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5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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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芮冲过去时看见血珠正顺着李绒花的脸颊往下淌，那张总是笑吟吟的脸此刻白得吓人。
“让开。”济生拨开众人，三枚银针直刺林真心口。老人枯槁的手按在徒弟腕间，神色淡然到不似头一回发生这样的事情。
“你们先出去。”济生看向徐淮止，“你留下，帮我。”
周芮见李绒花迟迟未动，只好拉着她起身，将房间留给了济生。
屋外檐下，李绒花抿着唇，目光涣散，直到眼前递来一张手帕，她才回过神来，看向周芮。
“放心，有他师傅在，他不会有事的。”
从门缝透出的药香被血腥气冲散，李绒花攥着帕子，极快的抹去脸上的血渍，望向紧闭的房门。
她眉眼透露的担忧毫不遮掩，周芮问：“你很担心他？”
李绒花回过神来，轻笑一声，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轻佻妩媚，只是其中却多了几分刻意，“妹妹，一个人当着你的面，吐你满脸血，你不担心？”
“他不曾与你提起过？”
“说过。”李绒花将手帕叠好，眼神轻闪，“说是先天不足，身子弱，吃几副药便没什么大碍了。”
紧接着，她嗤笑一声，“可哪有不足之人能日日攀崖采药，健步如飞的？他既有心瞒着，我也不是好事之人，自不会多问。”
周芮道：“听起来，你与他认识许久了。”
“区区几日，算不得久，不过就是前些时日你们兄妹二人……”说起兄妹，李绒花看向周芮的目光多了一丝揶揄，紧接着又道：“你们不在，红婶儿家的小子茶不思饭不想的，我便想着出来找找你们，谁料遇上了挂在悬崖边的林真，恰好救了他一命，之后他便日日想着报恩，我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又傻又蠢，没意思……”
提及林真时，或许连李绒花自个儿都不知晓，她上扬的语气与眸中跳动的光芒有多不同寻常。
周芮心中对此事已然十拿九稳，她清了清嗓子，问她，“那林真便没对你说过别的什么话？”
李绒花诧异的看了她一眼，随即明白过来，“不必他说，我知晓他对我有意。”
这下换做周芮愣住，李绒花意有所指的道：“一个人的眼睛，骗不了人。更何况林真每回见我，不是结巴便是眼神躲闪，我眼睛可好得很。”
适才想起，先前那些人说李绒花长得好看，不管村里的男子成亲与否，每每见了她，都会多瞧两眼。想必这些爱慕的目光，她早就习以为常，并能在瞬间辨别出来。
只是她态度这般坦然，对林真到底有无情意？有几分情意？
“你问了这么多，还没告诉我，他为何吐血？当真是先天不足，身子弱不成？”
周芮盯着李绒花瞧，并未隐瞒，“若我说是中毒呢？”
空气沉寂片刻，李绒花一直攥在手里的帕子滑落，轻飘飘的落在她的脚边，“你说什么？”
“他中的是毒，已经解的差不多了，只是最后一关，需要行周公之礼才能彻底清除毒素，身子大好。”
原本周芮是想促成林真与他喜欢的女子，即便不为解毒，也是一桩美事。
可李绒花显然与寻常女子不同，周芮拿不准她对林真到底作何感想，更何况她眼下表现出的，明显不是全然无感，既如此，她便赌一把，说不准还能推波助澜。
“周公之礼？”李绒花觉着好笑，“什么毒，竟需要如此刁钻的解毒之法。”
念及此，她忽然反应过来，“我就说今个儿怎的突然让我来此，原来你二人打着这个主意。”
被戳破后的周芮咬了下唇，却听李绒花浑不在意道：“早说呀，我又不是不应。”
没想到她这般轻易的应允下来，周芮脑中迅速掠过京中各家小姐成亲时需要的行头与排场。
三书六聘这些准备起来尚且需要不少时日，待林真清醒过来，若他也愿意成亲，那行程上便要加快了。
“妹妹，你想什么呢，眉头都拧成一团了。”冰凉的指尖点在周芮额上，只一瞬又松开，便随着李绒花清浅的声音落入周芮耳畔，“不过事先说好，只是解毒，并无其他。”
脑中还在闪着旁人成亲时的场景，周芮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来，“什么？”
