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55章 ...

  •   寂静在几人之间蔓延开来。
      周芮察觉到黏在脸上的目光悠悠挪开,绷直的嘴角抿着一丝不悦。

      济生垂眼,看向恰好准备倒茶的林真,“去厨房瞧瞧,给殿下熬的药好了没有。”
      林真错愕抬头,在接收到济生的眼神示意后,懵懂点头,一步三回头的朝着门外走去。

      在关门声的闷响中,济生道:“林真身体还未大好,夜里睡觉并不安稳。”
      徐淮止看向他。
      济生双手拢于袖中,面不改色,“我亦然。”

      此时此刻,周芮不得不赞济生一句识大体,不愧是从宫里出来的人,婉拒对他而言信手拈来。
      可周芮上扬的嘴角还未形成弧度,便听徐淮止道:“既如此,那便只能与殿下同住了。”

      济生胡子一颤,看向徐淮止的目光满是惊疑不定。

      -

      月明星稀,刚刚收拾出来的屋子干净简洁到一目了然。
      被屏风隔开的浴桶里盛满泛着雾气的热水,浓烈的药气弥漫在整间屋内。

      没有下人伺候的周芮褪去衣衫,艰难的踏进浴桶,将大半个身子没入水中,散开的长发披在木桶边沿,只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与被热气熏蒸后泛红的脸颊。

      对于徐淮止赖着不走一事,周芮虽气,却也并不是非要计较不可。
      他能与林真同住,以他的处事,定能从林真那里得知不少消息。

      “咚咚——”

      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周芮的思绪,不等她开口,门外那人便主动道:“殿下,方才观您腿上有旧疾,这药浴虽有止痛活血的功效,可还要施以银针疏通堵塞的经脉,再以推拿舒缓,这样才能好的快些。”

      这般麻烦。

      布满水珠的玉指扯下搭在屏风上的衣衫,不出片刻,发丝未干的少女便打开了门。
      济生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一个药箱。周芮不动声色的将目光移开,放他进来。

      屋内热气未散,周芮坐在椅子上,看着济生有条不紊的将银针从布包中拿出来。
      周芮仔细想来,济生当年告老还乡一事并未在京城引出什么波动,仿佛到了年纪,便想着归隐田园,如此而已。

      是以她眼下若是请他秘密回京为阿樾治病,他应当……不会拒绝?
      “黎太医离京这么多年,准备何时回去看看?”

      她状似无意的询问,却让济生手中的银针轻轻一颤,从烛火上掠过时,险些掉下去,他爽朗一笑,“京城啊,是许久不曾回过了,日后若有机会,老夫定会回去看看。”

      “择日不如撞日。”

      银针悬在周芮穴上三寸时,忽然不动了,片刻后,又缓缓刺下,济生道:"殿下可知老夫这些年为何居无定所?"

      他枯瘦的手指捻动针尾,周芮没有感觉到不适,从而问道:“为何?”

      “早些时候,殿下应当在门外听见了老夫与淮止的对话,既如此,便知晓他口中的芳姨乃是我的女儿黎芳,当年她宁死也不待在京城,我便也想看看,这外头究竟有多好,才让她如此流连。”

      “那黎太医找到答案了吗?”

      济生捻针的手忽地顿住,浑浊的眼底泛起细碎涟漪。银针在烛火下折射出冷光,映得他眼尾褶皱里藏着的悲怆愈发清晰,“老夫走遍三十六郡,见过江南烟雨打芭蕉,也见过漠北黄沙卷孤城,但——”

      药香陡然变得刺鼻,周芮身上传来针扎似的刺痛。她透过铜镜看见老人佝偻的脊背,以及他袖口滑出的那串褪色的五色绳。

      若此时是徐淮止在此,恐怕他有无数句说辞,如看不见的丝线般,悄无声息的编织出一个大网,让济生不知不觉便落入他的陷阱中,跟着他的思绪走。

      可周芮不是他。
      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她向来没什么心得。

      “但你仍旧没有几分认同。尽管如此,她过去也不曾丢了黎家的脸,在外行医救人,养出了如徐相这般的人物。”

      济生收敛所有的心神,难得露出这般严肃的神情,“殿下究竟想说什么?”
      周芮直言不讳,“想请黎太医回京医治一个人。”

      “这人能被殿下和徐淮止同时提及,想必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吧。”不等周芮回应,济生又道:“当年离京时我便发誓永不再回去,承蒙殿下厚爱了。”

      这些年周芮听见过不少拒绝的说辞,无论是传信还是当面,她早就习以为常。

      但那些人是能力不足,济生不是,至少他让她确定一件事,无论如何,她都要将人带去京城。

      “若本宫记得不错,黎家世代从医,黎太医之所以能辞官后安然离京,想必早已为黎家安排好,如今的太医院里,定然有一位年轻的,与你同姓的黎太医,本宫说的可对。”

      烛芯"啪"地爆开一朵灯花,将济生袖口磨破的竹叶纹镶边照得纤毫毕现。

      他听出周芮话中之意,眸色顿时冷下几分,却并未接话,而是将银针拔出,沉默不语的转身离开。
      引得周芮在身后嚷道:“不是还要推拿吗?”

