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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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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四日,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巧克力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
鎏汐站在文具店的收银台后,透过玻璃窗看着街道上成双成对走过的男女。女孩们手里捧着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盒,脸上带着羞涩或期待的笑容;男孩们则故作镇定,眼神却忍不住瞟向身旁的人。
情人节。
这个原本与她无关的节日,在这个世界里却有了特殊的意义。不是因为她期待谁的礼物,而是因为——她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根据原作剧情,今天下午,在距离这里两条街的小公园里,会发生一起情人节杀人事件。死者是之前花店老板命案的关联人员,而嫌疑人锁定在三名女性身上。
更重要的是,这个案件,会成为她和安室透关系的第一个转折点。
鎏汐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纸袋。里面是她用兼职攒下的钱买的一小盒简易巧克力。不是什么高级货,只是便利店最常见的品种。她买它,与其说是想“试探安室透的态度”,不如说是给自己一个去公园的合理借口——一个少女在情人节买巧克力,再正常不过。
“小汐啊,”小林老板从仓库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情人节,你早点下班吧。年轻人该去约个会什么的。”
鎏汐笑了笑:“我没什么约会,老板。”
“哎呀,你这么漂亮,追你的男生肯定不少。”小林老板摇摇头,“不过早点回去也好,最近晚上不太平。”
“谢谢老板,我再整理一下货架就回去。”
下午四点,鎏汐结束工作,鎏汐攥着刚刚结清的兼职工资——薄薄一叠纸币,数了两遍,刚好够付下个月房租的一半。她站在文具店门口,看着街道对面橱窗里堆成小山的巧克力礼盒,包装纸在落日余晖下泛着廉价却诱人的金红色光泽。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
“麻烦您,要一盒……那个心形的。”她指了指柜台最下层那款最便宜的。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和艳丽得过分的脸上停留片刻,了然地笑了笑:“送人?”
鎏汐含糊地“嗯”了一声,脸颊有些发烫。付钱时,指尖触碰到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她用铅笔潦草记下的、安室透这个月兼职的排班表。今天是情人节,波洛咖啡厅晚班,七点交接。现在过去,应该能“偶遇”他下班。
她不确定自己到底想干什么。试探?示好?或者只是给自己一个靠近的理由。穿越至今已有一个多月,她和安室透的关系依旧停留在“被厌烦的前辈”和“碍眼的后辈”之间。每次短暂的接触都像在冰面上行走,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更深的冷漠。可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情人节,空气里都飘着某种可以被原谅的暧昧气息。
公园是去波洛咖啡厅的必经之路。鎏汐穿过樱花树光秃秃的枝桠投下的阴影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她刻意放慢了脚步,在心里排练着待会儿要说的话——“前辈,这个,是店里多出来的……”或者更直接一点,“今天情人节,这个,请你吃。”
哪一种都显得笨拙又刻意。她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巧克力粗糙的包装纸边缘。
就在这时,一声短促的尖叫划破了公园的宁静。
不是电影里那种夸张的尖利叫声,更像是被人扼住喉咙时挤出的、破碎的气音。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鎏汐脚步一顿,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向了头顶。她太熟悉这个节奏了——在《名侦探柯南》的世界里,这种声音往往只意味着一件事。
几乎是本能地,她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公园中央那座装饰性的小型喷泉旁边,一个穿着深色大衣的女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喷泉的水珠在路灯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溅落在她散开的头发和苍白的面颊上。她身边散落着一个打开的礼品袋,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滚了一地,有几颗掉进了干涸的喷泉水池里。
三个女人围在旁边,表情各异。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正用手帕捂着嘴,肩膀剧烈颤抖;一个穿着红色毛衣,脸色惨白地后退了两步;还有一个年纪稍长,穿着职业套装,正慌忙地翻找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
时间线……鎏汐的大脑飞速运转。情人节……公园……喷泉……三名女性嫌疑人……对了,是“情人节杀人事件”的原型案件!死者应该是之前那起花店老板命案的关联人员,凶手就在这三个人之中!
她应该立刻离开。作为一个手握剧本的穿越者,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远离剧情中心,静待案件解决。可是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她看见那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凶手,如果记忆没错的话——右手始终戴着丝绒手套,即使在这样惊慌的情况下,也没有摘下来擦拭眼泪。而手套的虎口位置,有一圈不自然的深色水渍……
就在她凝神观察的瞬间,那个女人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鎏汐的心脏猛地一沉。对方的眼神起初是茫然,随即迅速聚焦,瞳孔骤然收缩——那里面闪过的不是悲伤或惊恐,而是一种被撞破秘密的、冰冷的杀意。
她知道了。凶手意识到有人目击了某些关键细节。
几乎同时,那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动了。她并没有冲向鎏汐,而是假装踉跄了一下,手帕“不小心”脱手,被风吹着,轻飘飘地朝鎏汐的方向滚来。很自然的动作,但在鎏汐眼里,那方手帕就像一道催命符。凶手正借着捡手帕的姿势,快速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另一只手悄然探入了风衣口袋——那里肯定藏着凶器,也许是另一枚同样的发夹,也许是一把小型刀具。
跑!
