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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

  •   晨雾未散时,林真屋前的药炉还煨着暗火。周芮裹着李绒花的胭脂红襦裙,发间斜插的银步摇随着徐淮止策马的动作轻颤。城门口乌泱泱聚着排队出城的百姓,守军正挨个比对画像。

      “放松些。”徐淮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温热气息拂过她耳垂。他今日换了粗布短打,背篓里装着晒干的艾草,俨然是带新婚妻子出城的病弱书生。

      周芮盯着守军手中的绢帛,在那人看过来时,突然感觉腰间被轻轻一掐。转头正对上徐淮止含笑的眼,他指尖掠过她鬓边碎发:“待会儿见机行事。”

      眼下场景似曾相识,当初在山上为了从匪人跟前蒙混过关,他们就曾扮作过夫妻。周芮熟稔的瞪他一眼,二人之间无形的亲昵,让那守军收回了目光。

      不多时,城门处起了骚动。两个猎户被守军按倒在地,其中一人怀中的鹿皮卷轴哗啦展开——正是周芮的画像。

      “徐淮止...”她下意识往后靠,后背贴上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别怕,我在。”徐淮止单手控缰,目不转睛的盯着城门,只见被按倒的猎虎浑身上下都被搜光,连面容发丝都不曾放过,检查的这般仔细……

      徐淮止垂下眼眸,握着缰绳的手顿住收紧。

      马儿越发靠近城门,守军注意到他二人,拖着铁铸的假肢走来,甲胄碰撞声混着血腥气,目光凝在徐淮止后背的背篓上,问过名姓后,才看向徐淮止:“采药的?”

      徐淮止不动声色的捏了一下周芮的指尖,随即翻身下马作揖,“官爷明鉴,小的是要去临县看诊……”

      话音未落,守军枯树皮般的手突然掀开背篓,晒干的艾草簌簌落在周芮裙摆边。

      周芮拢在袖中的手一紧。紧接着一柄刀鞘挑开周芮的帷帽。晨光漫过少女苍白的脸,她眼尾刻意点着李绒花的胭脂痣。

      不等守军开口,周芮先发制人,突然轻笑出声,染着丹蔻的指尖拂过校尉甲胄缝隙:“这位军爷,您钩子上的血锈味,怎么这般熏人啊。”

      “娘子!”徐淮止不悦的看向她,却得来周芮一记轻蔑的目光,“谁是你娘子,我可还没答应嫁给你。”

      徐淮止顿时急了,“可我们已经……”

      “已经什么!”周芮娇嗔的瞪了他一眼,“你身子那般弱,说不准便是得了痨病,反正等去临县瞧了大夫,若无好转,你我便各过各的,少来招惹我。”

      徐淮止配合的咳嗽几声,咳的面目涨红,喘不过来气却仍旧想要反驳些什么,“你……”

      “你什么你,你自己去问问,哪家姑娘愿意跟一个痨鬼?要不是看在你性情不错的份上,我连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二人俨然一副不顾场合就要争执的模样,守军大吼一声,“吵什么!”

      他看了一眼徐淮止,淬了一口,“晦气!赶紧滚!别把痨病传进城里!”随即握着刀朝一旁走去,生怕沾染上什么,连身都不搜了。

      徐淮止讪笑着讨好几声后,翻身上马,圈着周芮穿过城门。

      马蹄渐起,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无踪后,另一名守军忽然道:“你觉不觉着方才那女子有些眼熟?”

      “怎么,你老相好啊?”他嗤笑着调侃一声,随即拍向那人的肩膀,“行了,此事上边儿极为看重,还是先好好办了差事,少琢磨女人。”

      “方才那二人说他们叫什么?”
      “好像是叫什么林真,李绒花?”

      话音刚落,那人便猛地瞪大双眼,“不对,我就说不对!李绒花我见过,她身上的气味不对,快,快带我去见大人!”

      -

      从城门离开后,二人一路向北,穿过官道,马儿一路疾驰,凌冽的风刮在脸上生疼,周芮隐忍不发,直到看见一废弃的驿站,徐淮止才捏住缰绳,勒马停下。

      眼下距离水县已有二十里,此处应当是从前的官道,只是眼下荒废了而已。

      徐淮止将马儿带到一旁的草地拴住,随后拿着布包走来,“吃些东西休整一下。”

      布包中装着一些干粮,因事出紧急,并未准备什么容易下口的东西,徐淮止怕周芮挑剔,提前道:“离京千里的水县都已经送来画像,想必其他地方也逃不过,我们回京的路线只有这一条,水陆两地都容易被发现,沿途的衣食住行恐怕都只能对付一下,可能要吃些苦头。”

      周芮看了他一眼,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可还是默不作声的从布包里拿起一块饼子撕开,放入口中,“知道了。”

      忽然,干燥的地面上多出两滴水珠,徐淮止抬头看向阴云密布的天色,还不等他开口,指甲大小的雨水便哗啦啦的落下,又下雨了。

      “先进去。”

      驿站内蛛网密布,横七竖八的木头散乱一地,徐淮止勉强腾出一块能休息的地方出来,让周芮坐下。

      她吃着饼子,忽然想起什么,“你走时和黎太医说了什么?”

