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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愚蠢 ...

  •   刀疤脸的尸体被他们踩在脚下,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浑浊的咒骂声在密室里回荡。

      一张张哀求的脸在等不到回应后逐渐被狰狞取代,原本还看得清的容貌也逐渐变得模糊,被一层灰雾笼罩,他们的四肢开始扭曲变形,好似地狱爬出的恶鬼,怨毒的撕扯着地上一动不动的死物。

      而那张死寂的脸竟也发生了变化,从下颚、嘴唇、鼻梁,每一处都在向宴云生熟悉的轮廓靠拢……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直愣愣的看着笼子外的宴云生,震惊的瞳孔中倒映出的竟是跟宴云生一模一样的脸。

      鲜血在脏污的地板上蔓延,浸满宴云生的双手,浸湿他的衣襟。

      苍白、阴鸷,带着濒死的绝望。

      好似躺在那里任人发泄的,任由鲜血包裹的本就该是他。

      ……

      咔哒一声,刺目的白光猛地撕开幽深的梦境,将床头灯那点微弱的暖光彻底吞噬。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宴云生粗重的喘息声,带着难以平复的惊惧,像破旧的风箱般拉扯着胸腔。

      隐藏在胸膛里的心脏疯狂鼓动,几乎要冲破皮肉的束缚,抵在膝上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似是向平静的水面投下一枚石子,将那份短暂的宁静彻底击碎,一层层涟漪朝着四周荡开,久久无法平息。

      果然,有些事情不是刻意回避就是能够遗忘的。

      那些熟悉面孔从自己面前一闪而过的瞬间,宴云生可以确定他的内心没有任何波动,可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的记忆,那些带着不堪与浓重恶意的过往,还是像毒蛇般窜了出来,死死缠住他的脖颈,让他窒息。

      被汗水浸透的黑色 T 恤紧紧贴在身上,布料的粗糙触感和挥之不去的粘腻感像枷锁,似要将他牢牢困在这具承载着太多痛苦的躯壳里。

      “妈的,艹!”

      一声低骂从齿缝中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戾。

      凌乱的被子卷起被随意堆在床尾,轻重交织的声音砸在地板上,从门口迈出,又将所有的恼怒锁在没有暖意的屋内,混乱的夹杂着偏执的痛苦,东西摔地的声音在浴室中响起。

      他踉跄着冲进浴室,猛地拉开花洒,冰冷的水流瞬间倾泻而下,没有丝毫热气,狠狠砸在他过分苍白的躯体上。长发被水浸湿,垂落在肩头,紧贴着后背,却丝毫挡不住那双阴鸷的黑眸。

      他就像是恶意降生出的产物,一路走来只有无数的屈辱和痛苦。

      可是,凭什么要他承受这一切……

      午夜梦醒间,他总感觉自己会发疯,不,或许说他本就已经疯了。

      宴云生猛地攥紧拳头,朝着光滑的瓷砖狠狠砸去!

      “咚”的一声闷响,指关节瞬间泛红,刺目的红顺着水流蜿蜒而下,被冰冷的水稀释、冲淡,最终顺着地漏消失不见。疼痛在骨缝间蔓延,顺着神经窜遍全身,可这生理的痛感,依旧压不住他胸腔里翻涌的暴虐与偏执。

      他就那样站在花洒下,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身体,直到浑身冻得发麻,胸口的剧烈起伏才渐渐平复。但那份平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与阴沉,眼底的疯劲并未消散,只是暂时蛰伏在深处。

      泛红的眼角微微上扬,宴云生抬手将贴脸的长发捋到脑后,随手拽了条长裤套在身上,任由未擦干的水珠从他饱满的腹肌上滚落。

      客厅还是如刚来时那般,铺盖的那层薄灰无人清理,整个房间看起来毫无生气,像是一个牢笼,困住了一道孤魂般的浅淡呼吸。

      不大的空间因为东西少的原因,此刻也显得异常大,可能太空了,从电视中投射出的光线竟能将这一片区域照亮,投射在宴云生的身上,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没有一丝血色。

      骨节分明的大手捏着冰凉的啤酒罐,铝罐上的光影不停的晃动,随着转动的手腕,罐口抵在了猩红饱满的唇上,下压出一个暧昧的弧度。

      空调的温度开的极低,冷气在空气中弥漫,却也比不得刚从冰箱中取出的冰凉,看不清的水雾覆盖在光滑的罐壁上,好似只有修长的指尖触及到了它的温度。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激起一阵战栗,却也压下了些许残存的躁动。喉结微微滚动,咽下最后一口酒。

      紧接着,只听见哐当一声在客厅中回荡,但很快声音就消失在一地的狼藉中。

      电视还在无声地播放着,是一部早已过时的老电影。屏幕里,穿着破旧衣衫的鬼魂疯狂地拉扯着身边路过的行人,脸上带着不甘与绝望,可那些行人却毫无察觉,依旧说说笑笑地擦肩而过。

