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总想当驸马》悬姝

53、第53章

　　出门在外，他们隐姓埋名，周芮从来都只唤他阿兄，从未透露出一个字。
　　周芮与徐淮止同时看向林真，林真连连摆手，“不是我。”

　　若不是他，济生怎会知晓徐淮止名姓？

　　在周芮的记忆中，他许多年前便辞官回乡，待徐淮止入朝为官时，济生早已不在太医院。

　　“林真，你先带着殿下出去。”

　　济生眼中似乎溢出水光，目不转睛的盯着徐淮止，反观徐淮止，却平静的可怕，似乎与他并不相识。

　　周芮向徐淮止投去询问的目光，他略微点头，周芮才与林真并肩走了出去。

　　关上门的瞬间，周芮小声问：“你师傅为何认识徐淮止？”
　　林真挠着头，一脸不解，“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周芮满心疑惑，自然舍不得离开。

　　她略微弯腰，趴在门边，将耳朵紧紧贴在缝隙上，生怕错过一个字。

　　偷听的人不紧张，一旁的林真反而怕被发现，小心翼翼的扯着周芮的衣裳，“殿下，您别这样，师傅知道了会生气的。”

　　周芮将衣裳从他手中扯出来，小声呵斥，“别吵。”

　　这样的事情她又不是头一回做了，从前在宫里，父皇背着她与阿樾说话时，御书房的门缝她都敢扒，更何况一个早已辞官还乡的太医。

　　她理直气壮的模样让林真更加苦恼，只能祈求道：“咱们还是走吧。”
　　周芮抬手捂住他的嘴，“嘘……”

　　屋内。
　　济生的目光紧紧俘着徐淮止的一举一动，不肯挪动一分。

　　徐淮止将竹篮放至桌上，缓慢道：“老先生有什么话，不若吃过再说？”

　　他不紧不慢的将饭菜拿出来，还留有余温的三道菜飘出屡屡香气，济生下意识吞咽唾沫，眼珠转动，视线落到饭菜上。

　　“你便不好奇，我为何认识你？”
　　徐淮止道：“好奇。”
　　可他脸上并无着急之色。

　　济生忽而大笑两声，坐到桌前，“还当真是沉得住气，她果然将你教导的极好。”

　　说罢，他拿起筷子，丝毫不顾及形象的大快朵颐起来，连声赞叹，“好吃，好吃。”

　　徐淮止倒下一盏茶，推至济生跟前，“慢些吃。”
　　济生筷子一顿，将满口的食物咽下后，抹了抹嘴，“这些，都是你做的吧。”

　　虽是询问的话，可济生却满脸肯定。
　　徐淮止没有要藏的意思，“可还合您的心意？”

　　“不错不错，比林真那小子的手艺强多了。”济生摸着肚皮，心满意足，“老夫好久没吃到这么合口味的饭菜了，说吧，你想要什么？”

　　“想请老先生医治一个人。”
　　“治人，没别的了？”

　　“没有。”
　　济生瞪大双眼，“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何认识你？”

　　“老先生若愿意说，晚辈洗耳恭听，无需多问。”
　　济生的话被噎在喉咙里，嘟囔着，“这烦人的脾气，简直跟她一模一样。”

　　“行了，老夫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她死的时候，可有留下什么话？”
　　“不知先生口中的她，说的是谁？”

　　“嘿，你小子还跟我装傻是吧！”济生吹胡子瞪眼，拍桌而起，可他的气势汹汹在徐淮止跟前好似压根没用。

　　他不动如山的坐着，反而衬得年长他许多的济生，像个蛮横不讲理的老人家。

　　济生收回气焰，重新坐下，像是认栽一般，无奈道：“黎芳一手将你养大，也算是你半个亲娘，你若还认她，我便是你半个外祖父，你不必对她的事情遮遮掩掩。”

　　见徐淮止不语，济生又道：“我知道，她在你们跟前定不会说我什么好，可我到底是她爹，当年若不是她执意离京，我与她的父女感情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如今那凤椅上，坐的也不会是赵家的人。”

　　徐淮止眸光一冷，“老先生可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事实如此。”济生并不惧，“当年圣上对芳儿有多上心没人比我清楚，后来芳儿离京，圣上寻她多年未果，你在朝中为官，后宫嫔妃应当了解一二，你敢说那些人身上没有芳儿的影子？”

　　提起这个女儿，他多是骄傲，“她当年若愿入宫，以圣上对她的宠爱，京城如今定有我黎家一席之地，只是可惜……”

　　“所求不同，有何可惜。”

　　济生嗤笑，“所求？世间女子都求安生之地，权势富贵。偏她宁愿云游看山河，也不愿被红墙绿瓦所困，结果呢，落得个身死他乡的下场。”

　　“各人选择，各人际遇，她无愧于心。”

　　徐淮止字字句句都在为黎芳说话，济生怎会听不出来，虽恼却也欣慰，“我这个姑娘，样样都好，就是性子倔，从前的事情我不想计较，我只想知道她临死前可曾留下过只言片语？”

　　“不曾。”
　　几乎不曾思索的回应，济生不信。

　　“我这些年虽隐世在外，可京中大小事也不是没有耳闻，你能在短短几年中身居高位，权势在握，其中本事，我不信没有芳儿的筹谋。”

