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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   丛林草木深,仅仅前行了几步,再回头时,就完全瞧不见靳修的身影。

      都说眼不见心不烦,但吕琚看着遮蔽视线的绿色,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好像下班路上看见个老头摔倒,怕被讹诈,又怕夜夜难眠。

      总之,感性和理□□锋,纠结得要死。

      他抬手把蚊子包掐成十字,在原地站了会儿,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吕琚寻着本心,调转脚步往回走,刚拨开眼前的遮挡,就和晃过来的靳修打了个照面。

      两人皆是一愣,吕琚心里一突,本能地后退半步。然后就见靳修反应比他还大,哐哐哐退了一大截,噗呲一下踩了空。

      吕琚动作比脑子快,在靳修掉下去的一瞬间,他猛地冲出去,胡乱拽到了腾空的输液软管。

      细细的输液管跟合纵绳可以绑人,但用来上吊肯定不行,它们撑不住一个大男人。

      于是两节绳索在拉力下断开,输液软管反弹回来,啪地抽在了吕琚脸上。

      吕琚嗷地一声闭了下眼,动作却丝毫不停顿,他惊险地止住往前冲的劲头,趴在了岩石边缘。

      好家伙,秃秃的全是石头,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层层堆砌上来,起码得有百十米。

      靳修的主角光环再次失灵,小说中唯一作用就是等着主角跳崖,一辈子就立一次大功的歪脖子树毛都不见。

      “卧槽……”吕琚扒着岩石,只瞧见模糊的色块堆积,根本就看不见靳修滚到哪里去了,他瞪着近视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然后生出一种‘操蛋’的感觉。

      “等…等等一下,冷静……”吕琚扶着脑袋缩回来,“人掉下去肯定活不了。”

      “……但靳修他现在应该不是人……”吕琚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抑制不住地胡思乱想,“顶多……就是摔八瓣。”

      摔……不成人样啊?那他要是恢复快一点,是不是会变畸形?

      “嘶!”吕琚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不敢再往下想。

      他抬头找寻下山的路径,爬起来朝着刚才的小路走了两步,又猛地刹住。

      不对。

      这条路谁知道通到哪儿,万一走偏了怎么办?这草长得比他还高,真跑偏了,他可摸不回来!

      吕琚站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打翻心中所有的预想方案,将目光落在了靳修摔下去的地方。

      毫无疑问,漫无目的地满山乱转不亚于刻舟求剑,从靳修摔落的地方下去,是最保险的。

      循规蹈矩二十多年的吕琚望着崖壁,没想到第一次搞冒险竟然是在这里,一上来就玩徒手攀岩,连个安全绳没有。

      世界真是奇妙无比。

      吕琚小心靠近了崖壁边缘,那高度让他有些头晕目眩,他再次没骨气地蹲下来,拿眼睛丈量石头之间的距离。

      单这最近的一块落脚点,就得有两米高。

      吕琚想找根树枝量一下,而周围的荆条发育优良,躺下来比吕琚还长,可就是怎么也撅不断,气得他趴在地上用牙咬,满嘴都是苦树皮。

      等他带着返回时,就看见输液管静静的躺在那里目睹一切。

      吕琚被气笑了,仰天骂道,“我是个傻逼。”

      他抬手把荆条扔出去,让它像靳修一样自由落地。然后捡起输液管,一头踩在脚底,一头比上自己。

      幸运女神降临,这玩意儿比他还长出一截。

      吕琚预留出长度,在和他身高差不多的地方打结,然后重新来到崖边,将输液管放了下去。

      一头接触到底部的时候,绳结正好和崖边持平,吕琚顿时松了一口气,“能下去……运气还在。”

      他快速将管子捞上来缠在手腕上,紧接着便趴伏下去,靠着手臂做支撑,用脚尖去探着陆点。

      这可真是“舍命陪君子”,整个过程都必须谨而慎之。

      吕琚一点点把自己往下放,整个上身都绷紧了扣在崖边,他的手指抠着地面,生怕不一小心就摔成烂泥。

      说真的,这可比平板支撑累多了。

      哪怕头顶烈日,吕琚也告诫自己不要焦燥,耐着性子一次比一次更深地探脚,因为怕卸力,他甚至不敢扭头去看。

      在下巴都蹭到地面时,他的脚尖终于碰到了点坚硬的东西。吕琚满头大汗,克制着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行程变得顺利许多,唯一让吕琚懊恼的,还是他的心跳率。

