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他郎心似铁》游鸟

46、第46章 【高中篇】

　　皎洁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在地板上，整个房间皆是由黑白灰组成的简约风格，莫名令人觉得压抑。

　　唯独电脑桌前，一个坐在云朵上的粉色小猪安静坐在上面。

　　如果季闻清此刻醒来的话，他就会想起，这是初二那年他随手送给贺单的小礼物。

　　但此刻的季闻清，只觉得身上像是怀揣着一个小火炉，身体从未如此温暖过，甚至热得他有点头晕。

　　无论什么季节，他手脚总是冰凉的，所以彼时十分不适应，迫切想要寻找能使自己降温的东西。

　　可身体又累又重，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季闻清躺在床上下意识叫了最熟悉的名字——

　　“顾烨……”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半晌，才听见咔哒一声，断成两半的勺子被丢在桌上。

　　“再拿个勺子来。”

　　候在一旁的女佣静默无声退出房间，两分钟后，重新拿来了勺子。

　　离开时她贴心地将门关上，等到眼前最后的缝隙关闭，她才劫后余生般缓慢吐出一口气。

　　刚才贺少爷的表情实在太吓人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即便她来贺宅仅一年，却也是听旁人说了不少事，例如现在躺在房间里的那名少年，大概是叫……季闻清。

　　不过顾烨又是谁？

　　*

　　“I'm leaving you for the last time baby”

　　“You think you're loving but you don't love me”

　　……

　　一只手挂断了床头柜上的电话。

　　似是听见熟悉的旋律，躺在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脸上尚未褪去的红晕从脸蔓延至脖颈，眉目间染着淡淡病态，可怜又破碎。

　　贺单把来电直接挂断，但并没有放下手机。

　　熟练的输入密码，一眼就能够看见最上面的信息。

　　十一点二十三分，比孙尚诚来找他的时候要早，发给顾烨。

　　就在这时，低沉的女声再次在房间里响起，屏幕上显示出与刚才一样的名字。

　　没用的废物。

　　贺单手指一滑，面无表情把电话关了机。

　　房间重新回到先前的寂静，他夹着手上的退烧药片，来到床边。

　　床上那人显然还未退烧，小巧的一张脸大半埋进被子里，仅露出一双紧闭泛红的眼睛，轻蹙着眉，似难受极了。

　　贺单直接将人捞起揽进怀里，尚且不怎么清醒的人眼睫抖了抖，猫一样下意识抓着他的衣襟。

　　抱着人往上颠了颠，使得对方完全坐在他大腿上，依靠着他。

　　可即便这样，贺单也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指尖一寸寸划过季闻清后背快要刺破皮肉、轮廓分明的脊椎骨，贺单眉间一皱，太瘦了。

　　他抬起埋在怀里的那张脸，视线一寸寸从对方眼下的痣开始扫过，直至落在有些失去血色、粉色的唇上。

　　颇有些强硬的抵开，贺单手上的药片喂了进去。柔软到极致的触感在指尖蔓延，贺单碾着手指，克制住没有再往深处探入。

　　大概是生病的人都格外脆弱，他从未见过这副模样的季闻清。

　　明明脸上也无更多表情，却令人莫名觉得十分委屈，长密的眼睫低垂着，眼睑红至眼尾。

　　贺单将他完全环住，却连拥着人的手都不敢用力，一勺又一勺的喂药过去，这几年攒下的耐心似乎都用在此时。

　　期间季闻清始终乖巧的喝药，等到一碗药见底，他才低着头靠在贺单怀里，声音轻细地说:“苦。”

　　很轻的一声，尾调黏腻腻的，大概贺单稍不留意，就会随风飘散。

　　但偏偏他听见了。

　　五指死死扣住手心下那节不断扭动的细腰，感受到对方不断落在颈间的虚弱呼吸，才能将全身席卷来的情绪克制住。

　　可眼底不断翻涌的各种情绪却彰显着，他快要忍不住了。

　　甚至在季闻清主动贴过来时，整个身体的肌肉都在发颤、兴奋。

　　真他妈，要了命了。

　　但他就像是面对潘多拉的宝盒，明知道打开后再也回不了头，却还是忍不住伸手……

　　“为什么找他。”

　　“为什么不联系我。”

　　贺单整个头埋进季闻清颈窝深嗅，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偏执。

　　他不敢留痕，也完全不敢动，因为季闻清毫无防备整个人都坐在他大腿上，只要再往前一点点……

　　“他比我重要，是吗？”

