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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清晨的阳光透过波洛咖啡厅的玻璃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晃晃的几何图案。空气里漂浮着研磨咖啡豆的焦香、黄油烘烤的甜腻,还有清洁剂淡淡的柠檬气味。

      鎏汐系着深棕色的围裙,站在后厨的水槽前。水流哗哗地冲刷着不锈钢池壁,她戴着橡胶手套,将浸泡了一夜的餐具捞出来,动作麻利地擦洗。水珠溅到围裙前襟,洇开深色的斑点。

      这是她在波洛咖啡厅兼职的第三天。

      三天前,文具店老板塞给她一个厚厚的信封,说是“协助警方破案的感谢金”。鎏汐捏着那笔意外之财,第一个念头不是改善伙食或添置新衣,而是——安室透在波洛咖啡厅兼职。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当天下午就去了波洛应聘。店长是个四十岁左右、笑容和善的微胖男人,听说她在文具店工作过,又见她手脚利落,没多问就点头录用了。工作内容很简单:后厨帮工,清洗餐具,准备食材,偶尔帮忙备餐。薪资按小时结算,比文具店高一些,时间也更灵活。

      她知道这是个冒险。安室透已经明确表达过“不想有过多交集”的态度,而她这样“追”到他的另一个工作场所,意图简直昭然若揭。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如果想要打破那道冰墙,就必须制造更多的“偶遇”,更多的“巧合”。被动等待,永远等不来剧本的推进。

      “新来的?”

      略带调侃的男声从身后传来。鎏汐动作一顿,回过头。

      一个穿着同样深棕色围裙的年轻男服务生靠在门框上,二十岁上下,染着浅栗色的头发,眼睛弯弯的,笑容很有亲和力。他叫杉本,是店里的老员工,这几天对鎏汐颇为照顾。

      “嗯,刚来三天。”鎏汐点点头,继续手里的活。

      “我看你挺勤快的。”杉本走进来,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比之前那个三天两头请假的强多了。”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今天安室那家伙是早班,你见到他了吗?”

      心脏猛地一跳。鎏汐强迫自己保持声音平稳:“还没有。”

      “他啊,脾气有点怪,不过人其实不坏。”杉本撕开牛奶盒,倒进量杯,“就是不喜欢别人靠太近,尤其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鎏汐一眼,笑了笑,“尤其是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之前也有女生为了他特意来打工,没几天就被他冷脸吓跑了。”

      鎏汐没接话,只是将洗好的盘子一个个擦干,放进消毒柜。不锈钢表面映出她模糊的倒影——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前,脸颊因为忙碌泛着淡淡的红。

      就在这时,前厅传来风铃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是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而清晰,穿过用餐区,朝着后厨的方向而来。

      鎏汐背脊下意识地绷紧了。她听见杉本吹了声口哨:“说曹操曹操到。”

      消毒柜的玻璃门上映出一道颀长的影子。安室透穿着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波洛咖啡厅统一的深棕色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显然刚来上班,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爽,只是那双紫灰色的眼睛在扫过后厨时,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

      他的目光落在了鎏汐身上。

      没有惊讶,没有询问,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看到一件本该在那里的物品,他仅仅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早。”杉本打招呼。

      “早。”安室透应了一声,声音平淡。他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拿出工作笔记和一支笔,开始核对今天的备料清单。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再看鎏汐第二眼。

      后厨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几秒。杉本看了看安室透,又看了看埋头洗碗的鎏汐,耸耸肩,端着牛奶出去了。

      水声继续哗哗流淌。鎏汐能感觉到安室透就在不远处,隔着大约三米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气息,混着阳光晒过衣物的干净味道。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开口。只有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和他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这种刻意的、近乎窒息的沉默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直到杉本在前厅喊:“安室,有外卖订单!”

      安室透合上本子,转身出去。经过水槽时,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擦到鎏汐。就好像她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鎏汐停下动作,望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的一整天,这种模式被重复了无数次。

      安室透在前厅接待客人、调制咖啡、结账收银;鎏汐在后厨清洗、切配、准备简餐。两人的工作区域有明确的划分,几乎没有必须交集的时候。但鎏汐注意到,每当她需要去前厅补充食材或递送备好的餐点时,安室透总会“恰好”转身去整理货架,或者“刚好”被客人叫住。

      不是巧合。他在刻意避开。

      午餐时间,员工们聚在狭小的休息室吃饭。杉本和其他两个服务生热络地聊天,安室透独自坐在角落,安静地吃着自己带来的便当——简单的饭团和蔬菜沙拉。鎏汐拿出早上做的三明治,刚咬了一口,就听见杉本好奇地问:“安室,你的便当是自己做的?看起来不错啊。”

      安室透“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真厉害,还会做饭。”杉本笑着看向鎏汐,“鎏汐,你呢?会做饭吗?”