      老人的背影在月光下印出一团黑影,随着他一脚踏出门外,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敷衍,“老夫不比从前了,给殿下施针便耗光了力气,后边的还是让林真来吧。”

      忽然袭来的风吹动屋门,连带着周芮搭在木凳上的脚也有些凉意。

      方才被施过针的地方看不出伤口,她垂眼拖住小腿,欲要吃力的从凳子上挪开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腿不要了?”

      说好的林真,此刻却变成了徐淮止。
      周芮不曾抬头,自顾自的挪着脚腕,直到玉白的指尖即将从凳子上脱离时,跟前突然罩下一团黑影。

      徐淮止半跪在周芮身前,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钳住了她的手腕,不等她开口,便先一步道:“你方才说了什么,我见他面色不悦,想来与你有关。”

      说起这个,周芮哪里还顾得上此刻徐淮止的作为,那欲要喷薄而出的数落瞬间转为了连她自个儿都没发觉的抱怨,“你说他为何不愿回京?一,他并未作奸犯科,二,黎芳之死与他并无太大干系,我只不过提了一嘴,他为何反应那么大?说走就走,连腿都不治了。”

      徐淮止低头聆听,手上却没闲着。

      宽厚的掌心小心的托着女子的玉足,指尖沾染的药膏泛着琥珀光泽,药香混着她裙裾间的香气,在呼吸间织成一张粘稠的网,让即将落在红肿上的指尖顿了一下。

      周芮并未发觉,继续道:“你如何知晓他不悦了?你方才来时见着了?”
      “他让林真去采些草药回来。”

      周芮下意识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伸手不见五指,采草药是假,撒气是真。

      “难怪黎芳不愿待在京城,若本宫有个这般固执的爹,本宫也要走!嘶——”周芮盛着怒意的眸子朝着让她泛疼的地方看去,“你做什……”

      此刻她方才注意到自个儿的脚几乎被徐淮止拢在掌心,他的拇指正压在她红肿的踝骨上。

      徐淮止感觉掌中肌肤骤然绷紧,继续开口,声音不自觉的带了一丝安抚:“方才我问了林真的病情。”

      “如何?”

      许是下手重了一些,周芮闷哼一声,葱管似的指甲掐进他肩头,却并未打断。
      如他所想,周芮此刻满心满眼都在‘病情’二字上,连他此刻都要暗淡几分。

      徐淮止缓慢道:“他的痴傻确是济生苦心钻研多年治好的,且从他的话中听来,并不繁琐,且清醒也不过就是一两日的时间。”

      周芮双眸发亮,按在他肩头的指尖不知不觉再次生了力气。

      “并且,林真的痴傻应当也是中毒所至,甚至有可能与太子的毒为一种。”
      不等周芮说话,徐淮止先一步道:“不过这些只是猜测,眼下如何让济生医治太子才是正事。”

      随着话落,徐淮止缓慢起身,从一旁的铜盆中拿起布巾擦了擦手。

      周芮感受到一股暖意从脚底生出,散去了方才的寒凉,这才知晓短短几句话里,徐淮止对她做了什么。

      "徐大人倒是精通推拿。"周芮看向铜盆前,长身而立的男子。
      早些时候说的那些与他置气的话,在他默不作声的亲近于她,帮她揉捏腿脚下,成了笑话。

      蒸腾的雾气散去,只剩几缕白烟漫过屏风,徐淮止盯着地上蜿蜒的水痕,余光避不开的注意到了屏风后被人沐浴过的浴桶,他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并未顺着周芮的话回应,“我有法子,让他回京。”

      “那你先前为何不说?”周芮拢在一处的眉心散开又再次聚拢,眼底的惑与嗔交错辉映。

      徐淮止静默的看了她半晌,临走前,似有若无的留下一句淡淡的,“补偿。”

      一时之间周芮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补偿?

      继而,她回过味来。
      翘起的嘴角还未落下,眸子又缓慢的落在掩藏在裙角下的脚腕上。

      那因徐淮止口中法子所升起的喜悦,在同是‘补偿’的伤势下,不自觉的冲淡了几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下本二选一,文案在专栏,求求收藏 1、凭什么后来者居上?因为他又争又抢——《我失忆后,他又争又抢》 2、白天在宗门表演毒妇发疯,晚上在男主面前当甜妹纯爱,多日后,男主看我的眼神不对劲了——《反派和女主都是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