香心中连连点头赞许。
送完最后一家往家走时,李云香缓缓开口:“这才是该有的样子。娘知道你胸有大志,将来不会困守乡村,但乡里乡亲皆是血脉邻里。从前你性子冷淡,对旁人始终疏离,虽无人多言,娘心里总觉得不妥。”
何承运颔首:“娘,我知道的。”李云香说得没错。前世他心高气傲,瞧不上乡邻琐碎,也不屑维系人情往来。可后来疫病横行,他远在外地无法尽孝,唯有这些乡亲,默默照拂着留守在家的父母。这也是今日他执意同行的缘由,他想好好重新看清这些身边人。
没走几步路,迎面撞见一位穿花布衫的富态妇人。双方目光相接,脸色皆是一变。
李云香瞬间怒火上涌,那妇人更是如同惊弓之鸟,转身便想溜走。李云香怎会让她逃走,当即厉声喝住:“罗阿梅!你给我站住!”
来人罗阿梅,因是周边几村唯一的媒人,村里人也常唤她罗媒婆。
罗阿梅脚步僵在原地,只得硬着头皮挤出笑容:“原来是李妹子和何大哥。家中刚办完喜事,怎一大早便在外忙活?我一时竟没认出来。”
李云香怒声斥责:“你这黑心烂肠的害人精!把我家坑害得这般凄惨,如今还敢躲着跑!”
罗阿梅当即翻脸争辩:“李云香你这话可不能乱说!结亲是你自己愿意选的宋家,我不过从中牵线搭桥。宋家孩子也顺利嫁进你家门,你如今不满意,与我有什么干系?”
听她这番狡辩,何承运心中已然明了:宋家暗中替嫁一事,她从头至尾都知情。
何承运上前一步:“罗婶,当初定下婚约,婚书上落笔署名,皆是宋黎。可花轿抬进门的,却是宋雨。若我一纸状书递到县衙,告你与宋家串通骗婚,你说县太爷会如何判罚?”
罗阿梅一辈子从未沾过官衙,一听要见县令,顿时慌了心神,仍强撑着嘴硬:“你休要胡说!我从未与宋家勾结,替嫁全是他们私下谋划,与我毫无瓜葛!”
何承运淡淡开口:“是吗?可你身为媒人,亲手护送新娘上轿行礼,全程未尽核查之责,便是失职失信。往后村里谁家还敢再请你做媒保亲?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罗阿梅彻底乱了阵脚,一甩手帕,跺脚急道:“那你究竟想怎样?”
何承运唇角微勾:“明日我打算带夫郎回门,有些账目,要同宋家好好清算一番。想请罗婶随我们一同前去做个见证。”
罗阿梅心知何承运是要上门讨要彩礼。想起宋家当初给她的好处,一时间左右为难。
何承运语气渐冷:“是随我们去宋家说理,还是随我们去县衙公断,罗婶不妨好好斟酌。”
罗阿梅又急又气,见何承运态度坚决绝非玩笑,最后只得咬牙应下:“好!我跟你们去宋家便是!”
望着罗阿梅气急败坏匆匆离去的背影,李云香忍不住扑哧一笑,心头积郁一扫而空。
她解气说道:“总算是让这势利女人吃了一回亏!当初求她做媒,她便狮子大开口,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看得我牙根一直发痒。”
何胜却面露顾虑:“阿承,这便是你想好的法子?带上罗阿梅同去宋家?可那宋大山向来无赖难缠,未必肯痛快退还彩礼。”
何承运道:“仅有这些还不够。届时还需父亲请族中叔伯一同前去。”
忙完归还器物,折腾了整整一上午,三人回到家中,早已饥肠辘辘。
李云香挽起衣袖正要进厨房做饭,宋雨端着一盆酸菜面片从屋内走了出来。
李云香顺势坐下,看着宋雨手脚麻利地为每个人盛好饭菜,心头一时有些恍惚。自打嫁为人妇,她早已习惯操劳家务,许久没有这般坐着等饭入口的清闲时刻。
宋雨声音轻柔:“我见厨房还有不少剩菜,怕天热放坏,便炒了酸菜熬汤,又和了三合面擀成面片。爹,娘,夫君,你们尝尝味道合不合口。”
何胜性子直率,早已端起碗筷吃了起来。大口喝着热汤,又嚼着面片,连连夸赞:“好吃!汤酸爽开胃,面片筋道入味,实在太好吃了!”
宋雨闻言,眉眼轻轻弯起,露出一抹浅淡笑意。
何承运尝了一口,果然如同父亲所言,滋味绝佳。他不曾料到,素来不起眼的宋雨,厨艺竟这般出众。
何承运道:“味道很好,你也坐下,一同吃饭吧。”
听到这话,宋雨脸上绽开真心实意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旁,轻轻落座。
午饭过后,宋雨连忙起身,抢着要收拾碗筷洗碗。李云香伸手拦住他:“碗筷我来收拾就好。你是何家进门的夫郎,不是家里使唤的下人。若事事都让你操劳,传出去旁人该如何议论?”
虽说语气缓和,李云香脸色依旧算不上温和。宋雨心头忐忑,乖巧点头:“我知道了,娘。”
饭后何胜扛起锄头下地忙活,李云香进了厨房收拾,宋雨留在院中打扫饭桌地面。
何承运走进书房。书房不大,一面木书架靠墙而立,满满当当摆满科考典籍,余下仅有一张书桌,再无其他陈设。
他目光缓缓扫过架上书卷,这些备考用书早已烂熟于心,每一本的内容都铭记脑海。他没有取书翻看,径直在书桌前落座,缓缓铺开一张宣纸。
此刻他所用的纸笔皆是最廉价的品类,可对于农家而言,已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何承运提笔落墨,工整挺拔的小楷一行行规整落在纸上。
写完最后一字,他放下毛笔,凝视纸面,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遗憾。前世他的书法虽未臻绝顶,却也颇有造诣。可如今这具身体缺乏常年习练,手腕力道不足,落笔流畅度更是相差甚远。
他起身走到窗边向外望去,院内一道单薄瘦弱的身影静静立着。
何承运心中了然。宋雨做完杂活,无处可去,只能默默站在院中。寄人篱下的拘谨与不安,大抵便是这般滋味。
“宋雨,你进来。”
院中的人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又慌忙垂下脑袋,快步走进书房。
一屋书卷令宋雨满脸局促不安,低声开口:“夫君,我不识字,也不会研墨,怕是帮不上你。”
何承运道:“我唤你进来并非为此,过来看看。”
宋雨慢慢走近,望着桌上的宣纸字迹,眼神愈发茫然懵懂。
何承运这才恍然想起,宋雨本就目不识丁,自己这番举动,倒是为难他了。
他轻咳一声,放缓语气:“这是一份新写的婚书,我和你的婚书。”
宋雨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