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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183 柳暗花明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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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内静悄悄的。
每个人都在疯狂转动大脑,努力消化这震惊的消息。
小谈将军性别为女。
嗯……至少市井里那些广为流传的关于小谈将军扑朔迷离的取向问题都有了答案——
比如说她与荀氏女郎如何勾缠不清,为什么意欲求娶又无疾而终啦;
再比如说她和一位兖州的文士是怎么爱恨情仇死去活来撕心裂肺生离死别的啦;
再再比如说她如何救了一名小寡妇,又是怎么被那小寡妇给迷惑得找不着北,甚至建立什么可笑的妇人营陪小寡妇过家家讨人欢心啦;
再再再比如说最近的,据说她此去冀州,和那位颇受袁公宠爱的三公子——
咳。
总之,在继袁术和吕布灵机一动,纷纷向她发出翁婿结盟邀请之后,谈道笙直接顺坡下驴、顺水推舟,主动脱下自己的马甲,以后有谁再想琢磨着将自家女儿嫁给小谈将军,可就不能够了。
……若是有谁真就非得吃这碗饭,也得从自家小郎君身上琢磨了。
除了这些,其他方面问题倒不是很大。毕竟谈道笙并不走主公路线,自在武将赛道上一路狂奔,武人靠实力说话,而她的战绩万众瞩目,旁人大都望尘莫及——她是男也好,是女也罢,又有谁敢小觑她吗?
都考虑完了,进入反思环节。
“当年我喝多了,多有失礼之处,咳,还望道笙勿怪。”
脸红红的关二爷站起来,一本正经地向她赔礼道歉。
处于风暴中心的小谈将军一愣,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一天,酒液晃荡,夜色暗淡,一豆烛火照耀下显得格外坚实的……咳,非礼勿忆。
汹涌的热意烧上脸颊。
“都是些陈年旧事,我早就忘了的。”那些尘封的记忆在脑海中滔滔不绝地浮现,她一边在心里尖叫抓狂,一边假装自己其实是个长着金鱼脑瓜的小女孩,“真的,什么酒?哪一年?哎呀呀,我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关二爷就悄悄坐回去,像是松了一大口气。
跟着起来罚站的张三爷就也悄悄坐下去。
坐下去,还要悄悄问一句:“是不是那天咱们和文远……?”
关羽就默默瞪他一眼。
张飞就默默闭紧嘴巴。
轮到刘备默默站起来。
“我从前并不知……”刘备小声地说,“若知道,定不会拉着道笙,咳,还有小郎君一起,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这个距离比较近,没法装失忆,谈道笙就旋风摆手,“不妨事不妨事,咱们到底也没睡成呀。”
听她这样说,刘备就神色无虞,但手脚僵硬地坐下了。
诸葛小郎君寻了个空着的小垫子,特意拉得离她远些,目不斜视,端端正正地坐好。
现在压力给到赵云。
这个脸庞刚毅的将军看起来快要哭了。
小谈将军小声对他说:“子龙,没关系的,那晚我根本没睡,一直睁眼到天亮——放心,你清白着呢!”
她说完,甚至抬起手安慰地拍了拍赵云的肩膀。
她总是这样体贴人意的。
……但赵云还是哭出来了。
水珠顺着衣襟滑落,这个中年妇人使劲儿将衣服拧了拧,扔进木盆里,又捞起另一件洗洗搓搓。
她原本不必这样辛苦的。
据说在小谈将军籍籍无名时,是被她收留,又传授了编草鞋的技艺,才有小谈将军之后的奇遇,因而虽无血缘关系,谈道笙始终视她为亲眷长辈,她大可以躺在家中安享富贵。
但她习惯了凡事亲力亲为,也很不愿倚着这点儿恩情度日。她常在这条小河边洗衣服,不知不觉间,身边就聚拢了许多妇人。
“婶子可真勤快,瞧这衣服洗得多干净!”有人凑近她,一边洗衣服,一边发些牢骚,“唉,我家那口子是个极懒的,也不知在营中有没有干净的穿……若是在家门口就好了。”
陈婶专注地洗自己的,并不与人接话。
这样的暗示可太多了,有想将丈夫调回广陵的,也有家中的儿郎长大成人,怀揣一腔为将军尽忠的热血,却苦于寻不得门路的,当然还少不了膝下养了年轻漂亮的女儿的,不仅不要聘礼,家中还给女孩攒了份体面的嫁妆,不求什么名分,只要能够跟在小谈将军身边伺候,便承诺予她一头小猪,一块上好的田地,乃至是一座小院子!
她只用动动嘴皮!
可妇人们磨破了嘴皮,也休想从她这儿得到半点回话。
这个小妇人正琢磨着再许更多好处时,岸边有路过的汉子与同伴惊呼道:“什么?可当真吗?在哪儿听来的?这怎么可能呢?小谈将军,她竟是个女郎?!”
