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他郎心似铁》游鸟

45、第45章 【高中篇】

　　季闻清很怕冷。

　　二十几度的天，不管他穿多少，手脚都还是冰凉的。

　　落进泳池里的那一秒他似乎看见了某个熟悉的身影，不过瞬间就被席卷而来的水吞噬。

　　季闻清不会水，倒是想过要学，但泡在水里没多久他就开始全身打颤。

　　脑海中走马灯一样闪过很多画面，整个世界宁静的像是死掉。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妈妈。穿着她喜欢的那条红裙子，笑得灿烂无比。

　　挺好的，季闻清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

　　但很快，有人把他拥入怀里，即便是在刺骨的冷水中，也传递来一丝暖意。

　　“哗啦——”

　　“咳咳咳!”季闻清抓着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剧烈咳嗽，原本煞白的一张脸咳得绯红。

　　细软的发丝湿漉漉黏在他脖子上，后颈的颈椎棘突因为体型削瘦而过分明显，脆弱的仿佛稍稍用力就能折断。

　　材质较好的白色校服衬衫滴着水完全被浸湿，勾勒出少年青涩的线条和若隐若现隐秘的肌肤。

　　大概是常年不见阳光，白得有些令人心惊。

　　他垂着双眸，细长的眉紧蹙着，眼尾染上淡淡的红晕，看上去极为难受。

　　随着后背一下又一下的拍抚，季闻清总算稳住了呼吸。

　　勉强抬眼，他这才发觉自己整个人几乎都被贺单圈在怀里。

　　眼前有一瞬间恍惚，季闻清又轻咳了几声，引得贺单不断收紧手臂。

　　身后有脚步声凑近，季闻清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到沾染着他人体温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眼睫颤了颤，季闻清应声抬头，目光所及却全然被贺单挡住。

　　对方半跪在面前，动作轻柔地抹去他脸上的水珠，脸上是季闻清从未见过的神色。

　　眼看着贺单缓慢起身，周围人似乎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纷纷往边上退了一步。

　　赵卓眉间紧皱，意识到学校那些关于贺单和季闻清不合的流言都是些屁话。

　　“贺……”

　　仅发出一个音节，赵卓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

　　他尝到嘴里的血腥味愣了一秒，随即骂出声。

　　但下一秒，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贺单直接抓着赵卓的头，磕在阶梯台防护栏上。

　　“你——”

　　话还未说完，巨大的声响将赵卓的话完全淹没。

　　剧烈的撞击声在游泳馆回荡，一下接着一下，周围人听着心惊，大气都不敢喘。

　　空气中逐渐蔓延淡淡的血腥味，在场没一个人敢动，只孙尚诚紧皱着眉，小心翼翼地凑近说:“贺哥，差不多算了，别把人弄死。”

　　可惜贺单似完全没听见，一手掐在赵卓脖子上，将人拎起。

　　眼看着人脸上由红到白，贺单面无表情，眼底是深压着不断翻涌的阴翳。

　　直到身后一道声音响起。

　　“贺单，松手。”

　　贺单充耳不闻，手上力道再次加大，青筋狰狞突起。

　　来人逐渐靠近，一只冰凉的手贴在他手背上。

　　季闻清拉着肩上的外套，唇色发白，额前有水珠不断滑落。他声音还有些沙哑，可语气却极为认真，轻声说:“我没事。”

　　“松手，贺单。”

　　几秒后，贺单松了手。

　　就在众人松口气之后，他却冷着脸一拳砸在赵卓腹部。

　　这拳甚至带了风声，赵卓脸色肉眼可见变得狰狞。

　　季闻清眉间轻皱，似乎想说什么，可刚想说话就咳嗽出声，只含糊地叫了一声贺单的名字。

　　他身上披着一看就不属于他的宽大校服，整个人显得极为单薄，又因为咳嗽，脸上浮着薄红。

　　于是下一秒，季闻清直接被人打横抱起。

　　下意识勾住贺单的脖子，他抬头看了眼，才发现贺单仍旧冷着脸，幽黑的瞳眸蕴着风暴，整个人戾气极重。

　　可惜季闻清似全然不担心再次将人惹怒，声音细弱地说:“送他去医院。”

