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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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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稍纵即逝,张一飞跪下去摘掉余平安脖子上的标识牌,大拇指擦掉上面溅射的血液,将其攥在手中。
“他才十四岁。”
崔颢也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唉,末世。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哦。”
余平安的尸首就停留在三十公里隔离带的开端,鸟类会将他安葬。
崔颢也不再上车,他的包裹全都留在了上个安全点的弃车内,全身上下只有一副碎裂的墨镜,“你们回中部区域,我也得晃悠着回北部了。”
“你怎么走?”虽然崔颢很强,但吕琚还是有些担心,他从窗子里探出头,“一个人太危险了。”
“不危险。”崔颢摆摆手,开玩笑道,“我没遇见你们之前,其实过得挺顺当的哈哈哈。”
“不用担心,我之前也是腿儿着流浪,习惯了。”
他们离着中部区域近了,于是张一飞将能用得上的药品和食物匀给了崔颢一点,装在中部区域统一样式的背包中。
崔颢笑着接过,“大恩不言谢。”
说着又把裤兜里的短刀摸出来递给靳修,“哝,你的刀。”
靳修把刀接过来在手里翻转两下,又重新拍到崔颢身上,“杀鱼了吧,送你了。”
“嘿,”崔颢按住刀柄,“真别扭啊你。”
他把刀重新收回去,又朝吕琚挤挤眼,“琚啊,你要是在中部呆得不畅快,随时欢迎来北部找我,虽然小爷地位不高,但小爷朋友多,亏待不了你。”
这一分开谁知道还有没有缘分再遇见,也许下个路口就有人死亡,众人心中皆明,但道别总是矫情。
吕琚又何尝不明白,但他还是笑着点点头,“好,一定。”
夕阳落日,在最后一丝光晖将要隐没时,车子终于汇入进城检验的车队。
安全区把往日辉煌的建筑全都清理干净,砖块瓦砾被碾得碎碎地铺在地上,夹缝里长出稀疏零散的野草,荒凉,荒芜。
安全区外部有一圈厚重且看不到头的围墙,它的门也不是平常的双开,而是用粗壮锁链吊起来的厚重钢铁,大概有五六米宽,围墙顶部巨大的滑轮咯吱吱转动,门板便被放下来,形成一条通往内部的桥梁。
入城的围墙很高很厚,好像古代镇守边界的函谷关,涵洞似地,可以吞没整个卡车。
围墙内部还是围墙,中间有将近一百多米的隔空带,灯光璀璨,犹如明昼。它又长又大,让人分不清它到底是圆的还是方的,直的还是弯的。
众人默契地下车,吕琚也跟着张一飞下去,踩在硬化的地面上。
他本能地抬头去找靳修,可平日里总在眼皮子底下晃荡的人此刻却不见任何踪影,这几天若隐若现的茫然不安一下子达到顶点。
这实在是个庞然巨物,吕琚想过安全区的样子,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真正的铜墙铁壁。
他抬头,看见整个隔空带上方两边围墙上都架设了武器,巡逻人员来回走动,应当是荷枪实弹。
而随着他的离开,后备箱的王林杰开始躁动,防护检验人员立刻就注意到异常,他们带着武器围过来,连同将刚下车的张一飞和吕琚也视作危险。
气氛紧张且僵持。
张一飞面无表情,好似早已习以为常,吕琚也只能佯装淡定。
越来越多的人类气息使丧尸更加躁动,张一飞时不时抬头看向内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请出示身份证明。”
这不过是例行检查,对安全区来说,没有身份证明的人就有可能是外部感染者。而感染者需要驱逐或击杀。
张一飞把自己的标识牌掏出来递给防护人员,那人将小小的标识牌往手中的机器刷了一下,里面立时出现张一飞的具体资料。
防护人员看看机器里出现的人脸照片,又看看张一飞,他点点头,把标识牌重新还给张一飞,“感谢配合。”
吕琚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防护人员还是朝着他走过来,“请出示身份证明。”
吕琚几乎僵住了,他张张口,欲言又止。
怎么说?根本就没法说。没有身份证明就是最大的疑点。那一瞬,他甚至觉得自己也许会被杀死在这里。
防护人员见过的人多了,形形色色,想要蒙混过关的也不在少数,立刻就看出吕琚的不对劲来。
他皱着眉警惕地逼近一步,身后同行人员已经抬起枪,直直对上吕琚。
“请出示身份证明。”防护人员再次重复,“身份不明人士是不可以进入安全区的,这位先生,请你出示身份证明!”
吕琚与防护人员对视,能清晰感受到周围投过来的异样目光,他的心脏砰砰乱跳,不知道该说什么。
防护人员越靠越近,“这位先生,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
就在吕琚紧张到大脑空白时,身后一股大力袭来,他猛地一歪,被人圈在了胳膊下。
“他是我的家属。”
靳修穿过人群,直接一招套马杆,伸手勒住吕琚的脖子往回拽,把人拉离了危险区。
他把自己的标识牌递给防护人员,“这是我的身份证明。”
防护人员警惕的表情一顿,有些懵圈地接过靳修的身份牌,看得出来,他有跟靳修混个脸熟,甚至还略带惊讶地开了口,“什么?”