　　饶是担心季闻清醒后生气，贺单还是没忍住，在那片瓷白的肌肤上留下浅淡的红痕。

　　甚至想要留下更多，让所有人都清楚，这人是他的。

　　贺单冷脸别过头戾声骂了句脏话。

　　却在下一刻，被人捧住脸。

　　来人身上温度极高，呼吸间落下的鼻息都无比滚烫，可指尖却是凉的。

　　额头轻抵在一起，贺单呼吸似有一瞬间停滞，整个视野被眼前这一人占据。

　　季闻清仍旧在发烧，眼睫下的瞳眸带着几分迷惘，往日清扬的声音此刻也软绵无力，说话断断续续。

　　“只是……”

　　“担心……你……不理我。”

　　他侧过头，靠在贺单肩上，面颊带着滚烫的热意有意无意与贺单贴在一起。

　　“别生气好吗……小少爷。”

　　房间里的两道呼吸同时缓和下来，大概药效慢慢开始见效，季闻清睡着了。

　　贺单一点点收紧环在季闻清腰间的手臂，闭目试图压下自己快要按捺不住的情绪。

　　他还从来不知道，清清居然这么会撒娇。

　　前段时间的所有烦躁似乎都在此时消失殆尽，贺单甚至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和季闻清冷战，还忍了那么久不和对方说话。

　　本来就是他的问题，把人吓着了，得改。

　　说起来，今天的事他甚至还得感谢赵卓，贺单眯了眯眼，眼底尽是冷意。

　　所以，他决定再送赵卓一份大礼。

　　大概是察觉到贺单欲离开，靠在他怀里的季闻清动了动。

　　贺单原本的动作一顿。他垂眸看了几秒，指腹在对方耳垂后轻轻摩挲了两下，季闻清这里有枚旁人难以察觉的小痣。

　　几秒后，一吻落下。

　　再几秒之后，那片皮肤明显红了不少。

　　……

　　五分钟后，贺单才将人松开，盖好被子，出了房间。

　　在他走后不久，原本安静躺在床上的人缓慢睁眼。

　　狭长的柳叶眼微红，带着几分病气。浓密的眼睫半垂着，可眼底却未有先前的混沌之意，反倒如同雨过天晴后的湖面，清澈明净。

　　季闻清只看了几秒，随即翻过身，指尖抓着被角勾了勾，拉至口鼻之上。

　　不过片刻后他又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因为某人的气息存在感实在过于强烈，像是将他整个人包裹住，如同刚才一样。

　　耳后根的某处皮肤隐隐发烫，季闻清刻意不去碰它。

　　表现好可以有奖励，这是他对待贺单一贯的方式，他并不会计较，即便是已经确定了贺单喜欢他。

　　这两者并不冲突，甚至可以说更有利。

　　原本他是准备冷处理和贺单的关系，但现在看来，不急。

　　只不过小少爷这脾气，得治治。

　　至于顾烨……

　　季闻清还是把被子重新拉了上来，大概是因为正在退烧，身体不再如先前那般炙热。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安安静静躺着，季闻清显然不准备动它。

　　药效逐渐上来，季闻清觉得身体越发沉重。迷迷糊糊当中，他感觉到有人上床。

　　来人将他圈在怀里，温热的手贴在他额头上。

　　嗅着熟悉的气息，季闻清睡着了。

　　*

　　第二天清晨，贺单在察觉到身边没有人时一瞬间清醒。

　　他猛地起身，本就深邃冷峻的脸上尽是狠色。

　　直到视线捕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周遭的戾意才压制下来。

　　而坐在飘窗上的人应该是察觉到他的动作，转头看过来。

　　昨晚上的那件白色校服被他换了下来，并未扣到最上面一颗的衬衫领口就这样随意敞开，露出大片冷白的肌肤和两道精致的锁骨。

　　他曲起一条腿赤脚踩在飘窗上，浅蓝色水洗牛仔裤过大过长，松松垮垮堆叠在脚跟位置。

　　裸露在外的脚掌匀称白皙，清晰可见微微鼓起青蓝的血管，偏偏脚跟位置粉得叫人有点瞠目结舌。

　　大概是刚退烧，他唇瓣的唇色极淡。而此刻，这张唇正缓慢吐出丝缕的白烟。

　　“早上好。”季闻清浅笑着说。

　　夹着烟的指节像是打磨过后上好的玉，烟雾后的那双柳叶眼温润清明，眼睑下方的痣更是媚得逼人。

　　贺单盯着他一步步走过去，然后半蹲下，将他踩在地上的脚抬起，放在自己大腿上。

　　“地下凉。”