      精神紧绷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可一旦踏到平稳地面,就难免要‘上头’一段时间,吕琚没有任何的缓解方法,只能最大限度地稳住身形,大口大口地呼吸。

      说句晦气的,他觉得自己快要撅过去了。

      可一想到死在这山里,靳修还能当个游荡的丧尸,而他只有被野猪拱的份儿,吕琚就觉得衰得要死。

      凭着这口气,还真让他顺利地越过了崖壁,烂泥一般趴上了朱紫色的碎石坡。

      但吕琚人都下来了,却硬是没看见靳修的影子。

      不应该呀,碎石坡上的植被不多,吕琚又站得高,就算靳修是个球,在这坑坑洼洼的地段,也该收住力道停住才对。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吕琚扒着碎石,脚掌尽可能地埋进土里,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滚下去。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调皮爬过的石子堆,有些庆幸肚皮下的地面还算得上坚实。

      “硌死我了。”吕琚把手掌拿起来换个地方,耸肩擦掉汗珠,巡视周围,“掉哪儿去了?他不会自己爬起来走了吧?”

      石坡倾斜度不低,吕琚尽力压低自己的身体,连翻倒在山脚的车皮都瞧见了,就是看不见靳修的影子。

      他下意识地朝着车皮的方向倾斜,害怕越往下道路越偏,呆在原地歇了会儿,便费劲儿地在石坡上平移。

      松散的石头不断往下滚,吕琚一脚深一脚浅,注意力开始往脚下移,可没走两步,他的手却冷不丁感到一阵灼痛。

      吕琚条件反射地缩回手。这石头堆上竟然歪躺着一柄黑刀,笔直笔直地,长度甚至超过了一米。

      除了道具组的木质工具,吕琚就只在电视剧和博物馆里见过类似的。

      他愣了两秒,再次拿指尖去探,果不其然。淬炼过的刀鞘吸足了太阳光,那感觉,像摸到燃着的火炉一样。

      吕琚从石堆里扒拉起个石块,小心地把刀翻了个面。金属的外壳与石头撞击,发出清脆短促的声响。

      这东西吸热快散热也迅速,只在吕琚的影子下呆了一会儿,再去摸时,已经是可以忍受的温度。

      吕琚伸手握住刀身,一下竟没能提起来,粗略估计,得有个二十来斤。

      “真家伙,这地方的人不仅玩热武器,连冷兵器也不放过。”吕琚咋舌,他有些爱不释手地摸着刀鞘,手指划过刀柄尾部的圆环。

      “不过这东西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吕琚不知不觉间抬起两只手去摸刀,身体只是稍微直起一点,失重感便猛然袭来,他脚下一空,猛然向下滑去。

      电光火石间,吕琚下意识地抓紧刀柄,整个人趴在石坡上滑了下去。

      尽管他竭力增加和石坡的接触面,但还是没能止住滑行的趋势,整个人都因为惯力飞了出去,一屁股坐进了灌木丛里,摔得七荤八素。

      吕琚躺在草窝里躺了几秒,才感觉到身体各处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尤其是膝盖和手掌,又麻又疼又烫。

      眼前有些发黑,吕琚觉得自己像被狠狠甩在地上的烂泥巴,太阳正在汲取他的水分,照得他暖烘烘地,昏昏欲睡。

      吕琚心里清楚这不是好迹象,他费力地晃晃耳鸣的脑袋,缓慢地用手肘撑着坐了起来。

      他发了会儿呆,大脑一片空白。

      擦破皮的手掌肉粉嫩粉嫩的,淡色的血清已经形成透亮的保护膜,红色的血丝丝密密,像毛孔中渗出的汗。

      吕琚将掌心的伤口相对,血清蹭着血清,狠狠合在一起一蹭。

      “嗷——草——”