“他是我的家属。”靳修重复道,他的手臂收紧了,把吕琚的脸露出给防护人员瞧,“他没有身份证明,流浪汉一个,你把他记在我的名下,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防护人员的神情有些异样,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用标识牌刷了机器,轻轻点了几下,然后抬头问道,“叫什么名字?”
“吕琚。”靳修道,“双口吕,琼琚的琚。”
防护人员眉头一拧,“啥?”
“一个王字旁,右边一个居住的居。”
吕琚一言不发,这场景属实有些过于眼熟,甚至有些尴尬。
“靳修,你说的第三代感染体在哪儿?”
这边还没应付完,那边又来了一队衣着不一样的队伍,领头的是个老头,他穿着绿色的防护服,头发灰白,带着无框的金丝眼镜,整个人干净极了。
防护人员见他过来,立时立正敬了个礼,老头也站定回礼,然后才重新火急火燎地看向靳修。
靳修把吕琚松开,上前一步拍了拍后备箱,温和笑道,“陈教授不用着急,跑不了。”
“不着急不着急。”陈正涛搓着手,嘴里说着不着急,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哎呀好哇,你们是怎么,怎么捉到的?第三代感染体可不好抓呀。”
此话一出,众人都有些沉默,陈正涛立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嘴角的笑意降下来,“莫非……”
靳修点点头,“是我们的队友。”
“他伤得很重,我们没有意识到他被感染了,就把他救助回来放在车内养伤,但没想到……”
靳修叹了口气,有些沉痛,“不过还好当时停驻的地方没有其他危险,所以我们才能合力把他绑回来,但为此,我们也牺牲了两名队友。”
众人听完皆是沉默,陈正涛叹了口气,他拍拍靳修的肩膀,然后对着后备箱里的王林杰敬了个礼,众人随之。
“变成了丧尸还能以这种方式回到安全区,想来也是特殊的缘分。”陈正涛道,“放心,我们已经会竭尽全力去研究病毒抗体,不会辜负你们的付出。”
说着,陈正涛身后的人员便往前几步,直接坐进驾驶室启动了车辆。
陈正涛回头对着众人说了句辛苦,然后才重新看向靳修,“那我先带着他回去,研究不等人,虽然这个感染体是安全区内部人士,但该有的贡献点不会少你的。”
“哎——教授,贡献点不是我的。”靳修拒绝了陈正涛,指了指张一飞道,“是他们队伍的。”
“嗯?”陈正涛有些迷糊了,他推推眼镜,仔细辨认了一下张一飞,好像有点印象,但是不是很多,“你们不是一个队伍?怎么,你跟他们还出的两个任务?”
靳修但笑不语,陈正涛也不多问,“行吧,你们自己看,反正我只负责发贡献点,至于发给谁我也管不了那许多,你们自己安排,我走了,研究不等人。”
陈正涛果然是着急忙慌的人,怎么来的就怎么离开,一阵风似地,拿了自己要的东西就走,根本不管其他东西。
防护人员等陈正涛走了才对靳修和张一飞比了个大拇指,“牛哇你们,第三代感染体可是大杀器,你们真是好运气。”
张一飞沉默,靳修仍然是那副微笑,好像是默认,又好像根本不在意。
好运气吗?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宁愿不要这么多的贡献点,他们宁愿用同样的贡献点去换取同伴的生还,可那都是妄想。
“行了,你们测试去吧,还是老规矩,24小时观察期。”
众人皆轻车熟路,只有吕琚一个人是个生瓜蛋子,他们进入名为测试的房间,薄薄的绿光扫过他们全身,着重在眼睛处停留。
吕琚立刻知道这是在做什么。这个机器在测试他们的感光度,以此来辨别是否为感染者。瞳孔的感光收缩无法控制,这是辨认感染者身份的铁证。
测试很快,只要仅仅不到一分钟。吕琚随着指引往外走,靳修已经在外边等了他有一会儿。
见人出来,靳修才从兴致缺缺的状态里抽离出来,他歪着头看一眼吕琚,率先走出去,“跟上。”
靳修带着他来到广阔的观察区,那里层层叠叠摞了足有十几层高的胶囊空间,每一层都比上一层向外突出一米留作通行道路。
怎么说呢,来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是上下十来层的梯田上开凿了无数个山洞供人暂时居住,而梯田的田间就是通行道路,彼此联结。
“这里可以同时容纳一千人进行观察,”靳修慢悠悠地在前面带路,“每一层长得都一样,里边的道路比较复杂,你跟紧点,别丢了。”
靳修说,回安全区的每个人都会被单独分配胶囊空间,他们需要在里面待够24个小时,才能排斥被感染的可能。
“可如果变成了感染者呢?”吕琚好奇地提问,“丧尸确实一目了然,感染者要怎么看出来?”
“胶囊空间不只有全天的监控,还有病毒浓度检测仪。如果24小时后里面的人没有尸变,那么他出门的钥匙就是自己的血液测试。唯有病毒含量为0的人才能踏出胶囊仓。”
“如果他们中有人确实感染了病毒,胶囊就会立刻启动紧急状态,外部会亮起警告的红灯。”靳修说着停下脚步,朝着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哝,你看,就那样的。”
吕琚跟着看过去,只见绿色的网格面中出现了几个刺目的红色方格,远远瞧过去,极为显眼。
靳修已经走进了观察区,他与分发房号的人打了个招呼,“袁老,还没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