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总想当驸马》悬姝

60、第60章

　　雨幕中的废井泛着青苔腥气，水气模糊了眼睛，少女葱白的指尖死死扣在井沿上，远处传来狼嚎般的风声，夹杂着铁器碰撞的脆响。

　　“沙沙——”井底突然传来脚步声，周芮慌忙探头，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眼。

　　一直纠成一团的心猛然间放松，她半个身子几乎都探了出去，毫无形象的趴在井边，向徐淮止伸出手去，“快上来！”

　　徐淮止攀着湿滑的井壁往上爬，离得近了周芮才看轻他左脸被利刃划开一道伤口，血水顺着下颌滴在周芮手背。

　　“你受伤了？”
　　徐淮止抬手轻轻抚过脸上的伤痕，指腹瞬间氤氲出一团血渍，转瞬间便被雨水冲刷，“无碍，先离开这儿。”

　　远处林间突然炸开一声尖锐的鹰哨，徐淮止神情一凝，扯过周芮的手便往官道疾奔。

　　眼下被人追上再走小路，显然已经不妥，所幸市集不远，去往人多的地方，那些人找起来也会困难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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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市上人们打伞走过，凹凸不平的地面出现大小不一的水洼，稍不注意踩上，便会在衣摆上溅上几粒泥点。

　　错落有致的铺子间，褪色的匾额在风雨中摇晃，门楣上悬着的靛蓝布幌浸透了雨水，正滴滴答答往下淌，不多时这家成衣铺子悄然跑进两人，因没有雨伞遮挡，浑身淋的湿漉漉的，随着他们走进，干燥的地面上顿时湿了一团。

　　成衣铺里樟脑气息呛人，因着二人太过狼狈，小二连忙上前阻拦，“您二位是要看衣裳吗？”

　　徐淮止从怀里拿出两锭碎银子，小二立马喜笑颜开，带着他们介绍铺子里合适的衣裳。
　　为了掩人耳目，自要与先前的打扮大相径庭。

　　徐淮止挑了一件做工精致的华丽衣衫，那配色与款式一瞧，便能想起县里家财万贯的员外郎。而反观周芮，为了与他作配，则缓慢的将手从漂亮的襦裙上挪开，放到了一袭满是风尘味道的红衣上。

　　挑选好衣裳后，他们分别去往隔间换衣。

　　周芮正在试穿衣裙时，忽听得外间传来马蹄声。她透过窗棂缝隙望去，一个娇小的男子正站在掌柜跟前比划着什么，“大概这么高，说话细声细气，什么都要最好的，一看就骄纵的令人头疼，不好伺候的姑娘。”

　　此刻情形特殊，稍有风吹草动，周芮便不得不多想。
　　尽管那人形容的姑娘与她并不同，但周芮不敢赌，是以急急忙忙的穿上衣裳，去寻了徐淮止。

　　“徐——”
　　窄屋里，男子刚刚褪下衣衫，伸手去探一旁的衣裳，手臂凌厉的线条微微□□，上头纵横交错的淤青显得肌肤更加白皙，他猛地抖落衣衫，顺势披在身后，冷凝的目光在触及到微微错愕的周芮后，化为了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的怒气，“殿下非要如此一惊一乍的吗？”

　　周芮回过神，连忙道：“徐淮止，那些人追过来了。”

　　成衣铺子不大，但想从门口离开，势必要与那人相撞，二人只能趁着小二不注意，掀帘去往后院。

　　华丽繁琐的衣袍穿在徐淮止身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这些衣物并不如京城的工艺，除了模子好看，在行动上并不方便，想要翻出比人高的院墙，异常艰难。

　　周芮只能将目光放在旁边那棵歪脖子树上，“徐淮止，你觉着爬上去再跳出去，会死人吗？”

　　徐淮止闭眸，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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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好吧？”
　　“还能走。”

　　空寂无人的小巷中，二人惨白着脸色一瘸一拐的起身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周芮的裙裾扫过潮湿的青砖，即将走出巷口时，徐淮止突然拽着她侧身躲过乍现的寒光——短刀擦着徐淮止的耳畔掠过，直直的定在斑驳的墙缝中。

　　“方才我就觉着你们二人鬼祟，说，你们是什么人！”

　　这般快便追了上来。
　　周芮咬牙，正想着脱身之法时，忽听那人变了音调，“徐相？！”

　　少女攥着徐淮止袖口的手猛地收紧。

　　“那你怀中的是……殿下！”

　　激动颤抖的声音终于让周芮发现不对，在她回头时，那人正好取下遮住面容的斗笠。

　　“青雉！”周芮瞳仁骤缩，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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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栈厢房氤氲着烟气，确定四下无人后，周芮紧紧攥住青雉的手，激动与喜悦汇聚在眼中，“你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我是跟着宁王的人寻到这儿的。”她仿佛装了一肚子话要说，“你们落崖后，赵家便派出了许多人四处寻找，京城几乎乱了套，可不出两日，宁王便寻了借口将赵家软禁在府中，我是藏在泔水桶里逃出来的。”