      刺激的疼痛瞬间唤回意识,吕琚浑身一激灵,两只手掌还没分开,人就已经哭了出来。

      这种伤口不深的痛感最是尖锐,锯子一样蛰着人疼。

      吕琚想重新躺回草窝缓缓,还没把身体伸直,脊背却猝不及防碰上个软乎乎的东西,吓得他猛地一抽,弹起身来往后看。

      这一眼,又是一身冷汗。

      吕琚死死盯着草窝里露出的那截手,仿佛它是条会随时扑上来的蛇,心跳都差点停止了。

      他本能地想往后挪,却发现根本避无可避。酝酿了好一会儿,吕琚才捞起长刀,握着刀柄轻轻戳了戳那只手。

      那手没有任何反抗能力,轻易便被吕琚翻了个个,藏在草窝的下半截也露出来,是根断肘。

      吕琚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死人比活人好,他现在也就只能跟死人叫板。

      紧张散去,吕琚无暇顾及疼痛,他用再度渗血的手掌握住长刀,当根拐杖一样撑着站起身。

      然后就发现,这草窝的下边,正七零八碎地趴着断手的主人。

      四肢各自拐向不同的方向,除了摔出来的断手,还有一条腿躺在石坡下。

      他的脖子应该是断了,脑袋倒躺在脊椎上,连着脖子的皮肉鼓起一大团,还有一点坚硬的红白刺穿。

      额头斜着塌进去一半,眼皮都磨掉了,白色的眼球上还扎着些紫红色的石头。

      吕琚瞧去时,正巧和那人没有眼皮的眼球对上,那对眼球猛地一颤,疯了一般乱转,发出惊悚的怪声。

      明明是七月盛夏,青天白日,但吕琚却一瞬间满头冷汗,强烈的冲击让他久未进食的胃部一阵痉挛,他猛地回过身,虚脱地按着石坡干呕起来。

      吕琚跪在石坡前大口喘气,眼前一片模糊,他贴着温热的石坡汲取温暖,等心跳平缓后,才找回了一丝理智。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敢回头,只恍惚地喃喃道,“那玩意儿……是靳修?”

      短短几分钟,吕琚背对着此前二十多年都没有见过的血腥场面。在命运大开大合的玩笑里,他冷不丁冒出个怪异念头来:早知这样,当初学医就好了,也不会这点东西也看不了。

      这边吕琚心理承受到了顶点,那边变成丧尸的靳修也好不到哪里。

      他拼命地想要蠕动自己的身体,好让自己离可怕的气息远一些。

      但已经紊乱的筋骨完全不听使唤,靳修像鱼一般在草窝里扑腾几下,原本已经有了接连迹象的四肢啪嗒啪嗒甩在地上,听得吕琚头皮都麻了。

      背对着人听动静比正面瞧着还可怕,就算知道靳修摔成这副样子,肯定不会对他有威胁,吕琚还是条件反射地回头了。

      这一回头不打紧,刚才还死命扑腾的靳修,突然停下动作开始装死,看都不敢看吕琚一眼。

      吕琚见状,试探性地重新背过身,草窝立马便重新热闹起来,吕琚转过眼,那边又立马装作什么都没做。

      吕琚:……我真是多余呕那两下。

      内里如果有灵魂,再畸形的身体也没什么可怕。

      恐惧瞬间消散,吕琚又往前迈出一步,这才发现靳修的修复系统已经开始工作。

      细密的红色触角像侧柏的叶子一样相互联结,主体和断肢之间的空隙也随着距离逐渐缩短,像被拉开的胶水重新融合在一起。

      那种本能为了能够尽快躲避吕琚,根本不管靳修的头是正是反,主打一个先杂糅在一起,让四肢跑路。

      亲眼目睹丧尸的再生修复过程,吕琚才明白这本书的设定有多可怕。

      他们是杀不死的,死亡只会让他们更加强大,别的小说中的大团圆也绝对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人类将永远无法摆脱丧尸,而吕琚也不会抛弃靳修,至少现在,的确如此。

      眼见修复趋势越来越怪,为了靳修避免真把自己搞成四不像,吕琚带着好奇出手了。

      他忽略那些残肢,直接上前抬起了靳修的头,想要把人翻过来。

      可靳修的头颅比靳修睡着时重了些,吕琚跪在地上抬起它,就像捧着一个足斤足两的西瓜,沉甸甸的。他根本没办法单手把靳修的身体摆正。

      靳修和每一个刚死去的人一样,皮肉柔软,带着阴凉。他跟活着的人其实没什么大区别,只是不再轻盈,也没有了恒定的体温。

      吕琚低头跟吓懵了的靳修对视,一时觉得无从下手。

      可当他移开靠在靳修凹下去的额骨边上的手指时,却发现那些因为他的触碰而停止工作的触角,再次狗狗祟祟地蠕动起来。

      就像装死的西瓜虫,一旦察觉到危险解除,就立马重新开爬,抱头乱窜。

      并且,因为吕琚的触碰,它们竟然多了丝急迫感,修复速度都快了不少。

      吕琚知道不能再犹豫了,他把靳修的脑袋往地上一扔,动作粗鲁地把人翻了个面。

      靳修瞬间脸部朝下,被迫露出了支离破碎的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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