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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对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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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越来越冷,吹得路边的树枝哗哗作响,像是在低声呜咽。原本还算温馨的氛围彻底被打破,连空气都变得阻塞。楚逝低着头,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心里又闷又涩,却连一丝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两人沉默地回到了破旧的惠民小区,楼道里一片漆黑,声控灯也坏了,只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辨认路。站在单元楼下,楚逝犹豫了很久,还是抬起头,声音低沉而倔强:“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宴云生侧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不耐烦,语气冷硬:“不是不愿意搭理我吗?还问名字做什么?”
“我不想欠你人情。”楚逝抿紧唇,不肯退让:“如果有我能做的,我会帮你。”
宴云生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单薄的少年,转身朝楼上走去,声音飘在身后,带着刻意的疏离:“没那个必要。”
楚逝的脸色更沉了,心里也涌上一股莫名的火气,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咬了咬牙,闭上嘴跟在宴云生身后,楼道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脚步声。
一楼到三楼的距离也就耗时两分钟。
楚逝走在宴云生的后面,看着他打开房门,沉默的侧身准备绕过宴云生往楼上走去,不过一只脚还没踏上台阶,动作就被身后的力道拉住,紧接着他的书包拉链被拉开,一个沉甸甸的塑料袋被塞了进去。
原来是宴云生把装着零食的袋子塞了进去。
书包被宴云生抓着,楚逝想转身都困难,他侧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男人,眉头皱得紧紧的,声音也有些恼火:“那些是给你买的,放开我。”
“难吃,特别是薄荷糖。”宴云生轻啧一声,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嫌弃,却还是抬手把书包拉链拉好,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楚逝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松开了手,散漫地摆了摆手:“慢走,不送。”
楚逝站在台阶上冷冷的盯着宴云生几秒,到底没有说什么,转身朝着楼上走去,不过心意被嫌弃,少年人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脾气,踩在台阶上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只是临近五楼时,楚逝的步子却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从栏杆缝隙低头往下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正好对上了宴云生的眸子。
那人倚靠在401的门框上,双手插兜,半边身子浸在楼道的阴影里,头顶微弱的光只照亮了他的半张脸,眼底没什么温度,透着惯有的疏离与淡漠,却又奇异地带着点专注,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他。
好似没想到自己会回头,男人冷漠的脸上有一瞬的怔愣,但很快恢复:“怎么,你还想来我家?”
话音未落,楼梯上的少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窜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落锁的声音在楼道里格外清晰。
宴云生轻哼一声,眼底的那点专注瞬间褪去,只剩下惯有的散漫。
他转身进入自己的房子,他没有开灯,踢掉脚上的鞋后,边脱衣服边朝着浴室走去,抬手下意识想把头发绑起来,不过摸到左手手腕才想起来原本的黑色皮筋已经送人了,现在头上这根细绳也扎不住一点。
大概也是被自己穷大方的行为感到无语,宴云生表情微顿,面无表情的把披散的头发捋到脑后,任由温凉水冲刷这自己的身体。
待水温渐渐升上来,洗的差不多了。
……
浴室门打开,裹着温热的湿气先一步扑了出来,那张青涩的脸庞都带上了几分潮红,楚逝穿着大背心短裤,头顶毛巾走了出来,眉眼间都染上些许困意。
毛巾在头发上随意擦了两把,楚逝就提着自己的书包回到自己的房间,很蹩仄的空间,小到只能装下一张床和一张五十厘米都不到的桌子,床下还塞着几个箱子,就是楚逝全部的家当,简单得让人心酸。
房门关闭,上锁,在楚□□没有回来的时候,这是楚逝唯一可以喘息休息的地方。
他躺在床上,侧身将书包拽了过来,拉开拉链,他给宴云生拿的都是平时销量最好的,结果那人还嫌难吃,楚逝瘪了瘪嘴,想着自己以后慢慢吃,结果当楚逝打开袋子后目光微凝。
在那堆零食里面压着一沓钱和张卡片,红白色差真的格外显眼。
【那胖子的赔偿】
【——宴云生】
楚逝看了看袋子里的钱,又将视线转移到卡片上,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看落款。
宴云生。
原来他叫宴云生。
楚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面无表情的盯着手里的卡片,想让揉成团扔掉,可行动上却小心的将其压在枕头下面。
他依旧很生气,但心底又混入莫名的情绪。
凭什么一会儿对他好,一会儿又想推开他,凭什么!
他不要,也不稀罕这样的施舍!
头顶的灯光随着咔哒一声陷入黑暗,床上的少年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将脸埋在本不算厚实的被子里,脸颊贴在微凉的被面上,晕湿了一小块,大概是发尾裹挟的水汽所致。
可是又该怎么做到不在意呢。
.
