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5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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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陈年旧事罢了，你如今就算知道又能如何，不过徒增烦恼。”
周芮听得出来，徐淮止含糊其辞，并不想提及过去，“这些事是密辛？”
“……”
徐淮止下意识想回头，却又生生忍住，感受着左侧传来的灼灼目光，他微微阖眼，沉默不语。
可周芮执着的紧，并不准备放过他。
“你若不愿说，我便去问黎太医。”
她撑着木桌跳下来，衣衫擦过徐淮止手背时，忽的被他攥住手腕。
“你……”徐淮止对上周芮沉寂的目光，欲言又止。
少女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执拗，他抿着唇半晌，终是败下阵来，道：“你好好坐着。”
她挣开徐淮止的手，重新坐了回去。
徐淮止望着外边绵密的细雨，声音平缓低沉，如若坊间的说书先生，徐徐道来。
“十岁那年，因为流寇之患，我父母身死，随后我被芳姨救下，她是我见过的人中，最特别的，或许正因她的女子之身，才让她的这份特别弥足珍贵。”
提及黎芳，徐淮止眸中流转着周芮从未见过的温情，“她教我读书习字，教我何为宁作我，岂其卿，她满腹经纶，医术卓绝，做的所有事儿，都由心而生，后来除我之外，她又收养了许多孩子，哪怕日子过的苦，可她却始终是笑着的。在那些年里，她很少提起京城，更不曾提过圣上，直到她病重，打发我们离开时，我告诉她，想入朝为官。”
“那时我早已做好万全的准备，可不曾想，芳姨听后，将她一直放在床头的小匣子，递给了我。那个匣子自我认识她以来便从未见她打开过，曾几何时我也在想，她到底在不在意那个匣子，若是不在意，为何去哪儿都要带着，还要将其放在枕边，若是在意，又为何从不打开。”
“那匣子里是什么？”周芮问。
“一个香囊。”徐淮止道：“绣着芳字的香囊。”
在周芮疑惑的目光中，徐淮止继续道：“她让我带去京城，若有幸面见圣上，便找机会将香囊给他，起初我并不知晓她与圣上之间的恩怨，后来才明白，这香囊是圣上当年亲手缝制，赠予她的定情信物。”
亲手缝制四个字，便足以让周芮明白，那人在她父皇心里的重量。
“所以你能得父皇信重，其中有几分香囊的功劳。”
徐淮止道：“八分。”
忽而，周芮笑出了声，“真可笑。”
她从前只以为母后满心情爱，谁料她父皇也不差。
“谁能想到，堂堂权倾朝野的宰相大人，竟是靠着一个香囊坐上如今的位置，太可笑了……”
徐淮止仿若没有听出周芮话中的嘲讽之意，继续道：“芳姨没有说过香囊的来处，也并未交代过其中的意思，是以圣上询问我时，我答不出来，也正是因此，或许才让他以为我是他与芳姨的孩子，才会处处维护，给予信任。”
周芮适才想起方才在屋外听到的信息，黎芳在离京前，曾与父皇有过鱼水之欢。
她嗤笑道：“你明知他误会，也不辩解。”
“心照不宣，如何辩解？”这种事，没有哪个帝王会将其摆在明面上，他处处给予好处，便已是在告诉他，他都知晓，他处处给予好处，便是在表明他的感情。
“况且，我要的便是入朝为官，圣上如此，正合我意。”淡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甚至连一丝野心的意味都不曾闻到，仿若他说的仅仅是他心中所想，单纯至极。
“如此听来，你那芳姨就是故意如此，让父皇误会，好为你铺一条权臣之路，这便是你口中的由心而生？利用她从前不屑一顾的感情，来替你做嫁衣。”
“不是不屑一顾。”徐淮止垂下眼睫，“她将那匣子带在身边数十年，又怎会是不屑一顾。”
“她只是比任何人都清醒，她明白什么是她能做、她该做、她想做的。在感情与自由面前，她只是选择了自由。”
“可最后她也做了利用父皇之事。”
徐淮止并未否认，“是，所以我从未评判过她是否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她也从不听从那些评判之词，只看愿不愿意，值不值得。”
“还当真是……特别。”周芮说不上来心中的滋味。
她该恨她，该埋怨她，可同时，却又清晰的知道，她欣赏她。
事事由心很难，没人不在意周遭的言论，连她有时都无法避免被言论引导，从而失去理智。
她也做不到万事都心无波澜，坚持自我。
“徐淮止，我不喜欢她，现在甚至有点讨厌你。”
