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和你都热烈》等我一夏夏

18、Chapter 18

　　“难怪你之前不喜欢我。”
　　陆亦之：“......”
　　“因为我是许家私生子吧？”
　　夏许寒一贯起伏的声线被拉的平直，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亦之夹着烟的手指却突然蜷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否认，夏许寒又说：“你这人不太喜欢表达自己的喜恶，所以你就算讨厌我也只是皱一下眉。”
　　没等陆亦之说话，夏许寒望向他：“原先我不明白，刚我在外边无意听到了你们的对话，才突然想明白的。”
　　陆亦之刚生出些柔软的情绪被夏许寒这一记直球打散了，紧接着又被这番话里的指控打了个措手不及，心里暗骂一句你想明白个屁。
　　之前不喜欢他是真，讨厌私生子也是真，不喜欢表达自己的喜恶是真，就算讨厌谁也只皱个眉也是真。
　　但这踏马是知道夏许寒是许家私生子之前，他在纪然的误导下，以为夏许寒是纪枫的男朋友，还对外勾勾搭搭，男女不忌，甚至还误以为他在第一节课上就公然暗示自己。
　　至于后来......
　　后来，纯粹是这个人欠，还真跟他是不是私生子没关系。
　　陆亦之冷着脸睨他，夏许寒心思细腻，情商高，所以之前两人彼此心照不宣地不去提陆愿的事。
　　而这会儿夏许寒突然打了个直球，大概是想......
　　陆亦之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或许，夏许寒是真心想和他交朋友的。
　　意识到这点，陆亦之又偏头吸了一口烟。
　　果然，夏许寒直起身子说：“出身我没法选，我也不想许总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
　　夏许寒默了片刻，突然眉眼一挑，唇角微勾：“但我觉得，我凭自己的个人魅力征服了你，至少没让你继续讨厌我这个私生子，对吧？”
　　陆亦之：“......”
　　神踏马的征服。
　　夏许寒其实心里没有底，之所以想开诚布公地聊一聊，也是意识到自己最近确实老在他眼前晃，如果陆亦之真的打心底里讨厌私生子，那他会告诫自己收敛一点，正好物理化学的初赛已经结束了，他也没必要再去问问题了。
　　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几分钟，整座学校都很安静。
　　夏许寒听着淅淅沥沥的雨落在地上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陆亦之开口：“不是。”
　　夏许寒懵了一下：“嗯？”
　　随即想起来自己刚问的问题——
　　——“但我觉得，我凭自己的个人魅力征服了你，至少没让你继续讨厌我这个私生子，对吧？”
　　——“不是。”
　　不是？
　　所以他的意思是，还是讨厌私生子呗？
　　夏许寒第一次没有吐槽陆亦之文不对题、答非所问，他觉得自己像被兜头泼了一瓢冷水，周身都迅速冷了下去。
　　陆亦之掐灭了烟，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音色清冽：“没讨厌你。”
　　夏许寒呆滞了几秒，前一秒还冰冻着的心突然重重地跳了一下，他干巴巴地问：“那你......刚刚你说‘不是’什么？”
　　陆亦之在一旁的垃圾桶丢了烟蒂，说：“不是因为你是私生子。”
　　他确实是讨厌私生子，也不喜欢别人提这三个字，但远没有到他那几个发小以为的“闻之色变”的地步，而且也不涉及别人，他只是不喜欢陆家那个私生子罢了。
　　其实，与其说他不喜欢陆愿，倒不如说他厌恶陆邦华和孙斐。
　　但他没有解释，所以江雁回他们每回都会在他面前避开“私生子”这个雷区。
　　夏许寒是个例外。
　　他那几个发小能接纳夏许寒一起玩，陆亦之其实一点都不意外，除了他们误以为夏许寒是纪枫的男朋友外，大概还因为......他自己所谓的“个人魅力”吧。
　　有的人不管被丢到哪个角落，都是能发光的。
　　“不是因为我是私生子......”夏许寒敏锐地抓住了陆亦之的未尽之言，“那你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对我皱......”
　　夏许寒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道：“所以你是因为在酒吧门口看到我和一个女的才......”
　　陆亦之：“......”
　　得到陆亦之亲口认证“不讨厌”后的夏许寒松快多了，越发没有顾忌，自动将陆亦之的沉默理解成了默认，完全忘了之前还生怕自己私生子的身份被他嫌弃时的忐忑，又开始忍不住逗他：“不是吧，大少爷，酒吧门口不都那样嘛，你该不会只去酒吧没泡过妹子吧？”
　　陆亦之倚在白墙上，双手插在校裤兜里，偏头问：“所以你那天在泡妹子？”
　　夏许寒只是习惯性地嘴上皮一下，他知道陆亦之向来不会理会自己这种骚话，结果突然被这么一问，他当即一噎：“呃......当然不是。”
　　陆亦之顺着他的话继续问：“所以你泡过？”
　　从来只被妹子追着要联系方式但谁也别想把他轻易拿下的夏许寒连草稿都没打，立马信口胡来：“当然泡过啊，我组过乐队，要是没点泡妹技巧，还怎么在地下酒吧混？”
　　虽然上次在音乐教室听到他和他朋友聊天时，陆亦之就确认他是直男了，这会儿亲耳听到，算是得到本人的证实了。
　　夏许寒怕他还会继续顺着这个话题问下去，便打算抢先结束这个话题，他看了眼阴沉沉的雨幕，问：“走？”
　　“嗯？”
　　夏许寒看他：“附近有个商场，里面有游戏厅，走么？”
　　漫天雨幕下，少年身高腿长，懒懒地倚着天台的门框，抬头看过来时，黑色的眸中像是盛满了碎光，亮亮的。
　　陆亦之鬼使神差地迈出了步子，夏许寒弯了弯嘴角，边往外走边说：“听赵康说，那边有一家美食排行第一的餐厅，我们一会去那儿吃？”
　　“这楼梯下去老徐肯定在下面。”刚过一个拐角，夏许寒扬了下下巴：“那边，去那边的楼梯。”
　　陆亦之不可置否，听着夏许寒一路小声的碎碎念跟着他走。