      宴云生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眼神空洞。

      他看着电影里害死鬼魂的罪魁祸首,穿着光鲜亮丽,虚情假意地安抚着鬼魂的家人;看着鬼魂的爱人哭晕在仇人怀中,寻求慰藉;看着鬼魂年幼的儿子,怯生生地抓住仇人的衣角,将其当作新的依靠。

      哦,差点忘了。

      他想起来了,电影里的鬼魂,不过是个不起眼的配角。如果没有他的离开,没有他的死亡,怎么能成就主角那虚伪的责任感与正义感?怎么能让所有人都皆大欢喜?

      演员的表演夸张而无力,做再多的挣扎也于事无补。最后,鬼魂因为怨念太深,扰乱了人间秩序,引得捉鬼师前来,最终魂飞魄散。而他的家人,在不久后,便替他原谅了那个害死他的仇人,过上了所谓的“幸福生活”。

      所有人都满意的结局。

      宴云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嘲讽。

      字幕缓缓升起,吞噬掉屏幕上所有的画面,只剩下一行行白色的词条,缓慢地向上移动着,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又是一部垃圾。

      发尾还裹挟着未干的潮气,披散在他的肩上,滴下的水珠落在锁骨处,冰凉刺骨。宴云生面无表情地起身,伸直胳膊,又从桌子上拿起一罐啤酒,随后将右侧的抱枕拿起,放到左侧的沙发上,调整了下姿势,继续等待着下一部电影的开始。

      ——呲、呲。

      细微的声响突然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宴云生的大拇指搭在啤酒拉环上,还未用力,便顿住了。他眉头微蹙,凌厉的眸光快速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最终,视线定格在紧闭的房门口。

      又是一声“呲”。

      像是纸张摩擦地面的声音,细微却清晰。

      宴云生眸中带着不耐,本就压抑的心情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打扰更加阴沉,他赤脚踩在地面上,全身上下也就只套了一条深色长裤,坚实白皙的胸膛上印刻的触目疤痕虽然破坏了美玉的完整,但却意外平添了几分危险的诱惑。

      他迈开脚步,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准备扑向惊扰它的猎物。

      只是走到门口看到地上的东西时,宴云生的脚步不由一顿。

      走到门口的脚步微顿,从门缝中塞进来的东西正好落到宴云生身前。

      明晃晃的百元大钞,从门缝中被塞了进来,正好落在他的脚边。钞票本来崭新的纸面,因为挤压而变得有些皱巴,边缘微微卷起,但没人会在意这一丁点瑕疵。

      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几个小时前自己给楚逝的。

      宴云生的眼神冷了下来。

      外面的动作并没停歇,又听到 “呲” 的一声,另一张钞票被塞了进来,紧接着,是第五张、第六张……

      只是这次吸引宴云生的是另一个东西。

      那是挤在角落里的白色,被暴力撕扯的只剩一角。

      宴云生俯身,捡起纸条,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便签纸,纸质粗糙,边缘还有些毛躁,因为撕扯的缘故连上面的字都不太完整,不过还是能看清是什么字。

      “谢。”

      字迹工整得有些过分,一笔一划都透着股郑重。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的,上面落着些许灰尘,反正不会是今天。

      宴云生拿着纸条,指尖摩挲着那粗糙的纸面,感受着上面浅浅的笔痕,又一瞬的沉默,这小孩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还“自作多情”的做了什么?而几个小时前,自己对小孩又做了什么。

      一个简单到极致,却又让他心头一滞的字,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不耐与嘲讽,都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三分钟后,门口的动静终于停下。

      门口堆叠在一起的红色大钞看上去挺壮观,好似要把所有的钱都塞进来。

      宴云生视线从地上转移到门上,好似能透过门板看到外面的楚逝,他的心情并没有变好,反而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嘲讽的笑意。

      好不容易善心大发结果对方还不领情。

      该说楚逝傻的可爱,还是蠢的可怜。

      舌尖抵住锋利的虎牙,宴云生从鼻息间挤出一声轻哼。他弯腰,将地上的钱一张张捡起来,叠放在手心。钞票上,似乎还残留着楚逝紧攥过的温度。

      随后起身,握着门把手,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门拉开,映入眼帘的就是还没反应过来的“蘑菇”,蹲在墙角好似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在这干什么。”

      熬夜加宿醉的沙哑嗓音,伴着开门声骤然在漆黑的楼道中响起,让本就有些心虚,一只手还抵在门上的少年吓得一激灵,完全没防备的向前扑去。

      咚的一声闷响,楚逝的膝盖直挺挺地砸在门框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差点飙出来。

      另一只手下意识抓住了绵软一角,由于惯性连带着往下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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