      徐淮止将挡在跟前的木头挪开,在周芮身侧坐下,“水县对他们而言,现在并不是一个好地方,为了避免惹上麻烦,我让他们尽快离开。”

      周芮似有若无的点点头,明白徐淮止的顾虑。

      门外的雨越来越大,雾气在空中蔓延,挡住了来往的小路。呼啸的风吹动挂在门闩上的碎步,整个屋子都好似摇摇欲坠起来。
      “徐淮止,这驿站年久失修,会不会撑不过这场暴雨啊?”周芮攥着湿透的裙摆,靠近徐淮止,躲开从破漏屋檐上落下的水滴。

      脚下青石板缝隙渗出的雨水已经漫过鞋靴,周芮目露担忧,“这雨下的还真是时候,现在离水县不过二十里,还没彻底脱身就被绊住了脚步,这么大的雨,也赶不了路……”

      就在她小声嘟囔的时候,瓢泼的大雨声中忽然多了几道细微的瓦片碎裂声。

      徐淮止瞳孔微缩,猛地捂住周芮的唇,“房顶有人。”

      话音刚落,三支羽箭破窗而入。徐淮止揽住周芮的腰旋身躲过,箭簇钉入他们方才坐着的地面,尾羽犹在震颤。

      杂沓的脚步声愈加靠近,周芮颤声道:“难道我们……”
      徐淮止冷沉着脸,下意识将周芮护在身后,“被发现了。”

      外边来了多少人他们并不知晓,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些人是冲着他们来的。此路偏僻,且驿站荒废,一言未发便射来箭矢,这些人甚至都不是来他们而来的,而是——
      来取他们性命的。

      “徐淮止,快,我们去西南角看看有没有暗门。”周芮突然压低声音,指尖划过他掌心,"幼时我随父皇巡幸,这类官驿必有密道。”

      徐淮止会意,揽着周芮快速向西南角移动过去,腐朽的木门轰然倒塌的瞬间,徐淮止摸到了墙缝里冰凉的铜环,“找到了!”

      密道开启的刹那,一道声音接踵而至,“殿下,属下是来寻您回去的,您别怕。”

      周芮咬着牙,只觉怒火冲上眉梢。她在他们眼里便蠢笨至此,连来人是杀是救都分辨不出?

      要取她性命便直说,偏要以此等话术来羞辱她。

      徐淮止拽住她的手腕,“走。”

      她再顾不得其他,连忙随着徐淮止一同走入密道。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周芮提着裙摆疾行,发间珠钗不知何时遗落,青丝散在徐淮止臂弯。身后追兵的呼喝声在甬道回响,像催命的更鼓。

      不知走了多久,明明外面暴雨连天,可周芮却是满身大汗。

      “前面有光!”周芮话音未落,徐淮止突然将她扑倒在地。一支弩箭擦着发梢掠过,钉入石壁溅起火星,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

      徐淮止的呼吸喷在她耳后:“周芮,我数到三,往左跑。”

      他解下外袍裹住从地上捡起的碎石。

      “你要做什么?”周芮按住他手腕,漆黑的甬道里,徐淮止看不清她的模样,却也明白她的担心,“别怕,我有办法。”

      好似自从离京后,周芮从他这儿听到最多的话便是‘别怕’、‘有我在’、‘我有办法’。

      那一瞬间的安心让她松开手,选择相信他。

      “三。”
      耳边响起碎石糅杂在一起的碰撞声。

      “二。”
      她似乎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苦味。

      “一!”
      话音落下的当时,周芮并未犹豫,以离弓之箭般朝着左边跑去。
      她一直跑一直跑,始终不曾停下。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穿梭在甬道里,并不可怖,却让周芮泛起了泪光。

      徐淮止,没有跟上来。

      她宛如一头横冲直撞的小兽,咬着牙往前狂奔,不敢回头。
      甬道里的路错综复杂,只有那一点亮光指引着方向。本就还未大好的腿脚旧伤复发,可周芮顾不得疼,一个劲的奔跑着。直到亮光越来越大,大的有些刺眼,她才终于走了出来。

      出口是一口废井,她艰难的从里面爬出来,顶着淋漓大雨,湿了满身。

      汗水被凉意覆盖,周芮冷的瑟瑟发抖,心中的慌乱怎么都止不住。
      她在等,等徐淮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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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二选一,文案在专栏,求求收藏 1、凭什么后来者居上?因为他又争又抢——《我失忆后,他又争又抢》 2、白天在宗门表演毒妇发疯,晚上在男主面前当甜妹纯爱,多日后,男主看我的眼神不对劲了——《反派和女主都是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