　　两人下了楼，老徐果然没守在这边的楼梯口，陆亦之刚撑开伞，夏许寒就自觉地钻进了伞下。
　　陆亦之：“......”
　　反正是陆亦之亲口盖章的不讨厌他，夏许寒便理直气壮地说：“我的伞在车里。”
　　陆亦之：“......”
　　他究竟是为什么脑子一抽觉得这人孤身一人到之江可怜的，这人明明自来熟的很！

　　下午还有课，夏许寒不敢拉着老师们的“宠儿”继续在游戏厅沉沦，便和陆亦之去了之前说的那家美食排行榜第一的餐厅，结果餐厅门口挤满了人，一问排号吓得他赶紧随便找了家人少的。
　　回去的出租车上，夏许寒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等到了二中的校门口，他才想起来：“坏了。”
　　陆亦之扫码付了车费，出了车门，顺手接过了夏许寒握着的伞柄：“怎么了？”
　　“我忘记跟老徐说一声了。”夏许寒翻了翻手机未接来电和微信信息，“奇怪，老徐怎么没找我？”
　　陆亦之：“我请过假了。”
　　夏许寒惊讶道：“什么时候？”
　　陆亦之：“出校门那会。”
　　那时候陆亦之好像确实在低头摁着手机打字，夏许寒想到当时自己还催他走快点，别让老徐看见给抓回去了。
　　他不甚在意地笑了下：“还是你靠谱，我在附中那会，几个人总想不到请假，被逮着上台做了几次检讨才长记性。”
　　陆亦之：“逃课？”
　　“准确来说。”夏许寒纠正他，“是为了艺术创作而将不必要浪费的时间利用起来。”
　　陆亦之：“......”