　　地下垫有地毯，凉倒不至于。不过季闻清并没有反驳，而是垂眸看着贺单，轻轻吐出一口烟，在两人之间飘散蔓延。

　　感觉到自脚心传来的温度，季闻清低声说:“没找到鞋。”

　　下一秒，季闻清被人直接抱起。

　　他皱了皱眉，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甚至晃了晃小腿，温声说:“别把我摔了。”

　　贺单两手托着他腿根，身上还带着清晨醒后的倦意和不羁，脚步却很稳，沉声说:“我什么时候摔过你。”

　　说话间，他视线在季闻清手上的烟上停留了几秒。

　　季闻清注意到他的视线，手臂轻搭在他肩上，唇角微微上扬，笑着说:“小朋友不能抽烟。”

　　贺单眉头一跳，抱着季闻清往上颠了颠，哑声说:“我会抽。”

　　“啊，这么厉害？”季闻清眉眼微弯，语气似是哄小孩一样，显然在打趣。

　　说话间，他夹着黑金色的烟管，抵在唇边，吞吐出袅袅白烟。

　　正当贺单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季闻清弯着眉眼，反手将烟头抵在他唇边。

　　“慢慢抽，把烟吐出来，别吞。”

　　耳边响起的话似乎和五年前重合，贺单盯着他，咬着嘴里的烟蒂缓慢吞吐。

　　这句话，季闻清五年前也说过。

　　当时为了让人不再缠着他，季闻清特意挑了味烈的牌子，导致贺小少爷咳得面红耳赤。

　　贺单第一次抽烟是季闻清教的，第一次下厨也是季闻清教的。第一次吃学校外的小混沌是和季闻清，第一次看流星也是和季闻清……

　　所以他第一次梦遗，自然也是季闻清。

　　而现在的贺单，眼里只能看见季闻清笑得微弯、亮得似盛满星辰的眼睛，和那瓣一张一合的唇。

　　粉色的，唇珠不是很明显，但很漂亮，一看就很软。

　　贺单稳稳抱着季闻清，面上不动声色，实际那双黑瞳极具侵略性的盯着季闻清的唇。

　　季闻清原本还没发现，直到对方越来越过分。

　　夹住烟的手搭在贺单肩上，另一只手则伸出——

　　混着淡淡烟草味和苦橙花香的手挡住贺单的视线，与此同时，他耳边传来轻轻的一句。

　　“看路 。”

　　别看我。

　　后半句季闻清没说出口，但贺单怎么会不清楚。他笑出声，把人抱得更紧，走得极稳。

　　两人走出卧室，贺单把季闻清放在外面的沙发上。他拿了个平板过来，让季闻清在上面挑。

　　几分钟过后，女佣敲门送了过来。

　　季闻清踩着白黑色毛绒绒的拖鞋，笑道:“不愧是小少爷。”

　　贺单右眉挑了挑，坐在他边上问:“满意吗？”

　　“嗯。”季闻清翘起前脚又踩下，侧过头看向贺单，温声说:“谢谢。”

　　他这一声谢谢显然不仅只是因为这一件小事道谢，贺单原本上扬的嘴角缓慢拉平。

　　顷刻之间，季闻清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压在沙发上。他微仰着下颚，感觉到少年滚烫的呼吸贴近。

　　季闻清下意识推了推，但却被男生低哑的声音打断。

　　“对不起。”

　　原本推挡的手顿下，转而轻轻搭在贺单肩上，季闻清声音不轻不重地说:“不深刻。”

　　“一千字检讨，下不为例。”

　　季闻清捏了捏他后颈，迫使人抬头，说:“两千，晚上检查。”

　　“好。”

　　谁也没提半个月前早上那件事，也没提季闻清在篮球场对贺单说的那句滚。

　　但另一件事，显然令贺单耿耿于怀。

　　环在季闻清腰间的手用力一收，贺单牵住他的手，盯接着说:“既然这件事过了。”

　　“清清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没有联系我吗？”

　　昨晚上说的不算，贺单要季闻清清楚地告诉他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