意料之中的结果却仍旧让徐淮止眉头一紧。
“但也只是今日。”
轻飘飘的话像是一颗石子落入心湖，原本就不平静的地方再次掀起波澜，他转头看她。
少女低头看着自己晃晃悠悠的鞋尖，坦然的道：“她是她，你是你，虽说你从前也很烦人，总是上奏条陈给父皇说我的不是，但你也并未对我做什么，反而帮我替阿樾寻医问药，助赵家一臂之力，我现在讨厌你，是因为你与她的关系……”
周芮偏头看向他，“但明日就好了，嗯……也可能是后日。”
徐淮止迟迟不语，周芮不满的拧眉，“你别太过分，是你的芳姨有错在先，若不是她，我父皇母后后来不会闹成那般模样，你是她养大的，我烦你是人之常情。”
略带埋怨的语气竟被徐淮止听出几分娇嗔的意味，他抑制不住的嘴角上扬，眸光如春风化雪般消融。
他低头掸去衣衫上莫须有的灰尘，敛下嘴角，“知道了，回去吧。”
周芮不明白徐淮止在笑什么，如今她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双脚顺着桌沿落地，周芮刚走一步，便忍不住皱起眉头，“嘶——”
“怎的了？”
“方才跑的太快，脚扭了……”周芮嘟囔着。
徐淮止顺着周芮的目光看去，“又是先前那受伤的那条腿？”
周芮不语，左右张望后，小心翼翼的挪着脚步去够停放在木柱旁的棍子。
指尖刚碰到，便被人先一步夺去。
她瞪着圆圆的眼睛，看向徐淮止，“你做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忽然背对着她蹲下。
望着那挺阔的背影，周芮明知故问：“干什么……”
“上来。”
她径直从徐淮止身侧走过，“不要。”
“山路难行，你走回去，那只脚就别想要了，这里不是京城，没人替你兜着。”
“不是有黎太医在吗？”周芮头也不回。
“……”
徐淮止亦步亦趋的跟在周芮身后，看着她从起初的一瘸一拐，到如今走的越发艰难，从始至终都不曾吭过一声。
倔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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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竹屋时，已是霞光漫天，屋内，林真跪在蒲团上，双手握着一根树枝，高举过头顶，满脸痛苦的朝着一旁看去。
闲坐在躺椅上的济生晃晃悠悠的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后忽然睁眼看过来，与先前瞧见徐淮止的热络相比，此刻显得坦然冷静许多。
他只看了一眼，又再次将双眸合上。
谁料，却听见周芮大声道：“黎太医，黎太医！”
济生额头青筋跳动，睁眼看向周芮，本要发怒的声音在瞧见她一瘸一拐的模样时，顿显错愕，“殿下，您这是……”
“脚扭了。”她抬起受伤的那条腿，往前轻轻跨了一步，想让济生看的更清楚些。
他只注视一眼，便从躺椅上起身，“殿下先坐着，我去拿伤药。”
路过林真身侧时，济生拍向他的脑袋，“臭小子，起来看顾着殿下，别跪了。”
林真喜出望外，连忙丢了手上的树枝，生怕晚上一刻，济生便后悔了。
随之而来的徐淮止瞧见周芮将济生使用的得心应手，忍不住发出一声低笑。
似济生那般在京城多年为官之人，哪怕隐世而居，骨子里也改不了对皇室之人的尊崇。
徐淮止行至周芮身侧，低头小声道：“他或许能有医治太子的法子，莫将人得罪狠了。”
周芮头也不抬，仿佛没听见他的提醒。
不多时，济生拿着药箱走来，打开后熟稔的配好伤药走到周芮跟前，“这是我调配的药方，效果很好，不出一日殿下便能下地行走。”
周芮好奇问：“伤筋动骨不需要调养吗？”
“自是需要的。”
“那你这儿可有马车轿撵？”
济生错愕一瞬，随即失笑，“殿下说笑了，山中之人，哪来的这些东西。”
“啊？那我该怎么回去……”
“这……”
不过片刻，济生便想出了法子，“殿下要是不介意，可以暂住在这儿，我让林真将屋子收拾出来就行，只是免不得要委屈殿下了。”
徐淮止看向周芮，见她犹豫不决，忽然明白了她此刻的用意。
果不其然，她免为其难的点头，接受了济生的提议。
只是当济生抬头看向他时，周芮却先一步道：“他就不必了，他腿好好的，再说你这小地方，应当也没有多出来的屋子了吧。”
济生诧异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流转。
徐淮止面不改色，云淡风轻的看了周芮一眼，“我可以，与人同住一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