　　下午班会课上，靠谱的陆亦之和为艺术创作将不必要浪费的时间利用起来的夏许寒被双双请进了办公室。
　　老徐坐在办公桌后，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才慢悠悠仰起头看向办公桌前两个人高马大的年轻人，严肃地说：“考试前我是不是说了不许提前交卷？是不是说过考完再看看题，检查检查？”
　　夏许寒考试前在和张萧林掰扯见鬼的N次迭代公式，是真没听老徐说了些什么，但这也不妨碍他发挥一流的认错态度。
　　“老徐......”
　　一句“老徐”脱口而出，夏许寒反应快速且态度真诚地接道：“......老师，我错了。”
　　“老徐老师？”老徐气道，“老徐就老徐，徐老师就徐老师，我很老吗？”
　　夏许寒立刻道：“哪怕脸上每一道痕迹都是故事，但胜在心态永远年轻啊。”
　　老徐：“......”
　　“而且，那是岁月赋予您的勋章啊，我想有也还得等个三四十年呢。”
　　夏许寒这些天到办公室经常到办公室拿老徐特地给他做的竞赛卷，知道老徐没生气，刚想开口继续吹，老徐眼睛一跳，立马开口制止了他：“你别说了。”
　　陆亦之偏头弯了下唇，被气不打一处来的老徐眼尖瞄到：“你笑什么？知错没？”
　　陆亦之笑了？
　　夏许寒侧头看去，那人仍清清冷冷地立着，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动了下唇：“嗯。”
　　老徐：“......”
　　老徐收到陆亦之给他发请假短信是考试结束后，他当即就准了。他带着其他学生在华高食堂吃饭时，正好碰到两个认识的监考老师恭喜他，说二中有两个学生特别厉害，大概提前了半个多小时交卷。
　　一看说的就是面前两个小兔崽子。
　　陆亦之提前交卷就提前交卷了吧，以他的能力，过数学初赛很容易，但夏许寒......
　　是个不定数。
　　开学后也不见他来办公室问题，老徐只能自己出些初赛难度的卷子给他，头两张交上来的卷子他倒是写的满满当当，也都会做。
　　后来他就加大了难度，夏许寒做卷子就干脆开始跳题跳步骤。
　　但他发现，夏许寒做的题都是有些难度的，挑题挑得还挺有眼光。
　　他看得出夏许寒数学基础打得好，如果能走数学竞赛这条路，加紧这一年的练习，明年再参加数学竞赛，保不齐真能捧个奖回来。
　　老徐十分心累，问夏许寒：“提前了半个多小时交卷，考得怎么样？不会空了很多吧？”
　　夏许寒也十分心累：“写完了，我觉得我考得不错。”
　　老徐不敢定义夏许寒口中的“不错”，也怕打击学生的自信心，温和道：“算了，考也考完了，这回是你第一次参加竞赛，反正重在参与，下周我们班晚自习会有调整，都改成竞赛课程，学校报告厅五个会议室分别是五门学科，你可以先选择一门自己有兴趣的去学，到时候等初赛成绩出来了，再慎重地选择一下，挑个成绩最好的。”
　　夏许寒点头，又强调了一遍：“我真觉得我考得不错啊。”
　　老徐没理会他，继续道：“初赛都没过也没关系，你就主挑一门，明年高三还有一次竞赛机会。”
　　夏许寒：“......”
　　交代完夏许寒，老徐又对陆亦之说：“你初赛三门应该没问题，复赛就都参加一下吧。竞赛上课你就挑着去，真要三门都进决赛的话，负担太大，我希望你主保一门。但是这得看你自己抉择，要是没压力，那三门都试试也行。”
　　陆亦之：“嗯。”
　　夏许寒：“......”
　　出了办公室的门，夏许寒郁闷：“为什么你是‘初赛三门没问题’，到我就是‘初赛都没过也没关系’？”
　　夏许寒愤愤不平：“万一运气好，我三门也全过了呢？”
　　陆亦之斜睨了他一眼道：“还真没准。”
　　夏许寒有自己的目标，所以向来不太在意自己的成绩，也不觉得老徐和同学看轻他。这会儿刚从办公室出来，就纯粹过过嘴瘾抱怨几句，试图在陆亦之这尊学神前挽个尊。
　　所以陆亦之开口，他确实有点吃惊。
　　陆亦之：“你基础不差，学习能力挺强，暑假两个月补竞赛，进度很快。”
　　难得听学神这么夸，夏许寒神清气爽，他潇洒地转了个身，跟着陆亦之的步子倒着走，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嘴角挂着笑：“继续啊，会说就多说点。”
　　陆亦之：“......”
　　就多余安慰他，给点阳光就灿烂。