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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

  •   日光漫过药庐窗棂时,周芮正将一支银簪别进徐淮止的发中。她指尖擦过他耳后薄茧,那是常年压笔留下的痕迹,徐淮止望着铜镜里交叠的身影,黑了脸色,“殿下当真要如此吗?”

      “别动。”广袖在男子的肩上压出褶皱,少女的指尖点着他的额头,双眸认真的打量着他眼下还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自来以打扮朴素、清简示人的男子,眼下换上了一身月白长衫,及腰的长发被红绸松散的半束在身后,两根垂下的梅红丝带交织在墨发间。额间碎发抚过他深邃的眉眼,搭在高挺的鼻梁上,俨然一个唇红齿白、面如冠玉的俊俏公子。

      若只瞧背影,这副打扮与秦楼楚馆,以色示人的小倌无甚区别。换做任何一寻常男子,都会勃然大怒,徐淮止亦然。

      他拂袖欲走,觉着自个儿是昏了头,才会应承周芮,配合他做出此般行径。

      “为了大局着想,别乱走。”周芮拽住徐淮止,将他按在凳子上,“况且,你这样打扮多好看。”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眼光,她掐着徐淮止的下巴,强硬的让他看向铜镜中雌雄莫辩的自己,随后——

      徐淮止缓慢的合上双眼,不忍直视。

      “眼下你与我在李绒花眼中是兄妹,若有出格之举,定会让她三观震碎,连带着你这身皮囊都会令她厌恶起来,只有这般,林真恐怕才有机会。”

      徐淮止明白过来,“你以为,她对我有意?所以才……”

      话音未落,门外已传来环佩叮当。

      李绒花推门便见这般光景——徐淮止正被周芮按在妆台前。梅红丝带扫过眼尾,在铜镜里勾出旖旎的绯色。

      他望着镜中自己披散的长发,喉结重重滚动,低声斥责:“荒唐!”

      “嘘。”周芮指尖抵住他后颈,温热呼吸拂过他耳畔,“人来了。”

      “好个红袖添香的景致。"与周芮想象中的场景不同,李绒花葱指绕着腰间璎珞,调侃着走来,“只是这添香的法子,倒比话本子还新鲜。”

      她不闹不怒不斥责,反而津津有味的倚靠在桌沿,似笑非笑的盯着他们二人,若此刻有一把瓜子,她像极了村头看热闹的闲人。

      周芮心中生疑,没有注意到徐淮止皱起的眉,与眸中的无奈之色。

      可事已至此,戏总得唱下去。

      “李姑娘……”周芮仿若才察觉到屋内多出一个人来,她借着徐淮止身上的力气直起身子,连连解释,“我与兄长不是你想的那样……”

      将‘欲盖弥彰’一词发挥到了极致。

      与此同时,她还不忘示意徐淮止赶紧配合。

      李绒花嫣然一笑,抬手掩去嘴角的笑容,可笑意仍旧从上扬的眼尾溢了出来,“妹妹放心,此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周芮的手指还悬在徐淮止肩头,铜镜里映出李绒花玩味的眼神。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寻常女子见到这般场景,怎会连睫毛都不颤一下?

      "公子这发带倒是别致。"李绒花忽然伸手,梅红丝带从她指缝滑落,"倒像是南风馆里..."话未说完,徐淮止霍然起身,月白衣袂扫落妆台上的玉梳。

      清脆的碎裂声中,周芮看见李绒花绣鞋尖上沾着半片玉屑。

      李绒花顿时僵住,先前的调侃之色在刹那间收敛,委屈的噘着嘴看向周芮,朝她埋怨道:"你瞧瞧你家公子,动不动就吓人家,若你们寻我过来只是为了拿我寻开心,那我这就走!"

      李绒花作势便要转身,被周芮连忙勾住腰间的绸带。

      还不等她发话,李绒花便顺势而下,倒进她的怀中,嘤嘤低泣,“还是妹妹心疼我。”

      始料未及的发展让周芮有些回不过神来,她下意识在李绒花的后背轻拍安慰着,目光却追寻着徐淮止,试图从他的神色中找出答案。

      “她知晓我们不是兄妹。”徐淮止突然开口,声音像浸了寒潭水。

      满室寂静,连低泣都在瞬间停止。

      李绒花从周芮的怀中出来,敛去方才的‘惺惺作态’,指尖绕着被周芮抓过的绸带,“我看妹妹还没玩尽兴呢,公子这样说出来,多扫兴啊。”

      “是吧,妹……”李绒花声音顿住,跟前的少女失了笑意,看向她的目光也不如往日平和,分明只是随意一撇却如同多年前那人看她的眼神一样。

      可一个是官,一个是民,怎能相提并论。

      “你何时知晓的?”周芮问。

      “但凡眼睛尚在的,都能看出来你二人之间的亲昵,与兄妹不同。”

      他们自从离开京城,一路上都是以兄妹作为掩护,若是这般轻易便能被看出来,那他们如今的处境或许并不如想象中的好。

      “此话怎讲?”