　　意料之中的局面。
　　只是听在耳朵里仍是阻止不了升腾而起的蓬勃怒意。

　　屋内烛光烨烨，周芮忽然瞧见青雉腕间狰狞的疤痕，“这是怎么回事？”

　　从前她的手腕光滑纤细，并没有这样丑陋的伤疤。

　　青雉指尖蜷缩，垂下眼睫，“是与刺客交手时，不小心受的伤。”

　　“刺客？”始终默不作声的徐淮止，忽然眯起双眸，“鸣山寺出事了？”

　　“宁王想要趁着太子殿下还未回京在鸣山寺对他动手，他们多次派人前去刺杀，鸣山寺的武僧都换了三批，若不是有侍卫和藏在暗处的护卫，太子殿下早就死了。后来他们见刺杀无用，便将火药埋在了祈福殿，是住持大师为护太子周全，亲自坐在蒲团上诵经，才保住了太子的性命。”

　　这些惊险之事青雉提起时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忽然，她起身朝着徐淮止拱手跪下，“多谢徐相照看太子……”她看向周芮，“与殿下。”

　　寺庙外在暗处保护周樾的人只可能会是徐淮止安排的，青雉的感激出自真心。

　　“言重了，保护储君安危，是本官该做的。”他摩挲着茶盏，下垂的长睫在眼睑下拓出一层阴影，“至于殿下，无需你的感激。”

　　周芮似觉有什么地方不妥，却又说不上来，下意识看向徐淮止。

　　唯有青雉，将注意力全然放在了‘储君’二字上，微怔之后，她双眸溢满了希冀，“储君……徐相的意思是……”

　　周芮回过神，“我们找到解毒的办法了，或许有用。”

　　喜悦出现的刹那又如潮水般褪去，青雉咬着唇，不敢过早高兴。

　　随后，几人又商议了回京事宜，从青雉带来的消息看，宁、黎二王如今在京城几乎已经撕破脸，势必想在太子回京前分出个胜负来。

　　上京人心惶惶，那些六品以下的官员换了一批又一批，始终中立的人更是过得水深火热，甚至有大人被逼得跪在宫门前直呼青天，向陛下告罪。

　　只是不出一个时辰，那人便死在宫门前，无一人敢多问。

　　青雉若不是凭着一股信念，早就灰心了，“京城现在就是他们二人的天下。”

　　那句‘我们拿什么和他们斗’藏在青雉心里，并未说出来，可在场几人谁不知晓她的言外之意。

　　“既然他们按捺不住，那我们便送给他们一份大礼。”烛火爆开灯花，徐淮止蘸着茶水的指尖在桌上勾画，“青州漕运使是容老将军旧部，明日我们就走水路。”

　　“你不是说水路也有危险，我们能想到的他们也定能想到，肯定会在各个码头安排搜寻的人。”

　　徐淮止：“若是他们自顾不暇呢？”

　　一路走来的信任让周芮轻易便被说动，她几乎没有询问徐淮止后面的计划，便答应了下来。

　　青雉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一幕，不曾言语。

　　晚间，为了周芮安危着想，青雉与她同住一屋，待徐淮止离开后，那些方才不曾提及的话，眼下才问了出来，“殿下，您对徐相是不是太信任了些？”

　　坐在铜镜前拆发的周芮诧异道：“你们先前不是让我将他笼络在手中，如今他为太子做事，不该信任吗？”

　　“是，可是……”青雉欲言又止，“殿下会不会信任的太轻易了些？就像方才，徐相明显是有了筹谋，作为太子的皇姐，您该问问他的计划，心里有个数才是，可您不但没问，还满眼信任的看着他……”

　　“有什么不对吗？”父皇从前教她的便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信任徐淮止并无不妥。

　　看青雉拧眉纠结的模样，周芮撂下发钗，“你到底想说什么。”

　　“殿下，您真的确定是您将他笼络在了手中？而不是他将您拿捏在了掌心？”

　　徐淮止拿捏她？
　　回想离京后的种种，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将困扰她的思绪解答个明白，可转眼无端的心慌让她猛地按捺住那些思绪，故作轻松的道：“只要他不是打着扶持太子，实则篡位的心思，拿捏就拿捏，本宫还怕了他不成。”

　　“殿下喜欢徐相。”

　　周芮手一抖，随即眨了眨眼，歪头看她，那轻浮的语调像极了从前在京城对待那些入幕之宾时的敷衍，“喜欢啊。”

　　青雉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瞧，片刻后也不再多问。

　　唯有周芮因青雉这短短几个字，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