“我是看在林真性情纯真，世间难得，这才愿意帮他一把，再想要旁的，可没有了。”
迟钝的脑子总算恢复过来，周芮诧异道：“你的意思是，你不愿与他成亲？”
“不过行个房事罢了，我为何要与他成亲？”她满不在乎的态度不似作假。
放在其他女子身上乃是身家大事，可到了李绒花这儿，不过是一顿饭，一口茶般的小事，那样的理所当然，连带着周芮都觉着有了几分道理。
想当初她还曾因徐淮止而耿耿于怀，可李绒花却心态淡然，噙着笑意道：“我这一辈子，可不想被皮肉左右。”
仿佛为了证明她口中的话，当天夜里，她果真推开了林真休憩的房门，妖娆万千的走了进去。
烛光照映的纸窗上勾勒出李绒花娇媚的身子，她一步步朝着床榻靠近，弯腰俯身，素手勾起一根细长的腰带。
周芮正躲在篱笆后，看得双目圆睁，谁料眼前突然一黑，滚烫的掌心贴在眼窝处，随之从耳后响起徐淮止刻意放低的声音，“非礼勿视。”
她抬手握住男子的手腕，指腹压在他腕间跳动的血脉处，猛地扯下，头也不回的道：“嘘，别说话。”
她此刻像极了那些偷听墙角的腌臜之人，徐淮止忍无可忍，“周芮，你是公主！这般行事，成何体统！”
“那公主现在命令你……”周芮看向他，“闭嘴。”
她若不来看着，怎么知晓那二人最终如何了，若是事情已成，可却抵死不认，济生不拿出药方，他们又该如何？
眼下离京多日，阿樾回宫的时日更是所剩无几，她耽搁不起。
屋内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李绒花的声音带着嗔怒：“呆子！都这样了还要我主动么？”
接着是衣料窸窣，床板吱呀作响。
周芮随手一抓，挡在眼前，俨然忘了身侧还有一人，而她正抓着那人的衣袖不放。
“殿下，回吧。”略带沙哑的声音适时响起，周芮回头，目光所及，正好是他绷紧的，带着薄红的颈线，忽然便没来由的想起李绒花那句——像是要将你吃了一般。
月光在徐淮止喉结处凝成一道银线，周芮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他被攥皱的衣袖。篱笆外蝉鸣骤歇，她突然听见自己吞咽唾沫的声音，“回哪儿？我还没看完呢。”
“你……”徐淮止欲言又止，斥责的话之所以哽在喉咙，皆是因为周芮忽然抬眼，对上了他的眼眸，以及她状似无意的那一句，“看着，当真像是要吃人啊。”
‘噌’的一下，不知是羞还是恼，徐淮止脖颈红了个透，冷沉的警告：“殿下，慎言！”
周芮忽然想起白日里李绒花所说，一个人的眼睛骗不了人。先前在京中她也见过不少对她有意的男子，那些入幕之宾更是大多满目深情，所以徐淮止……
“徐淮止，你不会是——”
话音未落，便被一道急切的声音打断，“殿下！”
济生苍老的声音破开夜色，脚步匆匆的从不远处走来，他手中举着的药锄还未放下，枯枝般的手指点向东南方：“老夫方才从县里回来，听说驿站八百里加急，传来一则消息，昭和公主失踪，命各州各县举力寻人，估计京中传来的画像，现在已到县衙。”
暧昧的潮水瞬间冻结。徐淮止迅速反握住周芮的手，指节擦过她手背时残留着一丝滚烫：“何时的事？”
“一个时辰前。”济生从袖中抖落半截染血的驿旗，"老夫在县里看见了传令兵，此刻水县城门已闭。”
周芮感觉后颈忽然覆上温热。徐淮止解下披风将她裹住，修长手指在系带处停顿片刻，突然将人整个打横抱起。
“徐淮止！你干什么！”
“你腿脚不便，眼下耽搁不得。”他抱着她疾步往前，月光将交叠的影子揉碎在石子路上，“烦请先生为殿下准备一些能改变容貌的药物。李姑娘既已.……应当能向她借套衣裙。"
周芮揪着他襟前盘扣仰头：“你要我扮作李绒花？”
“她今日当众与你接触，此刻扮作她最不易惹疑。”徐淮止踢开厢房木门，将人放在榻上后，单膝跪地替她褪去绣鞋，他从容的姿态让周芮心下安定几分。
“先前我那两位皇兄派来的都是见不着光的暗卫，眼下他们突然如此大张旗鼓，莫不是京中出事了？”
徐淮止动作不停，将一旁更容易行走的鞋履替周芮换上，“不管何事，药方已经拿到，水患已除，只要能安然回京，我们所图之事便成了大半。”
“可我若是扮作李绒花，那你呢？你怎么办？”
以她先前对李绒花的了解，她身边可并未有男子相随。
不对，从前是没有……
周芮下意识望向林真所在的屋子，豁然开朗。
可是如今，有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