　　他抬步，靠近徐淮止，“你不必防我，我如今一无官职，二无钱财，能做什么？”

　　徐淮止油盐不进，压根不为所动，济生想到一种可能，轻声道：“还是说，她临了也不曾提起过我，不曾记得她在京中还有一个家？”

　　他眼神中闪烁的期待，被徐淮止一语击破，“浮萍无根，她每一处漂泊的地方，都是她的家。”

　　“浮萍……”济生眼中的光熄灭，肩头沉的险些抬不起来，“她便……如此恨我？”

　　“不是恨。”在济生重现希望的时候，徐淮止却残忍的将他推进更黑暗的深渊，“是不在意。”

　　直到此刻，他似乎才有了说起当年事的欲望，“你明知芳姨志不在入宫为妃，却偏偏将她送入圣上帐中，事后逼她入宫，若是寻常女子，或许就从了，但她没有。你没想到她会逃，圣上也没想到，在你们的想象中，她在外过的或许并不如意，可她隐姓埋名的这些年，过的很好，比从前在京城都好，所以她不恨，因为她不在意过去了。”

　　“若当真过得好，她为何还要将你！一个她亲手养大的孩子，送来京城。”
　　“因为我想。”徐淮止道：“所以她尊重。”

　　宛如当头棒喝的一句话，震的济生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他仿佛此刻才明白过来，黎芳当年要的到底是什么。

　　忽然，屋外传来一道声音。
　　二人同时转头看去，只听见林真惊呼道：“殿下！”

　　“林真，你小子敢在门外偷听！”济生呵斥声响起的刹那，徐淮止大步流星的从他身侧走过。

　　方才还稳若泰山的人，济生竟从他此刻的步伐中瞧出几分慌乱的意味。
　　门打开，徐淮止没看见人，“她去哪儿了？”

　　林真朝着一个方向指去，不等他开口，徐淮止便径直前往。
　　“山上岔路多，这样追是追不上的。”他小声喃喃着，悻然回头，却对上济生笑呵呵的面容，顿时慌张低头，“师傅……”

　　“长本事了，敢偷听师傅门缝儿了。”济生揪着林真的耳朵往屋内走，“给我进来！”

　　这头，徐淮止四处寻找着周芮的踪迹。

　　他不确定方才屋内的那些话，周芮听去了多少，但无论多与少，那些话让她心有波澜是事实。否则以她的性子，哪怕是偷听被抓住，也不会跑掉。

　　山上雨雾朦胧，落在身上的雨点是无需打伞的绵密，被雾气笼罩的小路看不见尽头，徐淮止无声的追逐着地上的脚印，面色愈渐冷沉。

　　不知行走多久，眼前忽然开阔起来，层峦叠嶂的山峰上竟有一处平坦的花圃，被雨水冲刷的花圃早已凋零，主人家似乎搬走避难去了，一旁摇摇欲坠的草棚里还留着锄地栽花的工具。

　　少女坐在锄头旁的石桌上，双脚离地，微微轻晃，出神的看着远方的迷瘴。

　　轻柔的脚步声直至落在耳畔才被她察觉。

　　周芮回头时，徐淮止已经来到她身侧，满身的潮湿加深了衣裳的颜色，晕染开来的石墨灰袍与他此刻的神色，如出一辙。

　　周芮从他的喘息声中听出来，他找了她许久。

　　徐淮止无声的盯着她的双眸，半晌后，周芮被他的目光灼到别开眼，才问道：“你跟来做什么？”

　　他动了动唇，下意识想要说出的那句‘殿下何时才能改掉乱跑的毛病’，到了嘴边，却赫然停住。
　　“林真怕你寻不到回家的路。”

　　周芮努了努唇，淡淡的‘哦’了一声，兴致不高。

　　徐淮止低头看了一眼她身侧的空隙，侧身一转，微微靠在那石桌上，肩头的衣裳若有似无的擦着周芮披散下来的长发。

　　往日里总是明媚张扬的少女在此刻显得尤为沉默，徐淮止从未应对过这般情形，心头划过好几番说辞，却始终不曾找到一句满意的。

　　沉默许久之后，周芮突然轻笑一声，“原来，父皇不是不会爱人，他只是不爱母后而已。”

　　“前些年，母后将自个儿关在佛堂时，我去见过她好几回，她眼中全是对父皇的憎恶，那时我觉着不过情爱而已，况且还是一个帝王的爱，再浓烈的感情总有一日也终会变得淡漠，母后为何这般计较？如今想来，她计较的原来另有其人。”

　　周芮看向徐淮止紧绷的侧脸，“你能跟我说说她是什么样的人吗？我想知道为何她能让我父皇记挂多年。为何能因为一个她，让我原本拥有的东西全都化为乌有。”

　　徐淮止忽然记起从前吃茶时听见的一些闲言碎语。

　　放眼大周历朝历代，周芮的盛宠从古至今都是独一无二。自出生时便赐下封号，帝后对之的疼惜更是绝无仅有，后来皇后青灯古佛，周芮性情大变，入幕之宾一个接一个的入府。

　　以往他都只将这些当做是周芮年少不懂事，性子乖张，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

　　如今他早已知晓缘由，却也正是因为知晓，所以才不想，才害怕被她发现那些尘封已久的过去，迁怒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