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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喝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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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武驾牛车的速度极快,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他就已经把三趟货都送完了。何承运如约给了他三十文钱,又把下午买的糕点分了他一些,让他赶紧回家。
吴武手里捧着香甜的糕点,腰间的荷包沉甸甸的,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飘起来,一路往家里赶。
路过村中心的大槐树时,一群村人正坐在树下纳凉闲谈。吴武没办法,只能放慢脚步,挨个儿给长辈们问好。村里就是这样,家家户户都沾着些亲戚关系,若是不打招呼,难免会被人说不懂规矩。
早就有人看到他拉着何承运去了镇上,见状当即上前拉住他,语气急切地问道:“小武,何胜家里最近到底在做什么赚钱的营生啊?这几日大门关得紧紧的,神神秘秘的。今天何承运找你,是不是让你帮着拉货啊?”
吴武心里有些不耐烦,却也不敢怠慢,耐着性子答道:“李婶,我就是拉着承哥去了趟镇上,他家里具体在做什么,我也不清楚。”
旁边另一个村人连忙追问道:“那你总看到些什么吧?他去镇上做什么了?是不是去卖什么好东西了?”
吴武老实巴交地答道:“去了清雅书店,承哥好像跟书店掌柜的关系挺好的,掌柜还请我们喝茶、吃糕点呢。”
“嚯!”有人惊呼出声,“不是说何承运被镇上的私塾赶出来了吗?怎么书店掌柜还对他这么客气?难不成他真有什么本事?”
吴武摇了摇头,连忙挣开手:“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买了糕点,得赶紧给我弟弟妹妹拿回去,李婶、王叔,我先走了!”
他像条滑溜溜的小鱼,挣脱众人的拉扯,拔腿就跑,一溜烟就没了踪影,哪里还管大槐树下的村人们又在七嘴八舌地议论些什么。他此刻满心都是手里的糕点,只想赶紧回家,让弟弟妹妹们也尝尝这难得的美味。
另一边,何承运回到家后,便径直走进了书房,翻开掌柜交给自己的,关于县令老夫人的传记,细细研读起来,一看便入了迷,连时辰都忘了。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敲了敲,声音轻柔,生怕惊扰了他。何承运抬起头,不用想也知道是宋雨。这个家里,除了宋雨,没人会在进门之前特意敲门,这般小心翼翼。
“进来吧,有什么事?”何承运放下书卷。
宋雨端着一个粗瓷碗,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碗放在书案旁的小桌上。他知道何承运爱干净,向来不乐意在书案上摆放食物,就连喝水的茶碗,都会特意放在专门的小桌上。
“今天家里杀猪,还剩了几根骨头,娘说要犒劳一下家里人,就炖了骨头汤,让我给你端一碗过来。”宋雨的声音轻轻的。
何承运微微点头:“辛苦你了,谢谢。”
送完汤,宋雨便安安静静地退了出去,快步回到厨房。此时,一家人都已经坐在桌旁喝骨头汤了,他的位置上,也摆着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何明珠见他进来,连忙招呼道:“快坐下喝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喝了,阿承那碗,我一会儿去书房拿回来。”
宋雨扬起脸,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新鲜的大骨头,配上甜糯的玉米和胡萝卜,除了少许盐和葱花调味,再无其他佐料,一口下去,汤汁鲜香醇厚,滋味极好。
自从来到何家,宋雨吃过的肉,尝过的美味,比他在宋家十几年加起来的还要多。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何承运给的,所以平日里总是小心翼翼,尽量帮着家里多做些活,不想给何承运添麻烦。
不多时,何承运也走进了厨房,手里拿着空碗,还提着一大包甜品。
他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将甜品放在桌上:“刚才看书看得入迷,忘了这事。这是我在镇上买的糕点,你们试试看,好不好吃。”
李云香拆开包装看了一眼,当即惊呼出声:“这是十方斋的糕点!”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拆开一小袋,给每人手里都递了一块,语气里满是感慨:“这次可真是托了阿承的福,十方斋的糕点可贵了,往年过年,我都舍不得买一块给你们尝尝。”
何明珠拿着糕点,有些担忧地问道:“阿承,你刚才已经给我们分了钱,又给了吴武工钱,莫不是把你这次卖花灯的钱都花完了?”
何承运笑了笑,安抚道:“你们放心,掌柜的很欣赏我的画技,又给我安排了别的活计,定金已经付了,我手里的钱够用,不用操心。”
何胜放下碗,神色严肃了几分,语重心长地说道:“有钱也不能随便挥霍,这种精致的糕点,我们吃一次尝个味就够了。你现在也不小了,该学着攒钱了,等以后有了孩子,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何明珠和丈夫钟山闻言,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纷纷附和着劝何承运多攒钱。
一旁的宋雨听到“孩子”二字,身子微微一僵,默默垂下了头。
何承运神色平静,应道:“我知道了,爹。”
大晚上喝了骨汤又吃了糕点,一家人都有些撑得慌。平日里这个时辰,早就熄灯歇息了,这天晚上,几间屋子的灯都还亮着。
何承运也没有睡意,回到房间后,对宋雨说道:“衣柜的匣子里,我又放了十两银子进去,是掌柜给我的定金。”
宋雨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震惊。十两银子,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此时房间里的灯还没熄,何承运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随后将掌柜请他给县令老夫人画贺寿画作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宋雨。
宋雨听完,得知事成之后还有二十两银子的尾款,却没有多少喜悦,反而皱起了眉头,满脸担忧地说道:“怎么给这么多钱啊?是不是这活计很难做?万一做得不好,县令大人会不会生气,罚你啊?”在他狭小的世界观里,当官的人都高高在上,性情难测,他最怕的,就是何承运会因此吃亏。
何承运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怎么,你这是怀疑我画画的技术?”
宋雨连忙用力摇头,语气急切:“不是的不是的,阿承画的画,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我就是担心……担心那些当官的公子脾气不好,若是不满意,会为难你。”
何承运没有在意他那句“最好看”,毕竟宋雨这辈子,也就见过他画的画。他轻轻拍了拍宋雨的肩膀,安抚道:“放心吧,我只跟书店掌柜合作,县令家的人,我应该见都见不到,不会被为难的。”
宋雨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好。”
夜里依旧无眠,何承运的脑子里全是方才研读的,关于老夫人的传记片段。忽然,他想起自己之前答应过宋雨,要讲个故事给他听,却一直没能兑现。
于是,他看向宋雨的方向,问道:“困了吗?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吧,一个真实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