她惊讶地回头,身旁这个沉默寡言的婶子忽然站起身,手里还拎着用来捶打衣服的木棒。
“胡说八道什么呢!”陈婶丢下衣服,三两步追上去,揪住人家的后背就要抡棒子打,“净胡乱编排些胡话,我让你胡扯!”
眼看大棒子即将落下,男人连忙挣开,叉腰大喝,“谁胡说了?谁胡说了?这是小谈将军亲口承认的,就是到将军面前,我也有理!”
陈婶就站定了。
她也不洗衣服了,抱起木盆,脚步匆匆地往家里赶。
“平安啊,平安?”
“诶,婶婶找我?”
面白无须的男子跑来接过她怀里的木盆。
“小谈回来了吗?”
平安就一脸古怪。
“回来了,”他悄咪咪地说,“婶婶还不知道吧,将军,将军她……”
“她是个女孩儿。”陈婶接过话,长长地吁一口气,“嗐,也不知她怎样想,怎么就说出去了,罢罢罢,我总算是不用担心会说漏嘴了!”
“婶婶竟知道?!”
“是呀,”陈婶说,“我捡到她时就知道了。”
小黄门震惊了。
亏他再见到将军,看到将军那和他一样光洁的下巴,心中还悄悄吓了一大跳呢!
“怪道你不长胡子,原是个女郎!”理理大吃一惊,“我还以为你身上有些隐疾才这样!”
“……我才没有!我健康得很!”
谈道笙吓得差点将茶喷出来,连忙放下茶盏。
“子敬可是早都猜出来了,你和我认识这么多年,倒以为我身患隐疾!”
理理的眼神忽然变得古怪,嘟嘟囔囔道,“我又不像是军师,没那个心思,如何看得出来啊。”
“……什么?”
“没什么。”理理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岔开话题,“你真是女孩子啊?”
谈道笙无语凝噎。
“我也不是不相信你,就是好奇,”理理伸出手,在她注视下握住她的胳膊,轻轻一捏,“你是个女郎,如何练得这般?”
小谈将军的胳膊坚实有力,若是撩起袖子,能看到清晰的肌肉线条。
“多练就好了,”谈道笙也捏捏她的,“我不在时,你不曾偷懒吧?”
“不曾!”理理立刻坐直了,“我现下都能挥刀砍草人了!”
……虽然砍多了胳膊就抖得不像样,但确实是非常明显的进步,值得小谈老师的夸夸!
“嗯,嗯,我知你必然好好练了的。”小谈老师向她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你事务繁忙,还没到营中看过吧,”理理很高兴,“她们都有好好练,虽然人不多,练得也慢,以后可不是这样了——谈将军是个女郎!”
谈将军是个女郎。
所以那些无依无靠、不知该如何生存的妇人,那些因家中贫苦、要被卖出去补贴家用的妇人,那些走投无路、只能将希望全数寄托在出营寻欢的士兵身上,希冀能够换一点吃食的妇人,她们可以选择另一条路。
一条无比艰难的路,可有人就站在路的前方,向她们伸出手来。
她们大可以不必那么害怕。
毕竟,谈将军也是个妇人呀。
当消息传到冀州时,它的力量并不曾减弱。
袁绍又将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了。
这时候枝头已经长出些桑葚果,个头尚小,入口酸涩,但也别有一番滋味,比如袁公就喜欢拿它下酒。不算多么美味,可洗净了装在盘子里,就好像他对面也坐了个人,并不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喝。
他看着对面的人,看那几近透明的皮肤,看那隐在雾气之后的脸,看那澄澈而明亮的眼睛,看着看着,那人忽然就换了装扮,一身绛红曲裾,乌油油的鬓间簪着几朵鲜花,有蝴蝶被花香吸引,扑在她发丝上,翅膀一闪一闪的。
“你竟是个女郎,”他举盏向空气一碰,“瞒得这样好,我从不知,从未怀疑过,还想着要开宗祠,请族老见证,收你为义子,可你竟是个女郎。”
他这样喃喃着,眉头忽得一跳。
其实他并非心胸开阔之人,若不是寻不出法子,他根本不愿意看着谈道笙回到徐州。
他对孙乾说,“他该好好待他。”
可他怎能甘心?
他那时没有办法,现在呢?
他并不在意谈道笙是男是女,袁绍想,他甚至不在乎这个人究竟是不是人,不在乎她的出身,更不在乎她是否掌握一支强有力的军队。
况且谈道笙是个女郎,就意味着许多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袁尚站在这道门前,心中并无半分犹豫地敲响门扉。
他的手敲过房门,像是一只白鹤寻得甘泉时发出欣喜的鹤唳。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父亲——”
“我知,”袁绍看着小儿子闪闪发亮的眼睛,轻轻一笑,“阿尚,你且放心,父亲这便着人往徐州去。”
是谁今天加班还更新了!
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