      李绒花见她当真不知,便是为了先前的调侃道歉,也会将自个儿的感受说出来,“兄妹之间的亲昵是关心爱护却又保持着距离,毕竟男女之别,不得不防。可你们二人,说着是兄妹,却对身子的触碰毫无察觉,仿佛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更何况,你家公子看你的眼神……”

      说到此处,李绒花风情万种的低声笑道:“像是要将你吃了一般。你说,哪有自家兄长这般看妹妹的。”

      周芮猛地转头,发间珠钗打在徐淮止下颌,他却顾不得吃痛,连余光都没有给周芮一个,只冷沉的盯着李绒花,声音仿若恼怒之后淬上的层层冰霜,"李姑娘,慎言!"

      李绒花抬手,对着自个儿的唇,虚空一捏,到此为止。

      她虽不再说什么骇人听闻的话,可徐淮止侧脸的目光却迟迟没有移开,让他脸颊发烫,却又不敢与之对视。

      他当然知晓李绒花是在胡说八道,他绝不可能对周芮露出那样的目光。

      窗外忽然传来窸窣响动,林真背着竹篓踏进院门。他发间沾着苍耳子,袖口被荆棘勾破几道口子,怀里却护着株完整的紫玉兰。

      “林大夫采药回来了?”李绒花旋身时裙裾绽开芙蓉纹,方才的凌厉尽数化作春水,“这花……”

      “路上、路上瞧见的。”林真慌忙将花枝藏在身后,耳尖红得能滴血,“想着晒干入药……”

      寂静被打破,徐淮止察觉到黏在他脸上的目光移开,悄然松了一口气。

      二人还在熟稔的寒暄,周芮却注意到李绒花发髻间别着支木簪,簪头雕的正是紫玉兰。

      她心头微动,故意抬高声音:“林真,你对药理这般上心,不知可曾想过成家?你年岁也不小了,你师傅昨个儿还在念叨呢。”

      竹篓"咚"地砸在地上。林真手忙脚乱去捡散落的草药,李绒花却已蹲下身,鹅黄帕子轻轻拭过他手背划痕:“妹妹这话问得奇怪,医者仁心与儿女私情,原不冲突。林大夫,我说的可对?”

      徐淮止突然轻咳一声。周芮转头望去,见他正将方才被扯松的红绸发带重新系紧,月白衣领下喉结滚动,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局促。
      急了。

      若是往常,周芮定会听从,可他连个兄长都装不明白,在此事上更是难有建树,不若靠自己。

      "是不冲突,可若是能与心仪的女子成家,岂不是一桩美谈?"周芮咬住舌尖压下笑意,“就像我兄长,平素最重礼数,今日这般打扮.……”

      她故意将徐淮止往前一推,“倒像是要去会什么心上人。”

      林真突然打翻了药杵。乌木杵子骨碌碌滚到李绒花脚边,她俯身去拾时,发间木簪不偏不倚掉进林真掌心。

      “我、我帮姑娘戴上。”林真指尖发抖,簪尖三次都没对准发髻。李绒花忽然握住他手腕,带着那支簪子稳稳插入云鬓:“林大夫今日采的紫玉兰,倒比前日那支雕得更像些。”

      徐淮止突然拽着周芮退到屏风后。隔着湘妃竹帘,在周芮挣扎间,他压低的声音带着温热气息扑在她耳畔:“让他们自个儿相处。”

      周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李绒花正在帮林真分拣药材。鹅黄帕子一角翻起,露出半朵紫玉兰绣纹——与林真日日揣着的帕子,分明是同一块。

      “他们早就……”周芮话未说完,忽见林真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层层展开后,竟是串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

      “前日听姑娘说……说儿时最爱这个。”林真声音细若蚊呐,“我试了七次,总算裹糖均匀……”

      李绒花咬下第一颗山楂时,檐下风铃突然叮咚作响。周芮看见一滴糖浆沾在她唇畔,而林真抬起的手,终究只敢隔着衣袖为她拭去。

      “是我们多此一举了。”
      徐淮止忽然轻笑。周芮转头望去,晨光正掠过他未系紧的衣领,露出锁骨处不知何时点上去的胭脂。她缓慢别开眼,却听见自己不稳的心跳。

      桌上的小药炉忽然砸地,碎裂的清脆声响起的同时,还有李绒花的惊呼,“林真!”

      只见方才还与寻常人无异的男子,竟然倒在地上,鲜血随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咳出,溅在李绒花的芙蓉面上,让她顿时惨白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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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二选一,文案在专栏,求求收藏 1、凭什么后来者居上?因为他又争又抢——《我失忆后,他又争又抢》 2、白天在宗门表演毒妇发疯,晚上在男主面前当甜妹纯爱,多日后,男主看我的眼神不对劲了——《反派和女主都是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