　　贺单脚步丝毫未停，可惜面色更冷，眼底的寒意似要淬出冰来。

　　季闻清面色未变，手轻轻落在贺单脸上。

　　莹白的指尖此时还带着些许湿意，白得似一截玉竹。

　　额前落下的水滴从季闻清眼前掠过，他颤了颤眼睫，红晕自眼尾晕开，眼里似是含着一层水雾，哑声说:“听话。”

　　声音不大，可在宽敞宁静的游泳馆却震耳欲聋。

　　贺单脚步微滞，抱着季闻清的手紧了紧。他什么也没说，不过孙尚诚明白，已经开始招呼人把赵卓抬下去。

　　赵卓整个人贴着墙壁倒下，捂着腹部躺在地上，鲜血覆盖的脸上看着十分吓人，脖颈处还留有极其清晰的掐痕。

　　可即便如此，他那一双眼睛却始终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个人。

　　或者说，其中一个。

　　季闻清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脸上淡淡的没有任何表情，不过也就这一眼，很快他就被贺单抱出了游泳馆。

　　等他们离开后大约三分钟，周敏和翟霁扬带着一大波人匆匆赶来游泳馆。

　　孙尚诚不屑地看着这一大帮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没说什么，只在扫过翟霁扬时说了句:“没用的东西。”

　　周围有人明显不服，被翟霁扬冷脸拦了回去。他看向孙尚诚，薄薄的单眼皮下显然压着脾气，好声气地问:“孙少，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翟霁扬性子不好是众所周知的事，也就卖顾烨几分面子。

　　都是一个圈里的人，无论是家长长辈还是小辈或多或少都有接触，所以大家交往之间也多加顾忌。

　　唯独翟霁扬，我行我素惯了，偏偏还没几个人惹得起他。

　　念在他态度还可以的份上，孙尚诚两眼微眯，冷声告诉他:“看不出来吗？你和顾烨挑起的破事，季闻清替你们担责了。”

　　地上还留有大批水渍和晕开的血迹，他指了指，接着说:“如果不是贺单过来，凭赵卓的手段，能玩死他。”

　　话音落下，眼前人无比安静。

　　本想看看他什么反应的孙尚诚皱了皱眉，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视线下移，孙尚诚心顿时沉下，甚至呼吸有一瞬间停止。

　　他刚才居然没发现，翟霁扬一直拿着手机。

　　两秒后，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电话里传来另一道男声。

　　“人现在在哪儿？”

　　即使隔着电话，孙尚诚也能听出顾晔话里的寒意。

　　孙氏和顾氏也有不少生意的来往，作为顾氏已任命的继承人，这还是孙尚诚第一次见人这样。

　　他也不再绕弯子，淡声说:“季闻清被人溺在池子里，贺单带他走了，不知道去哪儿。”

　　此话一出，周敏眼眶瞬间红了，她捏紧双拳，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咬牙切齿地说:“赵卓，我弄死他!”

　　不仅仅是她，周围的林宇松、赵天成等人全都紧皱着眉，无比气愤。

　　翟霁扬更是直接把电话挂了，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狭长的单眼皮压着狠戾，沉声问:“赵卓在哪儿。”

　　——

　　贺单带季闻清去了体育馆的更衣室，上次打球后他一直留有一套衣服在这里，并且这儿的洗浴间有热水。

　　一路上两人没有再说任何话，包括季闻清换好衣服从洗浴间出来。

　　直到贺单发现这人居然赤着脚，他才冷声呵斥:“季闻清!”