大脑发出指令,双腿却像灌了铅。极度的恐惧让她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周围没有其他人,公园偏僻,夜色渐浓,喷泉的流水声掩盖了远处街道的喧嚣。她甚至能看清对方眼底那片冰冷的决心。
就在那只戴着丝绒手套的手即将抽出风衣口袋的刹那——
一道身影从斜刺里冲了出来。
快得如同黑色的闪电。鎏汐只觉得眼前一花,肩膀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向后一带,整个人踉跄着跌进一个坚实的怀抱。不,不是怀抱,是他宽阔的后背。安室透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像一堵突然拔地而起的墙,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她和凶手之间。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鎏汐的脸颊撞上他湿冷的夹克布料,鼻尖嗅到雨水、尘土,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气息——像是阳光晒过的棉布混合着某种清冽的须后水,底下隐隐透着咖啡的苦香。他的背脊挺得笔直,肩胛骨的线条透过薄薄的衬衫清晰地传递出紧绷的力量感。她能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瞬间的收缩,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待在原地别动。”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没有回头看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锁定在几步之外的那个女人身上。
凶手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出现第三者,动作僵住了。她的脸上迅速切换表情,从杀意转为惊慌和无助,眼泪适时地涌了上来:“我、我只是想捡手帕……这位先生,你……”
“手帕在那边。”安室透打断她,语气平淡无波,目光却锐利如刀,扫过她依旧插在口袋里的右手,“需要我帮你捡吗?”
气氛骤然绷紧。穿红毛衣的女人和职业套装女人也察觉到了异样,不安地看向这边。倒在地上的死者无声无息,喷泉的水声显得格外刺耳。
鎏汐紧紧攥着安室透夹克的下摆,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她的脸贴着他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他心脏沉稳有力的搏动,一下,又一下,奇异地压下了她自己狂乱的心跳。温热的体温透过潮湿的布料传递过来,驱散了二月夜风的寒意。
这是第一次,她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他,不是隔着柜台,不是匆匆一瞥,而是真真切切地被他护在身后,纳入他的保护范围之内。尽管她知道,这很可能只是他出于侦探本能或基本道德的反应,与“鎏汐”这个人无关。但那一瞬间,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还是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巧克力痕迹,”她用尽力气,将声音压成一线微不可察的气流,嘴唇几乎贴着他的后背布料,“右手手套,虎口……融化了。热巧克力,不是雨水。”
她感觉到安室透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但他的左手抬了起来,不是去掏武器,而是探入自己的外套口袋,抽出一方深色的手帕。动作随意得就像要擦拭脸上的雨水。
就在凶手眼神闪烁,右手猛然从口袋里抽出的刹那——寒光一闪——安室透手腕轻抖,手帕如同有了生命般展开,精准地迎向那道射向鎏汐面门的冷光!
“叮!”
一声轻脆的撞击声。手帕裹住了飞来的物体,卸去力道,让它斜斜飞出去,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弹跳两下,滚进了喷泉水池边缘的排水缝隙。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穿米色风衣的女人脸色彻底变了。她知道伪装已经无用,转身欲逃,脚下却踩到了自己之前踢翻的巧克力礼盒——
安室透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戏剧性的呼喝。他像一道精准出击的影子,三步并作两步,在对方失衡的瞬间已至身前。鎏汐只看到他的手臂一伸一扣,动作利落得近乎冷酷,女人的手腕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被反拧到背后,膝盖抵上后腰,整个人被牢牢压制在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丝绒手套在挣扎中脱落。
虎口处,黏腻的巧克力污渍之下,是几道新鲜的、渗着血丝的抓痕——与死者指甲缝里残留的皮屑组织,在未来警方的报告里,将会完美吻合。
直到这时,远处才传来隐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公园死寂的夜幕。
安室透维持着压制凶手的姿势,没有松懈。他微微侧过头,余光瞥向身后的鎏汐。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具体表情,只有那双紫灰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格外亮,像淬了寒星的深潭。
鎏汐松开了攥着他衣摆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掌心里,那盒廉价的巧克力已经被捏得变形,包装纸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