      鎏汐咽下嘴里的食物,点点头:“会一点。”

      “那以后可以尝尝你的手艺。”杉本打趣道。

      安室透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头。他只是专注地吃着自己的便当,动作斯文而迅速,仿佛周围的交谈与他无关。

      下午两点,客流高峰期过去。鎏汐清洗完最后一波餐具,擦了擦手,准备去前厅帮忙擦桌子。她刚走出后厨,就看见安室透正站在柜台后整理咖啡豆。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眼。

      四目相对。

      鎏汐脚步顿住。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他会说点什么——哪怕是冷淡的“让开”,或者质问“你为什么在这里”。但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任何波澜。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鎏汐攥了攥围裙边缘,走到最近的餐桌旁,开始擦拭桌面。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就像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带着某种无形的张力。

      她擦完一张桌子,移动到他旁边的另一张。安室透恰好转身去取糖罐,两人的手臂在极近的距离擦过——没有碰到,但鎏汐能感觉到他衣袖带起的微凉气流。

      他立刻向旁边退开半步。

      这个细微的、下意识的躲避动作,像一根小小的刺,扎进鎏汐心里。她垂下眼,用力擦拭着桌面上一个顽固的咖啡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路灯次第亮起,在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波洛咖啡厅结束了一天的营业,店长结算完当日的账目,员工们开始做最后的清扫。

      安室透是第一个完成工作的。他换下围裙,穿上自己的夹克,对店长说了句“我先走了”,便推门出去。风铃在他身后摇晃,发出清脆的余音。

      鎏汐正在清点库存,听见门响,抬头望向窗外。她看见他挺拔的背影在夜色中快步远去,没有回头,没有停留,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杉本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我说吧,他就是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鎏汐收回视线,摇摇头:“没事。”

      她不是不往心里去。只是早就预料到了。

      回家的路上,夜风微凉。鎏汐抱着帆布包,独自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周而复始。她想起白天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那些回避的眼神,那些沉默的瞬间。

      心脏某个地方,隐隐地、钝钝地疼了一下。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第二天,安室透依然是早班。鎏汐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后厨准备今日的特供甜点。见她进来,他连头都没抬。

      鎏汐系好围裙,开始工作。她将洗好的生菜一片片沥干,动作仔细。过了一会儿,安室透需要从她身后的冰箱里取鸡蛋。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身后,等她自动让开。

      鎏汐侧身挪了一步。

      他打开冰箱,取出鸡蛋,关上冰箱门,整个过程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说一个字。

      那种被当成透明人的感觉,比直接的厌恶更让人难受。

      午休时,鎏汐照例拿出自己做的三明治。今天她特意多做了一个,用干净的油纸包好,放在一旁。安室透依旧坐在角落吃自己的便当。

      杉本眼尖,看见了那个多出来的三明治,笑嘻嘻地问:“鎏汐,这是给谁的?该不会是……”

      “给前辈的。”鎏汐打断他,声音平静。她拿起那个三明治,走到安室透面前,递过去。

      休息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安室透抬起头,看着递到面前的三明治,又抬起眼看向鎏汐。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鎏汐注意到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接三明治,而是轻轻推开了她的手。

      “不用。”他说,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鎏汐的手僵在半空中。她能感觉到周围同事投来的、混合着同情和好奇的目光。脸颊有些发烫,但她强迫自己维持着平静的表情。

      “是我自己做的,不多。”她又说了一遍,声音依旧平稳。

      安室透没有再看她,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便当:“我吃饱了。”

      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任何余地。

      鎏汐收回手,走回自己的座位,将那个三明治重新包好,放回包里。整个过程,她脸上甚至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

      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下班时,天空飘起了细雨。鎏汐没有带伞,站在咖啡厅屋檐下等雨小一些。安室透换好衣服出来,看见她,脚步顿了顿。

      雨丝细密,在路灯下闪着银光。

      他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走下台阶,步入雨中。没有回头,没有停留,伞面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终模糊成一个小点。

      鎏汐望着那个方向,直到雨彻底打湿了她的肩膀。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日子一天天过去,模式始终如一。安室透用沉默和距离筑起一道高墙,将鎏汐隔绝在外。她递纸巾,他接过去,不说谢谢;她整理好他需要的餐具,他直接取用,不看她一眼;她偶尔在他忙碌时帮忙传菜,他会在事后淡淡地说一句“不用你做这些”,然后继续疏离。

      但鎏汐没有退缩。

      她依然每天准时上班,认真工作,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她会在安室透不小心打翻糖罐时,默默拿来新的;会在他因为客人刁难而蹙眉时,适时递上一杯温水;会在他忘记带笔时,将一支备用的放在他惯用的位置。

      细小,琐碎,微不足道。

      像水滴,一点一点,试图穿透坚硬的岩石。

      一周后的某个傍晚,安室透因为一笔账目对不上,留在店里核对到很晚。其他员工都走了,只剩他和还在后厨清点库存的鎏汐。

      夜色深浓,咖啡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安室透坐在柜台后,手指快速敲击着计算器,眉头微蹙。鎏汐清点完最后一批调料,关好储藏室的门,准备离开。

      经过柜台时,她停下脚步。

      安室透没有抬头,但敲击计算器的动作停了下来。

      “前辈,”鎏汐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需要帮忙吗?”

      安室透沉默了几秒。

      “不用。”他说,语气依旧平淡。

      鎏汐点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向门口。她的手搭在门把上,正要推开——

      “伞。”

      一个单字,从身后传来。

      鎏汐回过头。

      安室透依旧低着头看着账本,手指捏着笔,指节微微发白。他没有看她,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外面下雨了。伞在储物柜第二层,蓝色的那把。”

      鎏汐怔住了。

      几秒钟后,她才反应过来,走向储物柜,找到那把蓝色的折叠伞。伞很旧了,但很干净。

      她握紧伞柄,回头看向柜台。

      安室透已经重新开始核对账目,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她的幻觉。

      鎏汐推开门,走入夜色。

      雨丝细密,落在伞面上,发出轻柔的沙沙声。她撑着那把蓝色的伞,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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