　　几乎是立马把人抱起，动作轻柔如对待什么易碎物品一般，把人放在长椅上。

　　踩在贺单膝盖上的脚莹白纤瘦，几近透明的皮肤下清晰可见蔓延的青紫色血管，漂亮的像是精心打造的艺术品。

　　几秒后，两人的话几乎同时响起。

　　“我不是要凶你。”

　　“谢谢。”

　　贺单听着季闻清客气且疏离的谢意，落在身侧的手缓慢攥紧。

　　“谢谢你，贺单。”

　　季闻清站起身，这次穿了鞋踩在地上。

　　他穿着明显宽大许多的蓝白色校服，略湿的黑发乖巧落在后颈，抬手将贺单轻轻推开。

　　可惜下一秒，连一步都未走出去，季闻清被人从身后大力圈住腰。

　　整个人似被蟒蛇死死缠住，传来强烈的压迫感。他用手推了推，发现毫无作用，甚至使得人缠得更紧。

　　纵使隔着一层校服，季闻清仍能感受到对方横在他腹部的手臂温度。

　　“松手。”季闻清低声说。

　　但没用，贺单头埋在他脖颈间不断深嗅，滚烫的呼吸扑洒在他肩上，似是要将他揉进骨子里。

　　原本莹白的皮肤泛着薄红，季闻清皱了皱眉，两手再次无力地推了推，加重了语气:“贺单。”

　　“我错了。”

　　低低的男声将季闻清说出的话尽数吞噬，使得他原本推挡着的手顿了下来。

　　两人身上同出一辙的味道紧密交缠，但还是有些许不一样。

　　贺单鼻梁顶在季闻清颈侧，嗅着自他身上传来淡淡的清香，浅尝辄止般舔舐。

　　甜的。

　　“上次的事，我道歉。”

　　“我不是故意的，那个时间……我控制不住，保证没下次。”

　　“你别躲我。”

　　“也别不理我。”

　　“清清。”

　　他声音压的低，语气诚恳，说得可怜，如若不是隐藏在暗处的那对黑瞳似是要将怀里人拆吃入腹，倒真有几分可信度。

　　只可惜，季闻清对他太熟悉了。

　　“是我不理你吗？”他轻声问。

　　“是我躲你吗？贺单。”

　　季闻清低着头，声音轻飘飘的，似一阵风。又像是裹着水，温润洁净。

　　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在更衣室里响起。

　　可比这话更重的，是落在贺单手背上，几乎要将他烧着的一滴泪。

　　季闻清，哭了。

　　贺单几乎是瞬间慌了心神，先前的烦躁、怒气和笃定季闻清会心软的卑劣想法全都化为乌有，手足无措。

　　“清清……”

　　“你每次都骗我。”

　　“我不能生气吗，小少爷。”

　　靠在贺单怀里的人低着头，微微缩瑟肩膀，干净洁白的脖颈如玉一般，脆弱易碎。

　　贺单将他的脸抬起，手背的青筋却因为用力过度如根茎般攀爬虬结。似是怕一松手人就跑了，另一只手也圈得极紧。

　　对视瞬间，贺单瞳孔猛地一缩，心脏骤停。

　　浓密的眼睫湿漉漉黏在一起，细长温柔的柳叶眼此刻水雾氤氲，眼睑绯红，大概下一刻就要滴下泪来，委屈到极点。

　　“我一直在等你。”

　　“你知道，贺单。”

　　“只要你道个歉，我也就原谅你了。”

　　“但是你人呢？”

　　眼前有一颗流星坠落，从洁净的湖泊里溢出，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滴在贺单心上。

　　他伸出手轻轻将那道泪痕擦拭，第一次如此厌恶自己的卑劣。

　　季闻清那么温柔那么好，贺单当然知道自己缠着人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

　　可他看着季闻清身边那群不怀好意的野狗就烦，他想知道在季闻清心里，到底谁更重要。也想知道自己在季闻清心中，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至于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他喜欢这个人。

　　贺单沉着脸伸手，轻捧在季闻清脸上，对方眼角的泪痕是如此刺眼。

　　可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劲。

　　太烫了，季闻清的脸。

　　迅速反应过来，贺单伸手覆盖在季闻清额头上。

　　而不过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季闻清却似乎被耗费大半力气，软绵绵倒在贺单怀里，一呼一吸尽是热气。

　　贺单把人稳稳接住，这才发现他状态有多差。两眼微微失焦，原本冷白的皮肤也浮现不正常的红晕。

　　季闻清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