是夜。
混沌恶心的梦魇再次侵袭,裹挟着浓重的怨气。
漆黑的笼子里关着四五个赤身裸/体的男人,他们身上新伤旧伤叠加在一起,污泥混着血污,尊严被人肆意的践踏着,他们甚至连畜生都不如,毕竟掏着狗链的伯恩还有自己的独立饭盆。
一道白影闪过,不偏不倚顺着笼子的缝隙丢了进去,在地上滚了一圈,最后落到一个刀疤脸男人脚边,空气似乎都停滞片刻,然而眨眼间,看不清容貌的男人毫无顾忌的捞起地上裹满脏污的馒头就塞进了自己嘴里,丝毫不给他人争抢的机会。
“哈哈哈,有意思。”
面容清秀的男人笑着鼓了鼓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微抬,一根电棒就塞进了他的手中,他起身朝着笼子走去,棕色大衣包裹着他有型的身躯,头顶刺眼的白光倾泻而下,照在这位“贵公子”的脸上,衬得的他的神色越发温和。
然而他接下来的动作可是没有丝毫停顿。
只见他的大拇指轻微用力,通电的棍棒毫不留情的打在刀疤脸的头上,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刀疤脸嘴里的馒头都吐了出来。
“求……”
刀疤脸浑身止不住的战栗,他身体蜷缩匍匐在地上,颈间的青筋崩起,喉咙艰难的挤压着,然而还不等他把求饶的话说完,就被棍子抵住了声音。
“嘘,我不想听这些话。”
“唔唔唔。”
痛苦的呜咽声在这间密室中持续了很久,久到手下挣扎的动静逐渐变小直至消失,这场惨无人道的虐待才堪堪结束。
“呵,死了。”眼底的狂热慢慢褪去,男人垂眸瞅了一眼,轻啧出声,眼皮微抬看向坐在一边看热闹的俊美男人:“云生,你也不出声拦着我点。”
“傅哥说的哪里话,惹你不开心的人不就该死吗。”
目睹全程的宴云生神色未变分毫,见傅权已经结束他才慵懒的从沙发上,悠哉的走到傅权身边,也不嫌对方沾染的血污,伸手将人拉了起来,随后接过手下递来的毛巾,正打算抬手去擦男人脸上的血渍,只是还不等宴云生靠近,男人便侧头躲开。
宴云生也毫不在意,很自然的将手放了下来,无人察觉他紧绷的脊背,似乎随时都有暴起的可能,而真到了那一步,可能结局也不会太好。
“我可听说你们昨天还在一起喝酒呢。”
傅权戴着沾血的手套勾住宴云生披在肩上的发尾,指尖顺势而上一圈圈的将发丝卷起,最后抵在宴云生的颈间,那张清秀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
“我的吧台为所有人敞开,哪有赶客的道理。”像是没有看到傅权眼中的危险,宴云生依是那副慵懒神色,只是垂眸触及到傅权的动作时,有些不爽的开口:“我头发刚洗的。”
僵持的气氛维持不过三秒,傅权神色微松,周身裹挟的戾气都散去不少,他嘴角的弧度拉大,身体前倾,鼻尖触碰到那抹丝滑:“嗯,难怪这么香。”
傅权很自然的后退一步,脱下手套,又恢复成人畜无害的模样,他跟宴云生一般高,只是那张脸白皙温柔,实在无法将暴虐加在他身上。
“云生你说这一天天的怎么这么多破事,烦死了。”
“你有时间烦还不如想想怎么应付那群老狐狸吧。”
傅权略显苦恼的皱了下眉头,好似被逼无奈的笑了笑,他干净温热的手掌拍了拍宴云生的肩膀,随后朝着门口走去。
“啧,这边就交给你处理了,其他的,老规矩。”
“放心傅哥。”
“哦对了。”门外的光照在傅权身上,衬得他眉眼都温柔几分:“阿柔让我转告你,她的生日可别忘了。”
“怎么会。”
一声浅笑被锁在门里,从这个阴冷腥臭的地方出去,傅权依旧是万人追捧的贵公子。
而留在这里的,都是一群见不得光的赌徒,赌一个看不见的可能。
视线从门口再次转回房间内,所有的画面好像重新聚焦,黝黑的墙体,棕色沙发,散落摆放的刑具以及那铺在地面上的猩红血液,一帧一帧被不断调整清晰度,直至定格在匍匐在地毫无气息的尸/体上。
“大哥,这些人怎么办。”
笼子里还有几个人,似乎也是被这阵仗吓住,听到有人提起他们,那颗吓到崩溃的心好似又活了过来,一个个扑过来紧紧的抓着冰冷的栏杆,伸手想要够住宴云生的衣角。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哥,我错了哥,放过我,求求你。”
“救救我,哥,你救救我!”
……
“哥,哥,宴云生,你不能见死不救。”
“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